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有限之下，人類經濟有可能無上限不斷成長嗎？為何越來越多人支持「去成長化」理論？

人類對經濟發展的重視在1930年後更加瘋狂，當年美國政府開發出GDP這項指標，現在全球所有主要國家，都把這項指標當作衡量經濟表現的標準，各國政府也拼命提高每年GDP的成長率。但隨著經濟成長帶來的資源消耗越來越嚴重，以及衡量人類發展的指數不斷推陳出新，開始有人質疑GDP指標的代表性。反對陣營可以分成兩大派別，第一個派別質疑的是GDP的可信度，認為這個指標會收到政治人物的操弄。有學者分析，GDP是一個國家消費、投資、政府支出與貿易結算的總和，其中容易受到操控的便是政府支出。按照常理來說，政府應該把錢花在能創造生產力的地方，或是以公共支出的方式提升國民生活，但不是每個政府都懂得正確花錢。相反的，國家預算事實上常常被用在一些沒有效益的地方，像是以臺灣審計部的統計，長年以來，臺灣有數百座被評為效能過低的公共設施，也就是俗稱的蚊子館，花在這些無用設施上的預算就會美化GDP數字。另一個可以操控GDP數字的領域是金融活動，基本上股市與房市上漲所創造的利潤，也就是資本利得並不會算進GDP內，但學者分析，現在資本利得的成長幅度已經超過實質經濟成長，面對這龐大的收益，開始有統計專家玩起數字遊戲，開創出金融中介之類的名詞。把資本利得變相納入GDP之中，灌水後的GDP數字變的更好看了，卻不見得同步反映在國民的福祉上。

接下來我們要來談反對陣營的第二個派別，這批專家質疑經濟可以無止境成長的這個原始假設，他們認為在人口增加、資源減少與環境破壞越來越嚴重的前提下，經濟不斷成長可能導致嚴重的災害，進一步回過頭來損害經濟。這個派別提出一個相當激進的想法，叫做「去成長化」(Degrowth) 。這個詞起源自1970年代，當時一群法國思想家認為，全球應該擺脫對經濟成長的過度關注，重新思考成長與進步的含義。經過幾十年的演進，去成長化的概念與氣候變遷的議題結合在一起，認為如果人類想維持目前的消費水平與經濟成長率，產生的溫室氣體所導致的全球升溫將帶來難以逆轉的毀滅性後果。這個論點因為太過極端而飽受爭議，爭議主要分成2類，第一跟公平性有關，批評者認為富裕國家過往大量製造溫室氣體，如今卻在享有經濟成長果實的同時，制定國際標準，壓迫正在發展中的國家。這論點的根據在於過去十年有許多國家採用環保能源，減少碳排放的同時達成經濟成長，但這些國家大多相對富裕，他們有足夠的資本、技術，能夠擺脫能源密集型製造業。轉往低耗能科技業與服務業，但發展中的國家並沒有這些資源。另一派人則批評去成長化過度否定經濟成長帶來的好處，他們認為這個世界之所以能對付癌症、降低新生兒死亡率、或是讓電力普及化，都與經濟成長有關。如果去成長的話是真理，那人類根本不該享有如此高度的生活品質。

當前去成長化與反對派之間的爭論還在持續，不過我們在翻閱去成長化相關研究後，發現一個很有趣的切入點，那就是GDP成長真的等同一個國家的發展嗎?根據去成長化支持者的研究，全球GDP數字從1950到2005年間，呈現直線成長的形態，但在另一項引入環境與社會因素的真實發展指標GPI中。全球在1975年到2005年間幾乎沒有成長。主流觀點認為，經濟成長代表國家實際產出與收入的增加，而發展則偏向人民生活質量的提升，理論上經濟成長能夠推動發展，因為有更多資源能花在醫療與教育等眾多面向上，但實際上的經濟成長卻與發展曲線脫鉤。因為錢有可能被封鎖在富裕的精英階層，以下列舉兩個有趣案例，讓朋友們更容易理解這個論點。

第一個案例是日本，該國1995年的GDP 15.4兆美元，但剛過完的2021年卻只有4.9兆美元，帳面上的經濟成長相當難看，幅度遠輸給許多新興市場國家。但我們都知道，日本生活品質與國家發展程度在世界是頂尖水準，儘管不少人嘲笑該國浪費了10年，但排除人口與通膨因素，日本真實人均收入其實不輸英美，人民健康程度、低犯罪率與居住環境更是全球頂尖。

如果說日本是經濟成長數字難看，但人民生活品質高的標準案例，那非洲就是完全相反的反例，在當地有不少國家GDP成長率相當亮眼，事實上卻沒有太大的發展。以赤道幾內亞為例，這國家的GDP在2000年時還在10億美元徘徊，2020年則飆升了10倍，來到100億美元，但這段期間，該國的人類發展指數卻幾乎是零成長。資料顯示，赤道幾內亞靠著石油發跡，但這些錢完全沒有進到人民口袋，而是被掌握這個國家超過40年的恩格瑪家族(Teodoro Obiang Nguema Mbasogo)把持，當地設了許多高級飯店，但學校與醫院的數量卻都遠遠不足，一般人民想要喝到乾淨的水都很困難，也因此，赤道幾內亞是全球人均財富與人類發展指數差距最大的國家。除了赤道幾內亞外，奈及利亞也有類似的問題，該國的GDP在過去20年間大幅成長，但人類發展指數相對上卻成長緩慢，當地的GDP數字沒有呈現出貧富差距、環境破壞與犯罪問題的面向。因此，如果我們習慣單看GDP數字來衡量一個國家是否進步，就很可能落入觀察者誤區。

從以上例子我們可以看出，GDP數字的代表性確實不太足以衡量一國的發展程度，要多方考量其他因素，引用更多進階數據，才可以再討論問題時提出更完整的論點，否則隨便一個反例，就可以體會以GDP數字為立論基礎的觀點。回到去成長論的主要問題，經濟成長到底能不能兼顧環境保育，追求人類這個物種的永續生存？當前，歐美有兩個主要論述，一是人類應該盡速提升環保技術，而富裕的國家也應該負起協助貧窮國家減少碳排的責任。第二則要從一般人的生活做起，這不代表我們要重回古代人的簡陋生活，但應該適度減少消費，不需要跟著經濟學家口中「Z鼓勵消費阻止退」的論點起舞，當多數人都不過度依賴商業活動時，便能有效降低商品製造過程帶來的污染與能源消耗。總結來說，人類經濟能否永無止境的增長？恐怕是個假議題，畢竟這項議題的核心在於人類這個物種的存續，如果對環境的破壞到了一定程度，我們很難預估地球上所有物種全面消失的風險，屆時我們還討不討論人類經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