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3800萬龐大人口，歷史悠久的東京為何能跟現代化完美結合，神級都市交通規劃究竟怎麼辦到的

通常來說，越是歷史悠久的大都市，隨著人口持續移入，發展空間變小，也就越難以進行完整而良好的都市建設。但東京近代曾經歷兩次近乎完全毀壞並全面重建的過程，使得東京得以在浴火重生的同時，進行全盤性的都市規劃，為現代東京的良好都市面貎奠定基礎。所以，關於近代東京都市規劃的故事，我們大概要從100年前開始說起。東京的第一次全面性毀壞就是發生在1923年的關東大地震，當年9月1日中午，鄰近東京的相模灣一帶海域發生黎克特制8.1級的大地震，震源深度僅約15至25公里。巨大震度造成東京不少木造與磚造房屋應聲倒塌，也由於事發時正值中午，不少民眾正在煮飯，導致地震後許多地方接連發生大火，火勢沿著密集的木造建築一連燒了三天三夜。最終這場關東大地震有將近200萬人受災，超過14萬人死亡或失蹤，倒塌與燒毀的建築物合計超過50萬棟，地震所引發的大火，把東京市將近35平方公里的土地燒成了廢墟，災後的大規模重建，卻也為近代東京優良的都市規劃奠下基石。

在震災隔天走馬上任的日本內務大臣後藤新平，於災後第一時間起草《復興根本策》，主張災害是「建設理想首都的絻佳機會」，災後重建目標不應僅止於恢復到受災前的生活水準，而應當以此為契機對東京進行升級改造，為日本營造新首都。此一想法獲得時任日本首相山本權兵衛的支持，後藤新平也兼任新設機關「帝都復興院」的總裁，近代東京都市規劃在復興院的努力下初步確立，許多道路規劃與建設紛紛完成整頓，使得東京市的交通狀況大幅改善。大規模土地重劃也同時開始推動，例如環繞東京中心地帶的JR山手線，在關東大地震發生前，遲遲無法從地主手中收購，上野至東京車站間的土地，導致圓環缺了一角。震後大火燒遍東京，反而讓收購水到渠成，完整的環狀山手線終於在1925年正式開通。

時間快轉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剛從關東大地震復興十多年的東京，於當年3月至5月間遭受美國多次大規模空襲，史稱東京大轟炸。3月的那次空襲，美軍派出300多架轟炸機，投下逾2000噸燃燒彈，對東京進行長達2小時的地毯式轟炸，燒毀了東京約40平方公里的土地，超過26萬棟建築物付之一炬。隨後，5月的空襲也燒毀約22萬棟建築物，一連數月的轟炸下來，東京幾乎有一半的建築物被摧毀，卻也為這個城市帶來第二次大規模重建的機會。二次大戰後，身為戰敗國的日本百廢待舉，但日本做為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嶼國家，並無法像美國等其他陸地大國一樣，透過豐富的石油與礦產資源發展汽車運輸。多山的地理環境，也讓日本難以建設完整的公路系統，於是日本政府轉而找上私營公司合作發展鐵路系統，透過鐵路建設連結東京，與市郊地區以及日本國內各大都市。

隨後，日本在1980年代迎來泡沫經濟，直到1990年代初期泡沫破裂，日本進入「平成大蕭條」時期，年均GDP成長率不到1%，被稱為「失落的十年」，甚至「失落的二十年」。在日本家戶所得創新低的情況下，擁有一台自家車成為遙不可及的夢想，卻也同時帶動公共運輸需求大量成長，公共運輸建設就此發展起來。為了讓公共運輸更加蓬勃發展，東京更進一步透過蜿蜓複雜的道路設計，昂貴的道路收費等措施，讓開車或搭乘計程車在東京市內移動成為一場噩夢，將車輛盡可能地排除。在都市擁擠的交通系統之外，便利的公共運輸加上額外的輔助政策，造就東京人不愛開車的習慣。日本汽車檢驗與登錄資訊協會2017年發布的資料顯示，東京平均每戶家庭只擁有0.45輛汽車，在日本47個一級行政區中敬陪末座。

吸引民眾來搭乘公共運輸之後，當然也要有足夠的誘因讓人們願意繼續使用它。在這件事情上，日本可以說是全世界的佼佼者了。日本鐵道系統安全，穩定且準點形象一直深植人心，除此之外，你只需要一張名為「PASMO」的儲值卡，就可以東京都會區內的東京地鐵與日本鐵道之間自由暢通，不用擔心常常要排隊買票，也不會有系統不互通的問題。那麼，東京地鐵只憑這些技術上的優點，就能贏過世界上其他大都市的地鐵系統，例如同樣相當著名的紐約地鐵嗎？當然不僅如此，真正的勝負藏在微小的細節裡。

既然談到紐約，我們先來簡單對比一下兩者的基本資料。紐約地鐵是全世界最大的公共運輸系統，擁有36條路線，424個車站。相比之下東京地鐵只有13條路線，286個車站，看起來紐約地鐵似乎「豪華」許多。但數量大就一定是好的嗎？那可未必。還記得我們剛剛說過，越是歷史悠久的都市，在人口持續移入的過程中，發展空間勢必逐漸限縮。此時東京地鐵的小規模反而成了優點，讓地鐵的運行更加有效率，也使得東京地鐵的年平均運量反倒勝過路線系統更龐大的紐約地鐵。此外，紐約地鐵的髒亂不堪眾所皆知，旅遊網站Travelmath更曾為此做過一項調查，發現如果你往紐約地鐵的扶手上摸了一把，其細菌量相當於連續跟一萬個人握手。同樣是千萬人等級的大都會區，為什麼這類衛生問題在東京地鐵上很少被提起呢？

很簡單，東京地鐵大約在每天半夜12點至凌晨5點之間都會停止營運，讓工作人員可以每天巡檢軌道，並徹底整理、清潔車廂與車站內的空間，這是其他24小時營運的地鐵系統，例如紐約地鐵或芝加哥地鐵永遠做不到的事情。你以為日本人對安全和衛生的要求會僅止於此嗎？當然不會。東京地鐵做得更長遠多了，他們讓所有地鐵車輛平均每4年就進行一次完整的拆卸檢查，徹底檢視各個機件的運轉功能，並且好好地清潔一番，將意外發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沒有24小時營運的地鐵，難道不會很不方便嗎？其實不會，東京本身就有提供夜間巴士的服務，就算真因為地鐵停運而耽擱了行程，在東京街頭你也很容易找到各種24小時營運的商店或網咖，夜間治安也比紐約好上許多，短暫歇息絶對不成問題。 撇除這些硬體上的因素，東京地鐵的成功還有赖許多文化上的軟性優勢，例如東京地鐵為人熟知的準時，有一部份是來自於日本文化之中的禮儀，沒有人會隨便在月台或軌道上丟擲垃圾或雜物，車輛不會因而發生事故或受到影響，乘客們也總能有秩序地上下車，車輛才可以更準時地到達每一個站點。

最後，在日本鐵路公司工作，通常是一份相當具有競爭力的工作，也常常是受到人們尊崇的工作。如果一個員工要進入日本鐵路公司工作，就算他志在管理職，或其他坐辦公室的營運類型職務，多半也都要先從車站現場的站務人員做起。換句話說，車站通常都由教育程度良好，甚至可能是未來公司管理者的人在擔任站務人員，管理素質當然也都有所提升。總的來說，東京都市規劃與交通系統的優良絶非一蹴可幾，也有許多其他都市未必模仿得來的特點。除了一些被動因素以外，還有赖各個機構、部門以及所有民眾的協同配合，是一個相當值得探討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