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紙｜茶果嶺重建最後倒數｜一人獨守半世紀士多 年中無休成街坊聚腳點 火災痛失家園街坊自發組防火糾察隊救火 父子承傳村內唯一麒麟隊延續漸失傳文化 #行街紙

Fiona：第一次來到茶果嶺，覺得這處仍然停留在香港60年代感覺。茶果嶺像被人遺忘的角落，當周邊高樓大廈、私人住宅在陸續興建的時候，她總可以自成一角，保留獨特氣息，和城市發展既近且遠的距離。

旁白：茶果嶺是一條超過400年歷史的村落，位置介乎在藍田及油塘之間，是昔日採礦業中「九龍四山」之一的聚居地。戰後大量難民湧入香港，茶果嶺村高峰期有超過一萬人口居住。以前的茶果嶺村雲集各類工廠，不過隨著工業式微，如今成為市區僅存的三個寮屋區之一。

德嫂@德記棧士多：我這間店讓人看到都笑死，這樣醜。年輕人那會肯做？又困死，一定不做。我以前發誓不做，因為我以前自己家都是做這些，很困身。豈料我先生又要做，那時士多是他爸爸做的，之後他爸爸有事不能做。兄弟不做，我們便自己做。以前在那邊，火燭燒光了便搬過來。

旁白：茶果嶺大街上曾有多間糧油雜貨士多，但要數最有地標性一定是德記，它們已有近半世紀歷史。德嫂和丈夫德叔昔日靠這間士多養大三個仔女。早年德嫂一家人因為火燭，已經搬到觀塘居住。雖然5年前德叔因癌症逝世，但不變的是德嫂仍然每日回到茶果嶺，一個人守護這間士多店，風雨不改。

扭計叔@街坊：你買馬怎麼樣？我太太經常和她夾錢買馬，有時中有時不中。

德嫂：經常中便好賺。

扭計叔：這個平時是街坊聚腳地。我認識她老公已經幾十年。賒數⋯⋯

德嫂：先拿走

扭計叔：她會借錢給人家。她沒有離開過。

德嫂：我可以去哪裡？我又不喜歡逛街。

扭計叔：她年初一都回來。她很掛住茶果嶺。

德嫂：現在有這樣多超市，生意是差些，比超市搶了。以前有很多小朋友買東西吃，一早便買東西吃。

扭計叔：她住在這裡是有感情，所以家中都不回去，一早回來這處開檔。見她很辛苦，德記以前在較好，可以輪流回去。現在她自己一個，由朝早到晚上坐在這裡。她堅持守護德記士多。

Fiona：甚麼方言？

德嫂：鶴老話。鶴老、潮州、福建，我們說幾種。我們讀書三種，我是馬來西亞人。

街坊：阿姐，英文很勁

德嫂： 73年來這處，6月8日。

Fiona：你記得很清楚。

德嫂： 當然是很清楚，和老公結了婚便過來。

你不信神？

德嫂： 我們信神。我們那邊燒光要重頭來過，我先生說要在外面做，我不肯，因為我小朋友剛剛先幾個月。我們兩個去拜黃大仙，黃大仙說不要出去，留在茶果嶺，碰巧這處有空位，便買過來做，那時都要8萬10萬元。一直做到現在，做到仔女都40多歲，自己有樓住便算。

街坊：它在這處幾十年，我小時候已經開到現在 。

德嫂： 我們明年便50年，我們在茶果嶺。

街坊：那時我都9歲，小時候經常在這裡買雜餅。

德嫂： 以前賣多些，以前夠大，總之回來有人和我談天。你說賺錢沒有怎麼賺錢，現在哪能賺錢？如果要租金一早便不做，要租金，水都沒有得喝。做人開開心心便可以，就算賺幾多錢不開心，沒有用。做到自己做不到為止，對不對？遲些這處收回就不做。還做？都幾多歲。人生沒有幾多十年，我都過70歲，對不對？

旁白：茶果嶺這個寮屋區，曾經發生過大大小小的火災，像張桂明原本繼承阿爺的啟記士多，因為一次大火災，不但失去士多和家園，更因此需要遷往油塘居住。

Fiona：其實啟記是村內最早一間和最大的士多。

張桂民@啟記士多第三代負責人：對，我是最大地方。因為爺爺30年代已經在茶果嶺，很多人都未曾入來。30年代是很少人，鐵絲網圍著便是。這個是柴舖，這個是賣柴。四間舖位便是在這處，這個牆開始一直至到這處，現在變了一個爛地。還有放汽水，汽水代理。6間店都燒光了，所以不能繼續做下去。

旁白：昔日茶果嶺交通仍然不便，消防員往往花較長時間才能抵達火災。80年代街坊自發成立一隊防火糾察隊，自己火自己救。其中由為人低調的羅振常擔任隊長。

你自己經歷過幾多次火災？

羅燕生@防火糾察隊成員：單是在茶果嶺，大大小小經歷了廿多次，有時可能連家園都沒有了，最容易是見到這些電線日久失修，引起火災。每年消防隊長一到入冬時，都會提醒大家注意家中冬防防火。那時人多，有廿多三十人，那時每個人都年輕力壯。茶果嶺有火，便奮不顧身一齊去救火，沒有經過任何操練。那時市區都有幾個寮屋區：上元嶺村下元嶺村，聯絡到他們有組織消防隊，然後開始正規組織一個防火隊，購置消防喉，甚至滅火筒跟身。以前很烏龍，找滅火筒去救，原來是失效。

羅振常@防火糾察隊：2006年那時最大火，2006年大陸新村是晚上11時多叫火燭。我們有細車仔，推4條消防喉上去，消防員到場後我們便撤退，我們到了另一處防守。最深刻是爆石油的時候，石油氣罐在頭頂飛過去。

羅燕生：最資深最有救火經驗是振常哥，所以便推舉他，當之無愧要做防火隊隊長，一直都是他出去學藝。現在防火隊餘下10人 8人，很多人搬走了，如果有日解散，便浪費這些東西。離開條村可以看不到，一叫火燭一定走出來，有條村一日在都會有這個使命，使命未必每個可以做到，唯有帶住班年輕人一齊去救火，都算是一個感情。

旁白：以往茶果嶺居民多數為客家人，客家人視麒麟為瑞獸，不少客家村落也有屬於自己的麒麟隊伍，當然茶果嶺也不例外。茶果嶺麒麟隊會在大時大節期間出動助慶，是村內的傳統節慶文化。

扭計叔：我們是客家村，是玩麒麟。我們是自發性，麒麟隊每個人都是自發性。麒麟隊沒有收入，只有付出，有一個鄉情，情意結大家都是一條心。

Fiona：平時見到舞獅，客家人是舞麒麟，最大分別是甚麼？

扭計叔：玩的興趣不同，麒麟是玩跳紮工夫，舞獅會較生動，麒麟是更生動有高低中馬步。以前耳仔不會彈，後期改進，耳仔會彈，後期盡量去改。扶手也有改動，以前扶手在很後位置，力度很不同，設計到扶前一些，麒麟便生動些。

旁白：當時扭計叔聽說村中舞麒麟的技藝開始失傳，於是便決意出外拜師，村內亦終於有一隊自己麒麟隊。

扭計叔：麒麟隊主要成立是1993年，最主要為我們村內的天后誕，這樣多唐樓，麒麟隊希望凝聚到參與人數，力量會大一點。以前沒有現在般好，通常吃完飯晚上在外面操練。舞麒麟動態，現在剩餘都有廿多人。開始成立是40、50人，大家住在這處玩了這樣多年，有些搬了出去，我們有大喜慶會回來幫忙。這個年代是可以觸碰，以前不讓女孩子觸碰，只有老師傅可以，現在可以。

Fiona：又不算很重。

扭計叔：只有一斤多，以前有6斤。

Fiona：很輕。見到後面都是手畫，我沒想過是這樣仔細，有珠片在這裡。

扭計叔：珠片是我貼上去。是這樣的，不是跳舞。如果要靚少少，角度要45度左右，顯示到麒麟眼望到地下，神似些。我們是這樣扭向，一下一下用手腕力。

Fiona：玩麒麟是受你爸爸影響或是你是喜歡這個東西？

扭計叔兒子：最初當是是受他影響，5、6歲被他捉去跟麒麟尾。到十多歲讀書時，成立麒麟隊培養興趣到現在。一星期練習兩三晚，練習三四小時，練練紮馬舞麒麟。因為傳統的東西不去維持和保留，不傳承下去，現在擔心沒有。

Fiona：現在多不多你這一代年輕人去玩？

扭計叔兒子：不多，我們這一代都有，但再下一代都會沒有。

Fiona：會不會有一日這個東西會消失或者會失傳？

扭計叔兒子：會，一來這處拆走，沒有聚腳點，漸漸感情淡了便沒有。

旁白：茶果嶺重建已經塵埃落定，勢在必行，這些小店盛載的街坊人情味，在目前的發展方案下難以承傳。希望這處文物歷史和傳統風俗透過其他形式呈現和保存。因為這些正正是老香港的珍貴回憶，下集我們將會走入茶果嶺居民的家中，看看他們的居住環境和生活，探討重建為他們帶來甚麼改變。

德嫂：同一個人結婚，是說緣份，總之你結婚後不要計較，不要經常想他的壞處，要想他還有長處便算。做人應該是這樣，我經常想著陳生的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