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失去的20年，日本到底失去了什麼？是外界唱衰日本，還是經濟崩潰論真有其事？

我們從20世紀90年代初，日本經濟泡沫破滅後的情況說起，當時全球充斥着日本完蛋了的悲觀言論。進入21世紀後，年逾八旬的日本前首相宮澤喜一也做出聳動的發言，指日本經濟面臨崩潰，拉開了「日本經濟崩潰論」的序幕。若將（失去的20年）論調前後兩段，前半段，也就是失落的前10年，大約從1991年開始，當時日本國內經濟因為泡沫破裂而陷入蕭條。隨後的1993年，更是日本政經專家們口中的厄年，描述當時經濟蕭條與政治腐敗的嚴重程度。但攤開數據，在這10年間日本的經濟數字並沒有很糟糕。資料顯示，日本經濟在90年代取得了GDP年均增長1.5%的成績，經濟總量在這10年中增長了10%。2002年，日本國民生產總值約為4.8兆美元，放眼世界僅次於美國的8兆美元。

值得一提的是，在20世紀90年代，日本從未讓其失業率上升到5.5%以上。除此之外，日本也妥善利用了這10年進行產業轉移。根據資料，上世紀80年代，由於日本國內生產成本提高，部份大型製造業改將生產環節移至國內低成本地區，成為第一次日本全國性大規模戰略轉移產業。而在亞洲金融危機後，亞洲新興市場國家出口成本進一步降低，大大擠壓了日本的出口市場。這次的日本進行了第二次產業大規模戰略轉移，而這次規模更大，包括了製造業與物流業等諸多產業，都進行了全方位轉移。

除此之外，日本國內許多大型企業也紛紛對海外進行大量投資。根據《日經新聞》當年的報道， 2011年日本對外投資雅達1156億美元，同比增長102%。日本企業海外直接投資收益比前一年增長34%，達到478.2億美元，創下歷史身高。來自海外子公司的企業分紅收入，則達312億美元的順差，同比增長6%。包括三井物產與三菱商事等日本七大綜合商社，在2011年對外投資總額達397億美元，大福超過此錢的293億美元投資總額。因此，有不少人認為外界繪聲繪色說日本失去20年，根本就與事實不符。這樣的質疑與經濟數據一比確實有幾分道理，然而如果我們細品這句話，我們會發現在這20年間，日本好像真的失去了些什麼。

我們先簡單定義一下「失去」，這個詞有兩種意義。第一是原本擁有的東西被剝奪，第二就是我們原先預期該獲得的東西，最終卻沒有如願得到。像前陣子疫情大流行之際，不少畢業生就認為自己「失去」了一生一次的畢業旅行。假如一個國家，原本被廣泛預期將在接下來的20年出現良好的發展，最終該國卻繳出遠不如其條件的成績單，那這樣的失常表現，算不算一種失去呢？我們說的正是日本。

綜合來說，在這20年間，日本國內不少重要環節確實出現了「失落」的情況。首先我們看向教育領域，二戰結束後沒多久，日本就實現了經濟奇蹟，透過經濟成長取得豐厚的資源，這時的日本開始進行大規模教育改革。1947年，日本頒布《教育基本法》和《學校教育法》，將義務教育延長至九年。1953年通過的《理科教育振興法》等一系列法規，要求境內高校擴大銷售理工科學生人數，希望藉此培養大批理工人才。而在1970至八零年代，日本政府的教育經費增長幅度已超過同期GDP的增長幅度。由此可見，當時日本力平高等教育的決心。

然而就在此時，泡沫經濟時代登場，經濟上的迅速衰弱，間接打擊了日本人對本國教育的信心。而在資源方面，日本教改的重點項目，也就是師資培訓與校園擴建，兩者都需要大量預算支撐。無奈強碰泡沫經濟，日本稅收嚴重不足，日本政府拯救企業與勞工已經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教改這種「芝麻綠豆小事」。因此，日本整體教育開始向下滑落，國內排名第一的東京大學，在10年內從世界第17位下降至第69位。

除了教育領域，同期的日本政府也沒少讓人民失望。在這失落的20年中，日本政府在應對自然災害上的表現實在不太好，失去了「人民對政府的信心」。不少外媒指出， 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便是日本政府公信力銳減的一個關鍵點。該次地震是日本自1923年關東大地震以來，規模最大的都是直下型地震。由於神戶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城市，當時人口約105萬人，人口相當密集，而地震又在清晨發生，根據官方統計，在這場七點三級的強震中，共有6434人喪生，受傷人數將近四萬八千人因房屋損毁失去家園，被迫住進組合屋的人數更高達32萬人。

面對如此巨大的自然災害，人民的生命財產已出現嚴重損失。日本內閣竟然在地震發生6小時後才召開第一次應對會議，中央政府的救援物資拖了整整三天才抵達災區。應對上出現如此嚴重的錯誤，很難想像這是發生在一個頻繁發生地震的先進國家。面對如此無能的政府，日本國民也不敢置信，一時間國內興起憤怒與悲傷的情緒，對當局的不信任感油然而生。

屋漏偏逢連夜雨，1995年日本天災人禍不斷。就在阪神大地震緊短短兩個月後，東京又發生了地鐵沙林毒氣事件。這是一次針對性極強的日本本土恐怖襲擊，由奧姆真理教主麻原彰晃與其餘9名教徒策動執行，導致14人死亡，6000多人受傷。其中重傷的有49人，不少受害者終身健康都受到不可逆的傷害。日本媒體事後揭露，早在案發前，警視廳就已掌握了真理教這個新興宗教組織的一系列非法作為，並訂定了實際的搜查日期。然而，搜查日期與相關消息這些本應嚴格保密的資訊，卻走漏風聲到真理教眾耳中。在巨大的危機感之下，教主及幹部決定在搜查日前兩天發起大規模襲擊，要跟警方拼個魚死網破。當時，其實真理教內部就有知情人士報案求助，向警方提供了大致上在案計劃，連最關鍵的毒氣種類都講了，但警方卻未當一回事，有些警員還以為是惡作劇，最終導致了這場人禍。

這一連串事件加起來，當時日本人民對政府的信任度急速下降。以《朝日新聞》當年的民調來看，只有2%的日本人「非常相信」政府，另外高達六成五的民眾選擇了「極不信任」和「不怎麼信任」政府。民間不滿警察與其背後公權力的聲浪也來到高點。

日本人民對薪資增長的預期，也是失落的重要一環。自泡沫經濟以來，日本平均薪資幾乎停滯了30年，儘管2012年後，有比較高比例的日本女性投入職場，但同時日本的社保支出也幾乎是以相似的幅度提高。因此，雖然帳面新知數字有所提升，但人民實際感受還是近乎停滯。

最後一點，在泡沫經濟前，日本人類發展指數高居世界第一。但到了2007年，日本在這項排名中推到世界第17位，中間還曾落出前20名之外。雖然這樣的表現比上不足，比下大大有餘。但別忘了，在泡沫經濟前，在某些觀察家眼中，日本可是有望取代美國登上霸主地位的國家。但在這20年後，剩下來的自由「失落」兩字評語。由此可見這份期待落空，伴隨的傷害有多麼巨大。

好了，這集的窮奢就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