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小漁村到奢華之都 杜拜是怎麼崛起的? 石油絕非主因

1799年的杜拜，還是個小村莊，與阿曼連在一起，並不屬於任何國家，19世紀的波斯灣海盜盛行，英國稱這裡為海盜海岸，是海盜的老巢，1819年，不堪其擾的英國派遣艦隊把杜拜、沙迦等地的要塞夷為平地，以保障印度到埃及的航線安全，或是說消滅了貿易上的競爭對手，因為這些海盜不只搶劫，他們的船隻也在東非與印度，四處搶英國人生意，結果在英國大砲的威脅下，包含杜拜在內，共有七位酋長與英國簽訂合約，這七個國家稱為停戰諸國，1971年獨立前，都是英國的保護國，這七國就是今天阿聯酋的前身。

1933年，有一支阿拉伯部落馬克圖姆家族，經過了真實的部落衝突，被趕出了阿布達比，並在杜拜定居，成為了杜拜的統治者，馬克圖姆家族與英國人友好，而且政權極為穩定，一直統治到現在，從1912年到2006年，杜拜的酋長就只有三位，全部都是自然死亡，沒有一位是被推翻或是暗殺，以亂七八糟的海灣地區來說，這是史無前例的紀錄，如杜拜的大哥阿布達比，酋長大多死於兄弟鬩牆或是密謀政變，另一個酋長國沙迦，一直到1980年代還是充滿了宮廷政變，穩定的統治和可預期的繼承權，是杜拜商業成功的因素之一。杜拜的酋長們之前一直在沙漠中游牧，但在馬克圖姆家族的統治下，這個寂寞的邊疆地區即將站上世界的舞台。

1900年左右，杜拜還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漁港，與其他波斯灣的港口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如阿曼的穌哈爾、伊朗的阿巴斯、倫格港，還有同是停戰諸國的富吉拉、豪爾費坎，以及往北一點的拉斯海瑪，這些港口的發展，都比杜拜來得好，因此馬克圖姆酋長大膽的執行了一個政策，廢除了5%的關稅，並大幅削減各種費用，把杜拜變成了自由港，歡迎各國商人，與杜拜相反，在幾十年前，伊朗的統治者因為缺錢，開始向沿岸的港口課稅，於是杜拜的酋長，派遣心腹到波斯灣各地，不管是波斯還是阿拉伯商人，遊說他們搬到杜拜，承諾會提供免費的土地，且政府絕不干預任何商業活動，這招果然有效，伊朗許多商人都搬到了杜拜，也帶來了商機，在幾年之內，杜拜拉近了與周遭大型港口的距離。1901年以前，英國的貨船一年到杜拜不到五次，到了1908年，杜拜人口超過一萬人，兩個市集裡有四百間店鋪，還有超過四百艘船隻，原本的土牆已經限制不了這個城市的發展，馬克圖姆酋長的宮殿外，有一百名拿著馬提尼步槍的部落成員，在城裡四處巡邏，當他的後盾。

在16~18世紀，西亞的兩個強權鄂圖曼土耳其與伊朗在庫德斯坦、外高加索進行了兩百年的戰爭，加上19世紀初的拿破崙戰爭，紅海貿易開始衰落，這讓杜拜所屬的海灣地區得到了一次發展的機會，不管是伊朗還是其他地區的阿拉伯商人，因為馬克圖姆酋長的寬容，都能在杜拜獲得保護和永遠居留權，這一些移民帶來了新的知識，這讓原本落後的杜拜，獲得了國際商業和海洋貿易知識，開始蓬勃發展，可惜1869年11月，蘇伊士運河完工，紅海貿易又興盛了起來，二戰結束不久後，美蘇開始冷戰，埃及又從英法手上獲取了蘇伊士運河的全部權益，打了多年的阿拉伯戰爭，紅海地區變得動盪不安，這讓杜拜的發展有了天時與地利，就差最後的東風──人和。

1970年代，伊朗為了提高收入並保護國內的產業，把某些貨物關稅提高到了40%，讓大量的伊朗人才、資金再度出走，不久又爆發了伊斯蘭革命，又把一群開明的伊朗商人和學術界大佬逼去了杜拜，這下杜拜有了錢也有人才，可以說杜拜早期的繁榮要感謝伊朗和埃及。在發現石油之前，波斯灣沿岸的國家，都是以採珍珠為業，波斯灣的珍珠有淡淡的紛紅色光澤，是全世界的有錢人炫富的必備品，在20世紀初期，珍珠佔了波斯灣經濟的95%，杜拜更以此為生，1929年的經濟大恐慌，紐約股市崩盤，接著全球經濟陷入愁雲慘霧，西方人有錢人的日子難過了，杜拜人也不會好到哪裡，奢侈品首當其衝，珍珠根本賣不出去，產業完全停擺，更壞的消息，日本人搞出了養殖珍珠，品質與自然珍珠幾乎一樣，如果杜拜有其他的替代產業還好，但杜拜沒有，全國上下都靠珍珠。從1929年經濟崩盤到1945年二戰結束，這17年間是杜拜史上最難熬的日子，二戰期間飢荒嚴重，杜拜人只能吃葉子或是隨處可見的科威特蜥蜴，1950年代，杜拜還處在黑暗之中，是物理上的黑暗。

1958年，有杜拜之父美譽的拉希德酋長上台，同年阿布達比發現了第一口油井，在未來的幾年，石油為阿布達比賺進了數千萬美元的財富，羨煞了另外六個酋長國，雖然英國的地質學家與工程師，不斷地在杜拜探勘，但挖出的都是一口口的乾井，拉希德酋長仍不死心，最終在1966年，終於在杜拜外海挖到了石油，但經過評過，杜拜的石油僅占阿聯酋的4%，阿布達比拿走90%以上的石油，當時的杜拜酋長馬克圖姆家族，會如何咒罵自己的祖先，為何要在1833年逃離阿布達比，到了1975年，石油確實主宰了杜拜的經濟，佔了GDP的三分之二，但或許是1929年的珍珠業崩潰，給了杜拜人陰影，讓他們不願all in在單一產業上，而且英國人離開前也說了，你們的石油只有4%而已。
拉希德曾說，我的阿公騎駱駝，我爸也騎駱駝，而我開賓士，我的兒子、孫子開land rover，就怕我的曾孫又回去騎駱駝，這句話反應了拉希德對於石油的擔憂，杜拜從不是石油城，今天杜拜的富有也不是石油給的，現在石油僅占杜拜GDP的1%不到，但石油確實給了杜拜一劑強心針，拉希德把石油賺到的錢，全部都投入了基礎建設，建造更多的公路、工廠和港口，他認為未來的五十年，這座城市會需要這些東西，當時杜拜大手筆的建設，甚至讓《華爾街日報》唱衰起來，說拉希德好大喜功，這些面子工程會成為爛尾樓，拉希德的兒子──也是現在的杜拜酋長──穆罕默德要求父親就在杜拜破產前停止這些投資，但拉希德只是淡淡地回：「我現在蓋這些港口，是因為未來有一天，你會付不起這個錢。」同時伊朗又再次成為杜拜的抬轎人，就在大型船塢建造好的隔年，兩伊戰爭開打，一大堆受損的船隻被送來杜拜修理，杜拜因此賺了不少錢。

1970年代，現任的杜拜酋長穆罕默德負責的能源與機場部門，他謹記父親的政策，杜拜不能只靠石油，因此成立了阿聯酋航空，短短20年之內，成為世界前五大航空公司，每周營運高達3600次航班，杜拜也是全世界最繁忙的機場之一，是歐亞非航線的轉運站，搞定了航空，交通沒問題後，接著開始建造大型飯店，1993年，英國知名的顧問公司──阿特金斯接到阿聯酋的訂單，要求在杜拜打造一座「標誌性」建築，預算無上限，重點是要霸氣，最後阿聯酋花了6.5億美金，蓋出了世界上唯一七星級的「帆船飯店」，帆船飯店窮極奢華的形象，吸引了全世界的有錢人來這裡開趴，打響了杜拜的知名度，帆船飯店的成功帶動了飯店業的發展。20年之內，杜拜的飯店從42間暴增到350間，且一間比一間豪華，在2020年，有高達2000萬遊客來此旅遊，2002年，杜拜允許外國人置產，你也是波斯灣地區唯一開放外國人炒房的地方，因此全世界的投資熱錢湧入，房子一棟接一棟的蓋，棕櫚群島、世界島這樣看似瘋狂、無底洞的建案，也一個個的實現，前者花費了1660億美元，後者是140億美元。接著是更寬鬆的商業環境，1999年，杜拜發展了杜拜科技城，免除外資一切的限制，如免稅、不限簽證數，並給微軟這種大咖50年免租金的超優惠，微軟都進駐了，其他科技大廠也相繼來投資，但2008年金融海嘯來襲，依賴高度貸款的「杜拜模式」首當其衝，杜拜的國營企業「杜拜世界」宣布負債590億美元，並說半年內還不出一毛錢，還好隔壁土豪兄弟阿布達比緊急資助100億美元，解決了杜拜的燃眉之急，2016年，杜拜世界還清了最後一筆12億美元的債務，宣告杜拜危機正式解除，杜拜的經濟又恢復了過往的活力。

杜拜能在短短50年，從一個沒有電力的小漁村，變成黃金之都、奢華的代名詞，石油是強心劑，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統治者有長期投資的眼光，委內瑞拉的石油藏量世界第一，但統治者沒有遠見，今天委國變成了三流國家，人民生活困苦，杜拜的領導者除了有遠見外，還有兼蓄包容的寬鬆政策，吸引了全世界的人才與資金，杜拜的發展讓人驚豔，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杜拜的經濟由百萬外勞撐起，這些人來自孟加拉、印度與巴基斯坦，外勞的待遇低、環境嚴苛，也沒機會成為公民，對比公民每年可以領到台幣170萬的津貼，以及各種福利減免，可以說80%的外勞撐起了20%的本地國民的優渥生活，此外杜拜的環保更是惡名昭彰，杜拜是沙漠中的城市，自然缺水，而杜拜的酒店和綠地，以及奢侈的生活，都要大量的淡水，杜拜人均每天的用水量高達550公升，是北京人的5.5倍，如果全世界都和杜拜人一樣浪費，我們有4.5個地球也沒用，杜拜各種奢華的人工建築，如杜拜滑雪場、棕櫚群島、世界島，也是破壞生態、環境污染的兇手，不過近年來杜拜積極轉型，耗資上千億，目標是打造一個完全沒有碳排放的城市，通過了各種嚴格的法案，新建築必須是綠建築，發展太陽能等，還興建了全球最大的垃圾轉換能源廠，可以把190噸垃圾轉換為能源，而且杜拜並不缺石油，也目標在2030年，電動車要佔總體車輛的10%，如今杜拜的水、電消耗量逐漸下降，可見也有一定的成效，統治杜拜的馬克圖姆家族有著大膽、遠見的本事，石油總有挖完的一天，唯有與自然和睦相處，發展替代能源，同時發展觀光與金融，城市才能永續發展，才不會讓子孫回去騎駱駝。無論是杜拜、伊朗還是委內瑞拉，主政者有沒有遠見，很大程度決定了人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