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三國時代最受歡迎? 不是因為羅貫中 不是光榮 也不是分裂期

有人說是受到行銷鬼才羅貫中的《三國演義》影響，不過康宋時期的文人，在作品中就經常提到三國，像是「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這是杜枚的《赤壁》，以及杜甫的「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蘇軾也寫過《念奴嬌 赤壁懷古》，這些人都不可能看過《三國演義》，這表示三國的故事至少流傳了上千年，絕非只是羅本同志的影響。那也有人說因為三國是大分裂時期，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年代，但其實還有很多精彩程度不亞於三國的大分裂時期，像是春秋戰國、隋唐、五代十國等，裡面有很多蓋世英雄，為什麼就三國可以脫穎而出呢？例如我們說某個人很聰明，會說他是小諸葛；說一個人很奸詐，會說他比曹操還奸詐。但歷史上比諸葛聰明的人多的是，像是鬼谷子、姜子牙、張良、劉伯溫等，這些人都很聰明；而說曹操奸詐嘛，這個還有點爭議，只是趙高、呂不韋、以及笑裡藏刀李義府，都比曹操奸詐多了。

接著我們來聊聊中國歷史上的分裂時期，第一個就是春秋戰國時期，長達500多年的分裂。秦國短暫統一了十五、十六年後，是秦末的天下大亂。楚漢相爭，打了差不多五年之後，劉邦建立了漢朝。漢朝強盛了幾百年，中間歷經王莽篡漢，又出現了三個皇帝。接著東漢統一，然後三國時代西晉統一後，先是八王之亂、五胡亂華，匈奴、鮮卑、羯、氐、羌都來中原建立了王朝，實際上也不只這五個民族，開啟了中國的南北朝，這段時期也非常精彩，尤其佷多色色的故事，WAKUWAKU。終結大分裂的是隋，但沒多久又是農民起義，只是隋末的動亂跟秦末的大亂差不多，只是小分裂，然後建立了唐朝。唐朝建立後是一個強盛的朝代，經常與漢朝並稱漢唐，但也因為總總的問題，唐末陷入了藩鎮割據，進入了五代十國。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中原分裂成無數個國家，即使後來宋朝建立以漢人大統一的角度來看，宋朝還是分裂的，北邊有契丹、女真、蒙古人，西北有党項、西南有吐蕃還有大理。接著蒙古人橫空出世，元朝是一個短暫的朝代，元末的民變有紅巾軍、郭子興與張士誠等，朱元璋還是裡面等級最低的一個。明末的大亂更精采，1644年，這一年中國有三個皇帝，清朝入關後也是打了很多戰爭，還有一個鄭成功跑到台灣。清朝雖然是族人統治，但又維持了很一段時間的統一。而民國建立又是軍閥大割據，什麼直系、奉系、皖系，這段是學生時代覺得最煩的一段歷史，整個中國亂成一團。直到國民政府北伐，當然國民黨也是一個軍閥，只是最後他打贏了。因此中國不是一直都是統一大帝國，有這麼多的分裂時期。

不管是大分裂還是小分裂，都創造了許多英雄人物，但就一般小市井市民來說，一個歷史時期，你要他說出十個歷史人物，我想都是很困難。例如五代十國，有人大概連五代十國是什麼都不知道。可能春秋戰國、隋唐、明清會比較有人知道，是因為歷史小說、戲劇的關。但三國時代不要說十個了，二十個大家都講得出來。所以歸咎起來是因為三國時代的作品多，大家才熟識三國嗎？那為什麼是三國？怎麼一開始不去拍五代十國的戲劇，或是羅貫中不寫五代十國的演義呢？為什麼三國時代的影響這麼廣大，這麼深入人心呢？那其實羅貫中也有寫五代十國的演義啦，只是沒那麼紅。三國時代那麼紅，我想大概就是以下幾點：

第一點，春秋戰國時期分裂雖長，但它不是忽然一下就分裂的。周朝的王畿是不斷縮小，王畿是指王城周邊的土地，這種分裂大家心裡都有點準備，不是說今天周天才還能呼風喚雨，明天周天子就忽然崩潰了。春秋戰國的分裂是慢慢演變的，歷經了好幾百年。而秦朝統一也是迅速滅亡，直到漢朝的大統一，人心才有一個依託。漢朝的稅賦非常低，比明朝、清朝都還低，劉邦的十五稅一已經夠少了，意思是說：國家徵收土地產量的十五分之一作為田稅。結果漢文帝再減半，變成三十稅一，還曾長達十三年免稅。結果這樣的朝代，竟然在184年的黃巾起義，到220年曹丕篡漢，短短的三十多年間，就這樣崩潰了，這三十六年也是三國時代最精彩的時期，這是第一次人們了解到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以現在的術語講，叫做馬爾薩斯陷阱。後面的南北朝、五代十國，人們都有準備了，知道這種分裂、統一的循環。而三國時代是第一次，人們的印像就會比較深刻。

接著是三國的故事極具傳奇色彩，經典人物性格鮮明、個性迴異，存在許多巧合，兩種極端的性格，竟然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這個就會讓人覺得印像非常深刻。像是諸葛亮這麼聰明的人，竟然這麼安分，照理來說，本事大的人都會有野心，結果諸葛亮竟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再來看曹操，你說他奸詐，結果他做事又光明磊落，曹操殺害呂伯奢還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寧叫我負天下人，勿叫天下人負我」。再來說說周瑜，周瑜成名得很早，二十幾歲就征戰沙場，也出身名門大族，相貌堂堂，還精通音樂。當時有一句話叫做「曲有誤，周郎顧」，周郎的郎就是帥哥意思，意思是說，女孩們為了讓周帥哥回頭看她一眼，故意在周瑜經過時彈錯一個音，然後周瑜就會發現，這說明了周瑜是一個女人緣很好的人，反正比曹操好。但這種美男子、人生勝利組卻是被氣死的，當然這是三國演義的抹黑，但人們就是認為這樣。另外就是關羽， 關羽在正史上是一個傲慢自大的人，結果這㮔人竟然忠心耿耿，我們後人講到關二哥，那就一定是「忠義」的形象。還有司馬懿，前半輩子都在那邊裝孫子，曹操知道他的才能，派人把他抓來當官，結果司馬懿不肯，還以關節炎為藉口，曹操不相信，派人去刺探消息，司馬懿還真的騙過使者。後來曹操受不了，說你不來當官就得坐牢，司馬懿不得已就任，結果這種畏畏縮縮的人後半生在軍事上竟然大放異彩，政治上還會發動兵變。三國人物性格鮮明、個性迴異，甚至是矛盾，才會激出這麼多火花，廣受人們歡迎。

三國好過春秋戰國一點在於史料齊全，要了解三國的歷史有《三國志》、《三國志注》、《後漢書》、《魏略》、《江表傳》、《華陽國志》等，其中最有參考價值的是《三國志》和《三國志注》。資料多了，故事就容易擴充，因此三國時代的故事一直很受歡迎，把三國受歡迎歸咎於《三國演義》不是正確的。早在未元時期，三國故事就在民間流傳，隋煬帝以來就有「劉備檀溪躍馬」、「死諸葛能走生仲達」等雜劇。到了宋朝蘇東坡的記載，當時巷口的說書人只要講到劉備被打爆了，小朋友們就會很難過；但如果是曹操輸了，就會很開心。可見那時不只民間很流行三國說書，就連劉備等於正義，曹操等於反派氛圍都出來了。到了金元時代，三國的雜劇起碼超過三十種以上，像是周郎戲小喬、關羽單刀赴會、七星壇孔明作法、屯兵五丈原，以及虎牢關三戰呂布等。這些戲劇橋段不斷被搬到舞台，最終出現了一《全相三國志平話》，是說書人根據長期流傳在民間的三國故事製作出一本周邊商品，全相指是圖文並茂，上面是圖，下面是文字。《三國志平話》與正史上的三國已經有所差距，因為很多是民間傳說，像是關羽月下斬貂蟬，誇張連羅中都不好意思寫的劇情，這時就已經有三國演義的架構。最終元末明初的天才小說家羅貫中，以陳壽的《三國志》與裴松之注的史料為藍本，結合民間的故事、傳說戲曲，創作了《三國演義》，把三國文化推向了巔峰。

陳壽是一位超級史學家，中國的正史這麼多，他憑藉著一本《三國志》就能與《史記》並列，可見《三國志》寫得多麼好。而羅貫中其實也是一位被低估的人物，羅貫中的作品很多，不只是《三國演義》，其他還有隋唐、五代的演義，甚至還會寫雜劇，也有說《水滸傳》的後半段是他寫的，羅貫中簡直是那個時代的金庸。陳壽與羅貫中都是很優秀的人，你讓別人來寫，說不定還沒有今天的討論度。《三國志》與《三國演義》寫得好，也就讓人們更愛三國這段歷史，那以上就是今天的觀眾問答。

最後我們來看一本非常輕鬆的書－《美國威士忌全書》，雖然很輕鬆，但是超級厚，全彩印刷快500多頁，我非常喜歡。顧名思義，這就是一本講美國威士忌的歷史、製作方式、酒廠巡禮的書。作者邱大是一位土木工程博士，研究威士忌只是他的興趣，沒想到一研究竟然變成了專家，現在是台灣威士忌的權威，還有 podcast 叫做酒徒之聲。我們看到「Whisky」和「Whiskey」兩個字，只差一個英文字母「E」，翻成中文都叫「威士忌」，但其實兩著不太相同，前者是威士忌的霸主，蘇格蘭威士忌的拼法，後者則是美國的威士忌。不只是拼字，連原料、發酵方法、蒸餾的方式都不同。我們今天沒有要賣酒，所以就不比較了。

其實最早新大陸的移民喜歡喝的是冧酒，但為什麼後來就改喝威士忌了呢？冧酒的起源有很多說法，不過共同點都是大約在十七世紀中葉左右，一些會蒸餾技術的殖民者或是海盜抵達了加勒比海，利用島上盛產的甘蔗作為原料，所以做出來的甘蔗酒。這種酒非常便宜又很好喝，高酒精度數的烈酒，又非常適合長時間航海使用，飲用烈酒還有殺菌消毒的效果。為什麼冧酒很便宜呢？因為用甘蔗製糖時會剩下很多黏稠的黑色液體，這種東西沒有用，過往都是要丟掉的，不過由於含糖量很高，只要加入適當的水同樣可以發酵，最後蒸餾出烈酒。這種方法不像穀物或水果酒要煮熟榨汁，也不用處理蒸餾後的殘渣，因此非常的便宜，便宜到你無想像的地步。冧酒也衍生出了惡名昭彰的三角貿易。奸商先把新英格蘭的冧酒運到非洲，賣給當地的移民者或是黑人頭目。畢竟非洲有真實的部落衝突，最不缺的就是戰俘，黑人頭目就會拿出來交易。黑人戰俘被白人購買後就成了黑奴，再將一船船的黑奴送到法屬西印度群島。這群黑奴會在農場種甘蔗，製成的糖可以賺大錢。而製糖剩下的廢料叫做糖蜜，則可以運回新英格蘭做冧酒，如永動機般的三角貿易，成為了當時很賺錢的產業。不過冧酒依然只是老百姓的小確幸，難以登上大雅之堂。天龍人階級還是喜歡喝葡萄酒、白蘭地或馬德拉酒（Madeira Wine）。

但冧酒實在太好賺了，引起了英國政府的忌妒。從1733開始，運往北美殖民地的糖蜜都要課以重稅，這就是《蜜糖稅法》，被歷史學家認為是愚蠢至極的法案，不但收不到稅，還導致走私盛行，而且還種下了獨立戰爭的火苗。後來為了平息眾怒，英國政府將蜜糖稅減半，但卻是挖東牆補西牆，其他煻、咖啡、紡織物等通通要課稅，最後引起了獨立戰爭。獨立戰爭開打後，民兵的指揮官，也是日後美國的第一任總統華盛頓，他出身上流社會，雖然平常喝的是昂貴的白蘭地，不過手下的士兵卻是喝冧酒為主。因此戰爭期間，軍隊也是供應冧酒，每名士兵每天配額為120CC。只是隨著戰爭推進，英國封鎖了沿海的城市，導致加勒比海的糖蜜原料進不來，冧酒馬上面臨短缺問題。沒有酒喝造成了軍隊戰鬥力下降，因此土生土長的愛國酒－威士忌就在這時候候登場。

在戰爭之前，威士忌除了自己喝外，有時候農產過剩，也會拿來製酒，因為運輸很方便又很有價值，甚至會變成交換物品的貨物。不過長期以來，威士忌被更便宜的冧酒打壓，因為這個獨立戰爭，威士忌搖身一變，變成了愛國飲品，加上美軍中有很多愛爾蘭與蘇格蘭族群，這兩大族群本來就是威士忌的愛好者，當然可以好好技術指導一番，而且威士忌這種強烈的口感，非常受這些不修邊幅的拓荒者歡迎，美軍最後又復活了起來，最終擊敗了英軍，所以美國獨立與威士忌也是蠻有關連的。因為可以看得出來，美國是一個酒鬼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