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不識貨！神隱少女文化密碼全解析｜為什麼是澡堂？神鬼都怕髒？留言抽吉卜力電影完全指南

不過老實說，即使在過去20年我們重看好幾次這部片，剛開始抓到的心得，也都是在講教育或成長這些較為明顯的議題。直到這兩年人生歷練多了些，才感受到片中職場百態，甚至是隱含的風俗業等成人向的主軸。然而就在我們閱讀了更多的日本歷史書籍之後，才猛然驚覺過往在片中忽略掉的宗教與民俗元素，原來在日本文化中非常重要。而我們覺得，這些或許就是讓大部分的海外觀眾感到困惑的主因，因為片中有非常多延伸自日本傳統或是傳說裡的習俗與文化，例如形形色色的神明靈體，以及讓外人摸不著頭緒的儀式和設定。也因此在今天的節目裡，我們會援引幾本著作，來為大家深度解析《神隱少女》中的4個宗教意涵，包含，神道教的異界觀，神隠し其來有自，對污穢的恐懼，以及弱弱的小神明。

我們覺得，在不了解日本信仰下，如果只把油屋中的鬼怪與神靈當作是一般動畫的可愛配角，就會無法體會《神隱少女》中深厚的文化底蘊了！也因此，最需要先介紹的就是日本最原始的信仰 - 神道教。根據《表裏日本》的定義，最原始的神道教，是『沒有教義、沒有教祖，甚至連建築都沒有』的宗教，因為這種信仰，一開始就是出自於面對大自然時的敬畏之心而已，所以我們平常看到日本文化中所相信的「萬物皆有靈」，在神道教裡，其實並非是指要去拜某一棵樹的樹神，或是拜某一個石頭的石神，而是因為這些大自然，『正好處於清淨而適合神明降臨的場所，所以才成為信仰對象』。後來是因為佛教傳入日本，才開始有了神社的這個概念。也因此，我們會在片中看見路邊的石頭小房子，卻又沒看見實際的神像，而這就是所謂的御神體了。

根據《宮崎駿動畫的「文法」》書中也有解釋，片中有一幕出現一排漂浮在空中的面具，就是春日神先附在面具裡，之後才慢慢現出本體。而這個面具，就跟被祭拜的石頭或是其他的物體一樣，是被神明依附才有了神性的。而另一個神道教的特色，就是「異界觀」了。這是在說神明或靈體，其實是來自另一個空間，是跟人類世界不同的地方，可能是外面的森林，或是大海，只有某個時節會來到人類的世界，尤其是『會在橋、十字路口、村落境界等特定場所』。還記得千尋一家在進入廢棄車站前，看到的一隻笑臉石頭門擋嗎？這個就應該是區分人類與神靈界線的雙面守護神，這也就是為什麼後來當白龍見到迷路的千尋時，會叫她趕快跑去河邊，才不會被困在這個結界裡。而在入夜之後，千尋才看見神靈搭船渡河來到油屋的壯觀景象了。對了，大家在神社前時常看到的紅色鳥居，以及注連繩，其實就是最常見的人神邊界喔，所以下次在拍照留念時，還是先跟神明打聲招呼吧！

在日本的民俗傳說裡，神隠し這個字，意味著沒有原因突然消失的人，通常被誘拐或綁架的對象，以小孩居多，而始作俑者可能是天狗、河童或是山姥，等等的鬼怪神仙，發生的地點也通常是森林或沒有人煙的大自然裡。眾人會敲鑼打鼓大叫失蹤者的名字，而類似的橋段也可以在經典日片《哪啊哪啊神去村》裡看到，也因此，當千尋一家不慎走入神靈的世界裡，爸媽因為貪心被詛咒成為豬，而有白龍幫忙的千尋，失去了名字，卻幸運地在異世界中活了下來，就成為了中文片名的《神隱少女》了。而這也呼應了民俗學家小松和彥所說的，透過這樣的民間故事，可以看見人們怎麼在異世界裡學習克服挑戰，進而將這樣的經驗帶到日常世界裡，幫助自己找到面對現世的勇氣。如果你攤開吉卜力的幾部奇幻之作，就會發現主角們好像都是按照著這樣的公式在完成個人的冒險喔！

另一個神道信仰的特色，貫穿了整部電影，那就是對於污穢的恐懼。根據《表裏日本》的說明，神道教的儀式與體系，是奠基在農耕文化之上，也因此大自然的生生不息，就是世上最重要的能量。如果人類忤逆，甚或是破壞這樣的生態，就會遭到最嚴厲的懲罰。而這樣的信仰，不僅出現在《神隱少女》中，更是幾乎貫穿了所有的吉卜力作品。然而看在不理解日本文化的西方人眼中，很有可能只是在用「提倡環保」的角度來解讀這些作品。因為神道教對於農耕文化的重視，再延伸之後，就成為了『清淨代表神聖，而髒污就代表罪惡』這樣的觀念。在平安時代，甚至會將弄髒農田，或是處理牲畜時造成的污穢，這些難以避免的行為直接定罪。因為古代的日本人相信，不幸的事必然就是源自於骯髒與污穢，而且還會在不作為之下，接連地污染下去。所以他們特別崇尚積極地清潔，甚至是斷開所有可能的負面因緣，這也就是為什麼在神道教的儀式裡，常會見到跟水相關的動作，例如讀經之前的身體沖水；接露水撒佛，甚至是還有一個叫做「霜月祭」的祭典，會邀請日本各地的神明來洗澡，替祂們洗淨一整年的污穢。也因此，在片中的這個幾橋段就不只是娛樂效果，或只是要用來教育衛生與節制這麼簡單，其實更是反映了日本文化中最大的集體恐懼，那就是污穢=邪惡。像是湯屋員工害怕人類的臭味，不想接待腐爛神，無臉男吃藥後吐出廚餘就恢復善良，或是小千用血嚇走小少爺等等。另外，千尋幫白龍踩死詛咒蟲，緊張地讓鍋爐爺爺幫她切八段的劇情，其實就是呈現了至今還流傳在民間的「切斷惡緣」習俗。這樣看來，從千尋拯救白龍，以及為了拯救爸媽去清洗最髒的湯屋和腐爛神，在在都證明了她真的是為愛而勇敢。

在《神隱少女》中，白龍為了要向湯婆婆學習法術，被剝奪了自己的真名，還失去了曾經作為河神的記憶。直到在千尋的幫助下，吐出了詛咒之蟲，還回想起名字，最終獲得自由。當年看完電影的我們，覺得河神怎麼好像很弱，一下子像白龍一樣被控制，一下又像腐爛神一樣被人類荼毒，感覺這些神明好像法力沒有很高強？！同時也會覺得電影中的法術和咒語怎麼那麼多，但人類在其中卻又顯得很無助，那到底這個世界的權力階級到底是怎麼區分的呢？前面有提到，原來的神道教，是將大自然力量奉為圭臬，展現人類對於萬物的崇敬之情，那麼為什麼後來又會發展出充滿功利主義的符咒呢？原來在西元6世紀，印度佛教傳入日本之後大為流行，更在被本土化之下，以一種更加實際，甚至是更為功利的形象深植在日本文化當中了。例如，咒術師可以善用佛經與修行來控制神明，而在『⋯神佛習合的構成中，「神」是守護「佛」的存在⋯』，所以要念佛經幫神明開悟。而原先神道教的八百萬神，更是被說成是印度佛菩薩化身而成，要來教化思想的。也因此，佛教可以說是被重新包裝，並且壓著神道教成為主流。也一直要到19世紀明治維新時期，神道教才被政治勢力重新扶植，和佛教分家了。

看完了今天的節目，是不是對於《神隱少女》更加喜歡了呢？礙於篇幅有限，我們只能用畫重點的方式來分享，神道教在片中展現的部分特色。歡迎在留言裡告訴我們你還有看見哪些隱含的文化脈絡？也可以到文字說明欄裡看更多，就有機會抽中一本參加抽獎《吉卜力電影完全指南》喔！也歡迎到各大Podcast平台上搜尋『那些電影教我的事』，聽我們聊更多的《神隱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