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客放空扯出學界污點！阿茲海默症論文疑涉造假，對失智症研究影響多大？【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上個月21號，權威學術期刊《科學》（Science），就發表了一篇叫「學界汙點」（Blots on a field）的報導。調查記者皮勒（Charles Piller）在文中揭露，阿茲海默症領域中很有影響力的一篇論文，裡面出現多張疑似造假的圖片。這篇論文是來自明尼蘇達大學雙城分校神經科學家萊斯內（Sylvain Lesne），2006年在同樣也是頂尖學術期刊的《自然》（Nature）上所發表的，他在研究中指出造成患者健忘啊、家人認不出來、很容易迷路這些阿茲海默症症狀的主因之一，可能和一種名為「Aβ*56」（β澱粉樣蛋白）在腦中大量沉澱有關係。這篇論文這16年來己經被引用了2270次，這是說後來的相關研究都被誤導到錯誤方向了嗎？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插播一下，為什麼會有人想去踢爆「假論文」。美國范德比大學的神經科學家施拉格（Matthew Schrag）去年（2021年）接到一通電話，拜託他追查一款宣稱可以修復或減少β澱粉樣蛋白的實驗性藥物，在開發的研發過程中有沒有破綻，理由是有兩名投資人想放空藥廠的股票（Cassave Sciences），還給了施拉格1萬8千美元。施拉格就開始比對相關的學術期刊，果真被他發現萊斯內的圖片有被竄改的痕跡，並且將結果回報給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被踢爆造假後，最早提出這項論點的萊斯內本人人間蒸發，校方則回應:「知道了， 目前沒有進一步消息可以提供」。至於《自然》期刊，並沒有撒下這篇論文，而是在網站加註警語，說該期刊正在調查文中某些數據，會盡快作出回應，提醒大家引用時要謹慎。

所以這項研究造假，真的會讓相關領域一夕崩塌嗎？欸這倒未必，前幾天（27/7）台灣科技媒體中心特地召開記者會，說明這起事件。陽明交通大學腦科學研究所副教授鄚菡若指出，大腦中的β澱粉樣蛋白是致病主因的這個研究，在當年的確是滿重量級的，但一直有再現率太低的問題。再現率就是指照著做一次會得到差不多的結果，但這個研究，後來的科學家照著做卻很少做出一樣的結果，再現率太低就是有問題，加上Aβ*56也只是Aβ（β澱粉樣蛋白）中一小部份，因此後來研究熱潮就逐潮退去。國內也沒有以此研發出來的療法或藥物，就算真造假，也不會影響現有的「β澱粉樣蛋白」假說，衝擊並不大。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UCSF）醫學院退休教授林慶順也撰文指出，萊斯內研究的是冷門的Aβ*56，而不是最重要的Aβ40跟Aβ42，並不會導致相關研究付諸東流，希望不要過度渲染這起事件，削弱公眾對科學的信任。

不過這16年來，難道都沒人發現他的研究有問題嗎？其實是有的。皮勒的文章就指出，哈佛大學阿茲海默症研究者塞爾科（Dennis Selkoe）在2008年的兩篇論文中指出，他在人體體液或組織裡都找不到Aβ*56，也有一些實驗室嘗試找Aβ*56但都失敗了，大家紛紛對它抱持懷疑態度，不過沒什麼人發表這些研究結果就是了。到了2013年，一個同儕審查論壇PubPeer上就有人點名萊斯內的研究可能存在圖片造假，但沒有正式調查，論文也不可能被撤下。至於剛剛提到的重現率低的問題，其實在科學界也不算少見，去年底一個分析就發現，癌症論文中描述的實驗，只有極少數可以被重現。2015年《自然》發布的報告也指出，心理學研究中重現率只有4成（39%）。而且早在2009年就有一項調查，在詢問研究人員的不當行為時，有高達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人坦承，他們發現同事至少參與過項有問題的研究，例如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忽略異常值。

看到這樣疑似造假案，你會不會想罵髒話？你們這些研究人員草菅人命啊？等一下！先別急著罵人，有不少媒體都點出會有這樣的現象恐怕是整固學術系統太糟糕了。美國媒體《MPR》指出，理論上來說，研究者之間良性競爭，應該是可以促進科學發展對吧？只可惜這是理論上，但實際上科學家們相互競爭，容易導致他們走捷徑，好爭取研究資金。每個人都想成為第一個報告重大新突破的人，看到數據不太漂亮，可能就會覺得我只是刪除一兩個異常數值，應該不會怎麼樣吧？如果成功發表出去，經費就會進來了！這就是學界所謂的「發表或死亡」（Publish or Perish），指的是學者也有「業績壓力」，發表的論文衝不到一定數量，恐怕會在競爭終身教職時失去優勢，這就導致學者可能提交品質不夠好的論文。

都柏林三一學院助理教授也指出，這起爭議更多的是揭露出學術界壓力有多大，他說，科學是建立在信任上的事業，一般來說，科學家不會惡意犯錯，更多的是無能為力。原因可能包括：第一，同儕審查制度絶非完美，很多時候不夠嚴格也不夠公正；第二，期刊傾向刊登那些「成功」的論文，也就是說證明「此路不通」的研究，獲得刊登的機率比較小，如此一來就可能導致學者刻意製造出正面的研究結果；第三，界術界很小，想想看，如果你是菜鳥研究員，看到資深學者做出來的結果怪怪的，你敢質疑他嗎？第四，為了討金主爸爸歡心，或是要過出版商那一關，科學家可能會引用他們不信任的研究。這或許就解釋了萊斯內的論文，為何會有2000多個引用，就算只有1%的研究者造假，他們的數據進入資料庫後，就會產生巨大影響。

這些有問題的結果可能導致研究資源的浪費，或甚至讓研究人員的整個職業生涯都耗在這上面。其實近年學界已經慢慢意識到發在負面結果的重要性，甚至有期刊在專門蒐集失敗、無效和不確定結果的研究，因為這些也是一種「巨人的肩膀」，發表出來或許能該同儕或之後做相關研究的人，少走一點冤枉路。另外《MPR》也提到要扭轉這樣的風氣，只能靠，第一，改變科學奬勵結構，第二，鼓勵實驗結果共享，不過要實現真的非常困難，人都是自私的，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研究結果跟別人分享呢？被超車了怎麼辦？這種建立在「信任」上的行業，近年來越來越被發現「不能信任」。我們媒體難道不是嗎？當做對的事，讓你要付出龐大的個人代價時，你願意做嗎？我知道這種道德約束聽起來很弱，但我想提醒大家，人類的前進，很多時候靠的就是這樣一點點道德。歡迎大家來跟我們分享，在你的工作崗位上，你有沒有這種「要做對的事」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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