流傳百年的愛國謊言 「華人與狗不准進入」的真相? 是誰偽造了辱華牌子?

我們先聊這座公園，這公園建於1868年的上海，最早叫做公家花園，是中國第一座現代意義的公園，公園這概念是西方傳進來的，古中國沒有公園的概念，雖然有很多私人林園，但那是土豪為自己建的，阿貓阿狗不得入內，硬要說公園的話，可能廟前的廣場──廟埕，倒是有幾分神似，像是大稻埕，就是曬穀的廣場，如果以歐美來說，1850年的巴黎改造，就是那時候的都更，拆掉了擁擠髒亂的街區、廣設公園，因為兩年前發生過法國二月革命，法國政府認為，會革命的都是那些精力旺盛的人，他們假日到公園跑跑跳跳就不會反政府了。那外國人怎麼會在上海蓋公園呢？在1842年，清廷因為鴉片戰爭戰敗，與英國簽訂了《南京條約》，除了要割讓香港，還要清政府承諾，英國人可以上岸通商，但中國官員考慮到，外國人藍眼睛黃頭髮的會嚇倒小孩子，於是不允許洋人進上海縣城，然後英國人在縣城旁邊買了一塊地，自己蓋房子居住，來上海的洋人自己管理自己，與中國人管理的上海縣城不同，然後還有法國德國美國日本等國，在太平天國時期的1853年9月，小刀會來佔領上海縣城，結果上海人和清廷的官員全跑到上海的洋人租界，這就確立了上海租界的性質，到了1863年，英美租界合併，這就是有名的上海公共租界，公共租借有自己的市議會、自己的警察系統，加上治外法權，形成了一個國中之國，一直到1943年初，英美兩國為二戰忙得焦頭爛額，宣布自願放棄在華租界，之後法國維希政府也跟進，不久日本把打下的上海公共租界，還給了汪精衛的南京政府，歷史百年的上海公共租界才結束。

根據當時許多人的記載，確實是有這塊牌子，只是細節有所差異，例如魯迅在1903年寫的是「犬與華人不准入內」，毛澤東的好友、老共早期的代表人物蔡和森在1923年寫的是「華人與犬不得入內」，隔年孫中山寫的是「狗與中國人人不許入」，這其中紀錄最詳細的是1913年北大教授寫的「華人不許入」外加「犬不許入」，所以看過這牌子的人很多，但都沒有一張一槍斃命的照片，證明確實有這牌子。後來近代有一位日本學者，專門研究共產黨史的石川禎浩，特別為這塊牌子下功夫去考證，他說外灘公園最早建於1868年，華人是否可以入內每個時期都不一樣，至少以現有資料來看，剛建好後的十幾年並沒有公開掛「華人不許入」的牌子，但會另外派人巡邏，禁止衣冠不整的低端華人入園，這是常有的事情。在1885年的公園規則中，共有六條，第一條是腳踏車與狗不入內，第二條是娃娃車應該在一旁的小路推行，第三條是禁止破壞公園的花花草草，第四條是不能跑到樂團演奏的地方，第五條是除了洋人的僕人外，華人不准入內，第六條是小孩子除非有外國大人的陪伴，要不然也不准入內，所以最早真的有華人不准入內的規定，但是不同條的規定，硬要說人家說華人與狗不准入內，這個叫做移花接木，華人與狗並不是連寫的，而是分開的，要不然把第六條和狗連結不就變成了…外國小孩與小狗不准入內，中國人憤怒的不是不准進入公園，而是竟然與小狗放在一起，後來到了1917年可能是有人抗議，覺得這些規矩針對性太強，加上清朝滅亡，中國人也開始時髦起來，這年的公園規則又改了，全部用英文寫的，第一條是…這公園是外國人專屬，第三條是服裝不整者，不准進入公園，第四條是狗與單車不准入內，看起來是換句話說，讓中國人不那麼受傷害，但又可以阻止中國人進入公園。

但有個日本人，叫做後滕朝太郎，他是個中國通，在1926年穿著長袍馬褂的服裝去公園玩，雖然被印度警察瞄了一下，但也沒攔阻他進入公園，這老兄長這樣子，從外表看也看不出他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所以也從旁證明了，只要穿著整齊，一般來說是可以進去的。另一個證據是老共的前國家主席楊尚昆，是老共的八大元老，他的哥哥楊闇公，那時是搞革命的覺醒青年，在1924年7月，從四川到上海討論革命事宜，就在日記中寫道，7月7日那天到黃浦江公園遊玩，他的朋友子於穿著常服，然後被擋在公園外，他覺得是外國人欺負中國人，但是又過了兩天，他們為了能進入公園，改穿洋服，然後一待就是三小時，後來還去法國公園，還覺得後者比前者好，這裡我們可以看出，朋友子於穿的是常服，穿起來是破破爛爛的，所以被拒絕入內，常服大概是這種破破爛爛的服裝，後來改穿得體的洋服就可以入內了，還一口氣玩了兩個公園，因此看來呀，人種不是關係，外國人在乎的是穿著，或是像後藤朝太郎那種顯貴，也是應該可以入內的。但公園本來就應該對大眾開放，用穿著來區分確實怪怪的，在1880年代，就有中國人覺得這規定不合理開始抗議，所以在1889年，租界發了華人遊園證，每一張證件可以帶四個人，限用一個星期，因此在某一段時間，華人是可以去公園的，那為什麼後來又不准華人入內呢？

接著我們繼續看幾則史料，在1917年姚公鶴的《上海閑話》中提到，除了公園不准華人入內外，連跑馬場也不行，但這件事情與國力強弱無關，是國民教育素養的關係，過去他聽說過人不入內的規定，是因為華人每到公共場合，就會折花驅鳥，踐踏草皮，所以是公德心的問題。接著是1924年4月14日，韓祖德在《時事新報》提到，這些公園以前都是開放的，但是因為我們的同袍太缺乏公共道德心了，所以遭到洋人的厭惡，曾經有「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我希望華人們都要教導子女的公德心，不要去貪那些花草，害大家得不到應有的權利。再來看當時《申報》的一條記載，公家花園去年開放華人領照入園後，夏天常常有華人帶著妓入內，而妓又愛花成癖，一看鮮花就摘，所以討厭華人入園，其他還有偷改遊園證的日期，使用過期的遊園證，霸佔公園內的椅子等。且當時在上海穿著邋遢的日本人也被西洋人拒絕入園，不是只針對中國人，但因為中國人一直抗議，後來租借當局另外找了一塊地方，加上英國商人捐贈的土地，在1890年另外建了一座公園，後來又改名為華人公園、中國公園，專供中國人遊覽不收門票，不過這公園很簡陋，除了中間一塊草皮和幾株樹木外，只有兩個草亭，大概只有中國苦力會去座椅上躺，平常很少人會去，後來到了1928年6月，上海租界乾脆對華人全面開放，但為了避免人多壅擠，以及公園維護也要成本，所以還是要買票入園，進去一次兩毛錢，12歲的小孩免費，也可以買一元的季票，當月就賣出了一萬八千張季票，1926年的上海，工人月薪也有20塊錢，所以這價錢並不會太貴，這個季票一直賣到1940年，後來因為物價上漲也調整過價錢，但看的出來賣得不錯，這也證明了上海人的素質是No.1，至少在全中國應該是排第一，並沒有造成公園營運上的混亂。所以通過史料可以做出一個結論，上海的租借公園沒有一直禁止中國人入內，就算有也是公德心的問題，甚至後來也全面開放。

那維基百科上的這張照片，犬與華人不准入內又該怎麼解釋呢？又比如老共上海市黨史研究室的文章，就有許多目睹者的口述歷史，許多老教授與老市民，都說看過這白底黑字的木牌，再者2019年，俄羅斯的紀錄片《中國的重生》第三集的7分36秒，也出現了這塊牌子，對比截圖中的建築，這確實是在上海，因為牌子後面的背景，就是現在的上海大廈，也就是當時的百老匯大廈，對比一下Google地圖，拍攝地點還真的是上海大廈對面的黃浦公園，在紀錄片第三集的1分32秒顯示，蘇聯攝影師米克沙跟隨蘇聯的攝影團隊在上海拍攝，這就與我們前面所說的有所矛盾，因此我們得先弄清楚，蘇聯的拍攝團隊是何時來到中國的，我們翻開央視的紀錄片，2014年102期的《檔案》，在2分52秒的時候有講到，在1949年9月30號，蘇聯攝影團隊來到北京，為的是拍攝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大典，不過這影片過度剪接，資訊不夠齊全，因此我們得再找另一個佐證，接著來看同樣是央視的《電影眼看中國》，其中第八集《中國人民的勝利》裡面有提到，在1949年9月30日，蘇聯攝影團隊來到北京，導演是瓦爾拉莫夫，攝影師則是米克沙，旁白接著說，在拍攝完開國大典後，又兵分分四路補拍渡江戰役，但這些都是央視的來源，我們還是得看看有沒有其他更好的來源。我們到俄羅斯的「列寧中央勳章和紅旗勳章紀錄片製片廠」（TSSD）的網站裡面有寫到，在導演瓦爾拉莫夫的介紹中，我們隨意用google翻譯一下，在簡介裡面確實有1950年拍攝的紀錄片《中國人民的勝利》，因此可以確定，這照片應該是1949年下半年，到1950年所拍攝的，並不是洋人到上海租借時期的照片，此外咱們又幸運地搞到了米克沙當時所拍的照片，總共有1089張照片，其中有兩張照片是攝影師在上海大廈對面的道路上拍攝的，道路中的標語應該是「慶祝中央人民政府成立」，還掛有毛澤東與朱德的照片，另一張則可以看到蘇聯領事館的旗幟，背景也是上海大廈，因此可以確定，這組照片的日期是1949年10月1日以後拍攝的，所以眾多老教授與老人們回憶有一塊「長方形、白底黑字的木牌」，他們並沒有說錯，他們真的是看到了，不過是蘇聯攝影團隊製作的道具。

實際上，在二戰結束後的1946年6月4日，那天是星期二，是端午節，中華民國政府在黃浦江舉行了龍舟比賽，因為二戰勝利的關係，參加的人非常踴躍，有七萬多人湧入黃浦公園，由於人數太多，事後公園停止對外開放五天，要清理垃圾與修護這些花花草草，如果真的有華人與狗不准入內的牌子，那就不是公園被破壞這麼簡單了。另外解放軍也可以證明，這牌子是後期才擺放的，1949年國共內戰的上海戰役時期，國民黨在黃浦公園內，建立了碉堡與埋地雷，五月底解放軍攻陷上海，清除了黃浦公園的碉堡和地雷，並在6月9 號重新開放，難道解放軍會對這辱華的牌子視而不見嗎？再來我們看俄羅斯2019年的紀錄片，再來我們看俄羅斯2019年的紀錄片《中國的重生》第三集的7分38秒，這個拆木牌的年輕人戴著解放帽，解放帽是1948年12月才在後勤會議上公布的新軍帽，但由於戰爭的關係，各大部隊沒有立即更換新式軍帽，在渡江戰役的時候，有些部隊還是戴著舊款軍帽，根據老共國防部的資料，一直到了1949年夏天，到老共建國，各部隊才統一了軍裝，也就是說，在1949年5月底之前，這位年輕人不可能戴著老共的軍帽拆這個牌子。

因此我們可以做出一個結論，在清朝衰落的時候，列強確實有歧視中國人的作法， 不讓中國人進入公園，但隨著一些知識分子的抗議，以及民族自尊心的提高，外國人也開始逐漸放寬標準，甚至在1928年全面開放，且不開放中國人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公德心的問題，但在1949年10月1日以後，蘇聯的攝影團隊來到了上海，補拍渡江戰役與解放上海的影片，蘇聯的攝影團隊，隨手製作和擺拍了這個長方形的板子，然後上海市人民政府，動員了人群去參觀了這塊板子，然後跟大家進行革命思想教育，你看看，這就是列強欺負咱們中國人的證據，如今中國人民站起來了，讓外國人不再覺得我們是東亞病夫，好笑的是，對岸有許多歷史型的up主，拿這個蘇聯造假的影片說嘴，說列強都欺負咱們中國人，實際上辱華的正是…

聊了這麼嚴肅的話題，最後我們要來看一本輕鬆的書《燒杯君和他的化學實驗》，這是一本翻譯自日本的科普套書，是遠流的科學少年系列，以漫畫的形式呈現，把實驗器材都擬人化，然後介紹20種化學實驗，畫得非常有趣，既然咱們是歷史頻道，就得先小聊一下實驗的歷史，自古以來人們就對「視覺」非常好奇，到底我們人類是怎麼看見東西的？早在2500年前，古希臘的哲學家恩氏提出了「射出說」，認為人們跟X戰警一樣，眼睛會射出特殊光線，這一種光線打到物體上，眼睛就會看到，你現在可能覺得這推論很白癡，但在當時可是很多人相信，如柏拉圖就信了，而阿里斯多德卻不相信，他認為射出說不夠科學，所以提出了「攝入說」，就現在的知識來看，兩者都是錯的，半個世紀後，終於有一位比較科學的哥們跳出來，就是歐幾里得，大家都聽過這個的名字，就是幾何學大師以及數學大師，他試圖用幾何原理來研究「射出說」，並寫了一本名為《光學》的著作，但視覺怎麼可能用幾何學解釋，用生物學或物理學差不多吧，因此歐幾里得還是搞錯方向了，又過了四百年，天文學家托勒密對於視覺的推論，還是脫離不了「射出說」，所以人們就這樣當了X戰警當了幾千年。

一直到了西元十一世紀左右，一位阿拉伯人才提出正確的理論，當時的阿拉伯處於「伊斯蘭的黃金時代」，指的是8世紀中葉到13世紀左右，阿拔斯王朝統治的500年間，阿拉伯帝國的極盛時代，許多博學的學者聚集在巴格達，在這邊進行大規模的翻譯活動，像是古希臘時期的大作，有柏拉圖、亞里斯多德、歐幾里得、托勒密等，包含了哲學、科學與醫學，這時的歐洲人還在黑暗時代，等到歐洲人覺醒，才從阿拉伯人手中發現這些古希臘先賢的巨作，其中海什木就是著名的阿拉伯學者，且研究領域包山包海，那時候流行的是天才，他對數學、天文、醫學、建築都略懂略懂，後來埃及哈里發聽聞他的大名，想找他來整治尼羅河，海什木便組織了一支探險隊，想要在尼羅河上游蓋一座水壩，最後探查的結果，答案是「以現在科技水準，我們做不出這樣的水壩」，話也沒說錯啦，畢竟尼羅河的亞斯文水壩，得到900年後，人類才把他搞出來，海什木只是走在太前面，結果這哈里發是個老番顛，就把海什木關了起來。在十年的牢獄之災中，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海什木專心於研究之中，出獄之後，陸續把這些手稿出版成冊，其中一本叫做《光學》，他是最早提出正確視覺理論的人，明確指出，眼睛收到了物體所反射的光線，我們才看的到，海什木還整理了研究步驟，先觀察自然現象，提出具體問題，構思可能的理論，接著設計實驗驗證理論，進行實驗，分析實驗結果，最後做出結論、發表成果，說他是科學實驗方法之父不為過，那這本書收錄了20幾個化學實驗，適合給小朋友啟蒙使用，但如果你是讀文組的，國小就放棄數學的，你就會跟我一樣，看了這本書還是看得霧颯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