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強半導體公司 台積電為什麼能成功? 台積電是怎麼誕生的?

那麼故事得從台積電的創辦人-張忠謀說起。張忠謀出身浙江，18歲到美國留學。從麻省理工學院畢業後，1958年輾轉來到德州儀器，負責半導體的部門。這個時德儀還是一家青澀的公司。張忠謀一路從科長、經理、總經理，升到了副總裁。41歲時，旗下有四萬名員工，已經是德儀的第三號人物。與張忠謀同一年到德儀的，還有未來積體電路的發明人-基爾比。在積體電路（IC）發明前，電子元件包含電晶體、電阻、電容與二極體等，都相當巨大且笨重，組合起來要用手工焊接，浪費時間且成本高，效果也不好。不過IC發明後，把電子元件全部放在一塊矽晶片上，成本低性能好，很快地就取代了單體電晶體。有基爾比與張忠謀這些優秀的人才，德儀便成了頂尖半導體公司。1983年，同梯的基爾比退休。照理來說，年過半百的張忠謀，也可以退休享清福了。而張忠謀卻選擇了辭職，原因是公司高層想往日常電器發展，做一些消費性電子產品。而張忠謀認為應該把資源投到高階半導體研發上。因理念不合，張忠謀離開了奉獻了25年的公司。而這時的台灣正積極推動高科技產業，其中積體電路計畫正如火如荼的進行。孫運璿與李國鼎趁著張忠謀待業的機會，力邀張忠謀來台，擔任工研院院長。以張忠謀在德儀的薪水、本薪、分紅加上股票，台灣政府是請不起他的。不過張忠謀這時早已財富自由，工研院院長這個職位正好可以讓他大展身手，於是就這樣來到台灣。

1980年代，台灣已經初步掌握半導體技術，但為了更前瞻與國際性，1987年，工研院發表「超大型積體電路計畫」，由張忠謀擔任董事長，成立了台灣積體電路公司，這就是台積電。一個IC晶片要從無到有，大概有三個階段，也就是半導體產業鏈，分別為設計、製造、封裝與測試，而當時的業界流行一條龍的生產模式，簡稱為IDM（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r），也就是垂直整合製造，同一間公司可以吃下晶片的設計、製造、封裝與測試，但這種模式需要雄厚的資本，如英特爾和以前的AMD。不過半導體製造需要極其昂貴的成本和技術，一台負責製造晶圓的光刻機，約一輛巴士的大小，卻要1.5億美元，比一台波音客機還要貴。IC設計廠買了這麼貴的機器，又投資了廠房，卻只生產自己的晶片，那就是浪費效能，會帶來鉅額虧損。如AMD本來也是玩一條龍，但在2009年賠了太多錢，另外成立了格羅方德代工，自己則專心設計，因此有的IDM廠除了生產自己的晶片外，有時候也會幫別的IC設計廠代工，如韓國的三星電子，但這就出現一個問題，會有技術外流的風險。如英特爾找三星代工，會不會三星下一隻手機上就出現了英特爾的晶片，這讓IC設計廠多少有些疑慮。不過自己製作晶片成本又太高了。而張忠謀看到了其中的商機，想要發展純代工的經營模式。1987年成立的台積電是世界第一家專業晶圓代工廠，就只代工晶圓，不會跟客戶搶生意，讓IC設計廠可以集中資源與精力去研究與設計晶圓，再把設計好的晶圓，交由晶圓代工廠製造。而這種只設計不生產的模式，稱為「無廠半導體公司」，需要與晶圓代工廠合作。說到這個晶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一個燒錢的玩意。現在興建頂級製程的大型晶圓廠，往往需要幾百億美元，如台積電在美國鳳凰城的新廠，就斥資120億美元。而在當時，建造一座六吋晶圓廠，加上營運的費用，就需要兩億美元。但台積電當時的總投資額包含融資在內，就設定在兩億美元，等於蓋完一座晶圓廠，公司就沒錢了。

1987年，台灣人均為5300美元，兩億美元在當時是一筆天文數字。當時的政務委員李國鼎找了國發會出資一億美元，認購一半的股份。但由於資金龐大，張忠謀還是得向國際半導體業者拉贊助。不過「專業晶圓代工」這種新穎的玩法沒有人看好，覺得風險太大。張忠謀親自寫信給美日大廠，如英特爾、三菱、東芝、德儀、摩托羅拉等，全被已讀不回。最後只有荷蘭的飛利浦願意投資，認購27.5%的股份。飛利浦與台灣的關係頗深。1966年，高雄成立加工出口區，飛利浦馬上進駐設廠。當時飛利浦不只會做燈泡，也有半導體業務，在台灣主要做低階的晶圓封裝與測試。曾經連續10年是台灣最大的外商，一度在台灣有四萬名員工。且飛利浦帶來的不只是資金，也讓台積電享受飛利浦的技術資源。現在與台積電關係緊密的艾司摩爾，過去也是飛利浦的子公司。如果以今天的股價來看，飛利浦當年以每股10元認購台積電，多年下來，成本幾乎等於零，到現在報酬已超過一千倍。不過在2006年1月1日，台灣實施新稅制，飛利浦為了節稅，把192萬張的持股，以每股62.3元的價格全部賣出。此外一開始政府還找來了台塑等民營企業投資24.2%的股份，台塑後來賣得更早，以每股17.6元賣掉。當時王永慶認為這種公司沒前途，顯如經營之神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因為台積電在今年初飆到685元。

台積電解決資金問題後，仍面臨許多嚴峻挑戰。原先台積電設定的三類客戶分別為三成國內業者，七成國際級的IDM廠，以及極少部分海外IC設計業者，結果當時國內八成以上的訂單都是低階的消費性電子產品，根本用不到台積電的先進製程。而國際級的IDM廠也不信任台積電，導致台積電根本接不到訂單。但萬萬沒想到的是，海外小型IC設計公司的訂單卻源源不斷。因為台積電成立沒多久，蘇聯解體、冷戰結束，許多的資通技術釋放到民間。美國矽谷出現了一群有晶片設計能力，卻沒錢蓋晶圓廠的創業家，如輝達、高通、博通、賽靈思等，這些現在的超大型晶片設計大廠，幾乎與台積電同時創業。他們年輕、大膽、有創意、沒有包袱，願意與太平洋彼岸的台灣公司合作，試試新的晶圓代工模式。有了台積電的專業代工，讓這些IC設計公司可以集中資源，盡情發揮所長來實現創意，這讓無廠半導體公司快速發展，並引發了IC產業前所未有的變革，這一切都是台積電颳起的旋風。高通的執行長莫倫科夫、輝達的創辦人黃仁勳都說過，沒有台積電，公司絕對沒辦法成功。

半導體在技術與資金上，門檻本來就高，而晶圓代工更難。因為有機密外洩的問題，起初大家都不看好，因此誠信對台積電來說非常的重要。台積電有嚴格的保密機制，員工不能攜帶照相手機與隨身碟進入廠區，甚至連訪客上廁所都要刷卡，以防公司或客戶的機密外流，保密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這才讓殺紅了眼的IC設計大廠都敢把自己最先進的產品交給台積電生產。另一方面，張忠謀浪跡業界三十年的人脈也派上了用場。雖然英特爾拒絕投資，不過張忠謀卻找到了英特爾的高層，想要爭取為其代工。當時英特爾的技術團隊來到台灣，進行為期一年的認證工作，最後提出了200多個問題要求改善，張忠謀二話不說馬上處理。1989年，台積電順利得到了認證，開始幫英特爾代工。有了半導體龍頭的加持，在十萬青年十萬肝的努力下，從1987到1996年，台積電熬過了最艱困的創業初期，隨著個人電腦、手機的興起，消費級的晶片需求量暴增，台積電業績飛快成長。1996年，台積電已經成為台灣最賺錢的製造業公司。在過去的三十年，台積電也不斷挖深護城河，提高自己的競爭優勢。從最早落後英特爾五年，到現在反過來領先英特爾兩年，成為半導體製造的領導者，台積電每年投入研發的資本高達100億美元，以平均兩年的時間，量產一個先進的奈米製程。

但在半導體產業上，不是有錢就可以囂張的。在2015年，中國官方罩的紫光集團挾帶著強大資本，揚言要買下台積電、合併聯發科，結果紫光在2021年破產，負債高達2000億人民幣。最後在2022年，紫光老闆跑路，被鴻海以240億人民幣賤價收購。而印度在1984年成立的國有半導體製造公司SCL甚至比台積電更早。不過因為官僚效率、基礎建設落後等問題，即使有優秀的人才、充沛的勞工。在半導體發展上都不如台韓發展的好。

台積電的誕生並不是點一下科技樹就會自己長出來，不是說美援、飛利浦的技術轉移就一定會成功。與台灣同期發展半導體的國家多得是，但最後只有台灣與韓國獨霸市場，這中間有運氣也有努力。除了要感謝高瞻遠矚的政府官員，孫運璿、李國鼎、俞國華等人的努力，以及外商飛利浦的投資。當然最重要的就是張忠謀本人。這位54歲前沒來過台灣的高階經理人為台灣帶來嶄新的經營模式，這才讓台灣有一間世界級的企業。如今台積電在全球晶圓代工的市佔達53%，在矽製程的晶片沒有對手，先進製程技術領先全世界，壟斷全球頂級晶圓代工。

而與高科技產業一同起飛的是台灣金融業。在1980年代以前，台灣金融體系一直由政府主導，並嚴格管制。不僅國外銀行不能來台設立分行，民間也不能自己開銀行，利率與匯率都是管制的。1980年以後，台灣高科技產業蓬勃發展，對外貿易持續順差，外匯存底暴增，賺了這麼多錢，加上需要有人處理複雜的國際貿易手續，政府只好被動開放金融自由化政策。首先是允許民營銀行的設立。如果沒有銀行的支持，台灣中小企業就無法一路成長為大企業。如今台灣金融業每年貢獻GDP達6-7%，是台灣經濟成長的引擎。銀行對我們市井小民來說也非常重要，幫忙管理我們的閒置資金，提供各式金融服務，如信用卡、貸款、電子錢包等。隨著時代的發展，如今銀行業仍是必要的，但銀行不是。像是純網銀只要透過手機，就能隨時隨地使用金融服務，不受時間、地點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