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國民黨在大陸土改失敗、喪盡民心 卻在台灣創造經濟奇蹟？ 國民黨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們時間得回到1949年初，這時國民黨在中國大陸已兵敗如山倒，解放軍雖然未度過長江，但國民黨敗象已明，亟需穩固台灣作為後方基地。於是蔣介石的心腹陳誠臨危受命在一月初接任台灣省主席，隨後在没有任何法源依據下在二月初宣布三七五減租實施土地改革。不過從事後來看這個三七五減租是成功的，三七五減租的主要背景如下：1949年1月10日國共內戰的三大戰役最後一戰徐蚌會戰以國民黨慘敗收場，將近60萬的國民黨軍隊被解放軍徹底擊敗，解放軍兵臨上海隨時可能渡。隨後毛澤東提出了八大和談條件其中包含士地改革、沒收官僚資本解除賣國條約等。雖然談判最終破裂，解放軍渡江，不過陳誠的政策行為也受到此背景影響。

土地改革是一劑猛藥，帶有「革命」的性質通常又急又猛因為是用政治強制的手段，改變土地的所有權這種轉變必然會侵害到既有的地主階級而地主又是傳統社會的主導力量，會讓執政者投鼠忌器不敢去挑戰地主的利益。在多數的落後國家這種「革命」並未發生如今天的菲律賓、巴西等，仍被地主階級壟斷而動彈不得或是上演激烈的流血鬥爭。因此許多國際學者認為台灣與韓國這種先講求不傷身體再講求效果的土改是那些國家的榜樣。

共產黨能打敗國民黨與他在農村的土改有關贏得了廣大農民的支持，國民黨在大陸時不敢動地主或者是自己就是地主，為什麼在台灣卻敢進行土地改革呢？一般的說法是「別人的囝仔死袂了」國民黨與台灣的地主沒有淵源，卻與江南大地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過這頂多代表著士改比較容易成功，不意味著國民黨會因此有動力改革。因為在國民政府接收台灣時並沒有顯示出要在台灣士改的意圖，何況黨內保守勢力龐大，有一些高官都是以前的地主，那時仍心念返回中國大陸，並不樂見台灣土地改革。而在解放軍兵臨南京城下毛澤東提出包括士改在內的和談條件之際，陳誠隨即在台進行三七五減租為的是不讓中共的勢力渗入台灣，1949年台灣的土地改革影響深遠，台灣傳統的地主經濟不復存在，釋放了農村的勞動力。這些勞動力日後都投入產業升級。國民黨此後必須義無反顧地，全力推動台灣的工業化。

另一點是國民黨是否利用政治力量接收了日本人所留下的資產，壟斷了多數產業，即使後來台灣經濟奇蹟成長的果實也集中在黨國體制裡，因此看似經濟起飛卻仍擺脫不了黨國陰影。這個稱為「壟斷性的黨國資本主義」這種說法很受本土派的歡迎，不過這說法只說對了一半。二戰結束後，日本作為戰敗國在台灣的財產全被沒收，其中大部分的獨佔資本被國府接收成為了國營企業如如台糖、台水、台電等，後來只有在實施「耕者有其田」時把水泥、紙業、農林、工礦等四大公營事業作為補償撥售給地主。除此之外並没有其他私有化的案例。關鍵的國營企業仍掌握在國民黨手裡作為統治台灣的基礎。這樣看來國民黨確實有幾分黨國資本主義的味道，不過更重要的是新興的民營資本國民黨其實給予民營企業相當大的空間或是予以扶植。會這樣做也是源自國民黨過去的慘痛經驗。

國民黨在大陸接收日本人財產時過程不只腐敗，還將日產納為黨產國庫通黨庫，成效不彰為人所唾棄，以至於日後毛澤東和談時把「没收官僚資本」納入條件之中，而且國民黨終於了解爭取民心的重要。如陳誠所言「統洽基礎尚未樹立、隔閡末除」「為了避免二二八重演」「必須爭取民心、不要與民爭利」既然國民黨做不到將國營事業私有化，那麼在新興事業部分就不能與民爭利。因此在1950年代國營公司成長有限，工廠幾乎沒有增加而私營企業數目及產值則快速增長。在台灣的工業產值中扣除獨佔的水電部分在1954年民營所佔的比例就超過公營，像是除了少數來自五大家族，什麼板橋林家、鹿港辜家的既有利益外，台灣戰後的主要私營資本幾乎都是白手起家的學徒，如台塑、國泰、新光、與台南幫等玩的是紡織、食品等輕工業或是特許的寡占行業像是金融、水泥與地方性產業等，後者也是國民黨為了統治考量把一些湯湯水水分給地方菁英的作法。因此這些案例都顯示了國民黨並未阻礙民營企業的發展，到目前為止國民黨在經濟奇蹟中扮演的角色是土地改革的成功。原因是1949年後在大陸的軍事潰敗與經濟的大崩盤讓國民黨痛定思痛才有救亡圖存、不能重蹈覆轍的決心。而且在老蔣授權陳誠的主持下國民黨內部有批技術性官僚，這些人可以主導經濟事務享有高度的自全權，也是台灣經濟起飛的關鍵。在風兩飄搖的1949年，台灣經濟處於高度危機狀態，增百萬人口、財政與貿易赤字不斷擴大、惡性通膨、民生物資缺乏等...也就是在這個背景下些有能力的財經官僚得以主導財經事務，有了這些技術性官僚的專業加上美援的協助，不到幾年物價便穩了下來，並在1952年恢復到戰前水準。1965年美國停止對台援助並讚美台灣是受援的模範生。

現在回過頭來看50年代末期的外匯改革、60年代初的出口導向、65年的加工出口區、68年的一輕、70年的中鋼到80年代的推動高科技產業計畫等可說是奠定了今天台灣產業的框架。而這些人才來自何處？有何理念？那時間得回到1932年。

這時國民政府北伐剛結束，各種現代化工程正如火如茶地展開，各部門的成效不一，不過在重工業方面，有著不錯的成績。負責的部門 「資源委員會」也是日後抗戰時期國民政府最高的經濟領導部門。在戰爭爆發前與納粹德國合作獲得機器設備與技術的援助，並在美國參戰後派人赴美接受實務訓練。資委會強調專業、企業化著重人才的培育及管理吸收了不少優秀的理工人才。更重要的一點資委會獨立自主性高，拒絕國民黨的黑手介入，是當時國民政府中的一股清流，形象非常的好，在二戰結束後資委會除了接收全中國的重要工業也來台接收日產，成立了十大公司包括台糖、台電、台船等國營事業。資委會的組織能力不錯，之前就累積了不少相關技術的管理能力，因此這些公司也在戰後很快地逐步恢復生產，這些人才包含了前面說的李國鼎與孫運璿。

在1948年底留在大陸的資委會高層因對國府徹底失望而集體投共，是國府中唯一投共的部級單位。作為懲罰，國民黨隨即把在台灣的資委會改組，解除了資委會掌控台灣國營企業的權力，並直接把台灣最大的兩家國營企業：台糖與台電的總經理沈鎮南與劉晉鈺當作匪諜槍斃，殺雞儆猴的意圖非常明顯。 也因為大陸的資委會集體投共讓國民黨非常沒面子，即使資委會對台灣的經濟發展至關重要，不過在1952年被解散後在白色恐怖的氛圍下，幾乎沒人敢提。今天我們稱讚尹仲容、李國鼎與孫運璿等「財經官僚」對於台灣經濟發展的貢獻，認為他們不但有專業，道德感也高。不過更貼切的看法應該把他們看做是中國傳統以經世為志向的知識份子，雖然是理工背景出身不過他們讀古書、用毛筆批公文、寫律詩絕句。他們學習工程與財經是因為工業救國最有效。舉幾個例子：二戰後，日本人戰敗撤離留下的是一個殘破不堪的台灣，1949年國民黨在潰敗中來台相關的財經部會，原本就不甚完整。這種嚴酷的屎缺，絕非不是被動的執行者能擔任的，主事者必須有高度的自覺與動力有一份使命感才能解決問題，如二戰結束後原本依賴日本市場的台灣轉為依賴大陸市場，不過1950年春天中共已取得大陸政權，兩岸經貿完全中斷同時，美國因國民黨的不成材對其徹底失望，宣布不再支持國民黨，讓台灣在外貿上出現重大危機。東西賣不出去怎麼辦？在這種不利的大環境，尹仲容主動以經濟部顧問的名義直接飛去日本，商討貿易事宜結果，竟然簽了中日貿易協定為台糖找到了部分市場，解決了外貿危機。反觀朴正熙上台前的韓國政府，拒絕與日本恢復貿易，經濟一直不見起色。最後朴正熙政變上台疏通了韓國和日本的經貿關係，韓國工業才開始起步。尹仲容說過「凡是對國家有利的，在我職權範圍內，我會負責」在能混就混能撈就撈的年代這種態度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在1955年被誣陷起訴，雖然被判無罪但也遭罷官兩年。復出後仍勇於任事，經常力排眾議，堅定地推動改革，譬如不顧軍方反對力主用國產皮革製造軍鞋發展皮革工業；不顧林務局的反對毅然進口柳安，發展夾板工業；不顧糧食局的反對力主米糧、肥料應該分開，以除弊興利..等這種不顧個人前途甚至是個人安危的態度也只能用使命感來形容了。

台灣另一位重要的經濟發展推手就是尹仲容的繼承人-李國鼎。李國鼎作風與尹仲容一樣，勇於任事。1970年代中期更與孫運璿合作推動了台灣的高科技產業，打下了今天台灣半導體王國的基礎。這兩者的事蹟日後我會在「台灣如何成為科技島」的影片中詳述。

我們總結一下台灣經濟奇蹟是誰的功勞？第一個：日本人留下的產業基礎與美國的大撒幣，這都是台灣經濟發展所需要的肥洪土壤。而放下種子的澆水的是過去名聲臭到極點的國民黨竟然有改革的決心，與意志配合一群經世治國有使命感的技術性官僚。而幕後功臣還有一位就是台灣努力的人民：台灣人將青春奉獻在生產線上創造了驚人的生產力，奠定了台灣經濟發展。這群勞工品質好、教育水準高，讓當時有許多外資都喜歡在台灣設廠，成為台灣經濟的重要推手。日治時期社會相對穩定，雖然工業、管理與技術人才都是日本人為主，不過培訓了一些台籍精英，技職教育也培育了不少技術人才。戰後台灣經濟官僚體系中中層的幹部也很優秀，日治時期打開的教育基礎，加上國民政府在1968年推行了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有了這些高質素勞動力，縮短了台灣現代化的時間，奠定了70年代經濟起飛的基礎。而毛澤東反其道而行延緩了中國大陸近30年的發展。此外台灣是亞洲四小龍中貧富差距最小的，有別於日本、韓國的財閥經濟。台灣經濟的基礎，以中小企業為主，彈性十足是台灣均富的功臣。我們台灣前面花了四十年實現了初步工業化，達到中度水準，這是台灣的經濟奇蹟。後面的30年我們順利跨過中度所得陷阱，人均所得突破30,000美元晉身已開發國家之林。台灣地小人多、天然資源稀缺，能有今天的成就多虧了辛勤的台灣人，以及負責任的專業官僚與政府共同為台灣的經濟打拼。這40多年來為台灣處處留下進步的軌跡，不是嗎？然而我們在肯定國民黨對台灣經濟的貢獻時也必須深刻了解到，國民黨威權統治下的特殊性才不會盲目墮入肯定威權政府的陷阱中。就國民政府為經濟的貢獻，不論從罔顧人權、壟斷政治權力、人事任用等問題上皆呈現威權政府特有的獨裁與差別待遇的現象。台灣人犧牲了自由，甚至是生命，造成了心靈上的創傷。凡此這些種種也是我們該了解、不能遺忘的。

這部影片我參考了一些有公信力的學者如中研院研究員-瞿宛文博士的研究。這影片沒有任何政治色彩，沒有要抹黑或是洗白誰，我認為台灣過去不管南綠誰執政，總體而言台灣是走在進步的軌道上，尤其過去40年台灣解除了政治的限制讓台灣各個領域百家爭鳴。過去40年台灣是怎麼發展的可以來看看天下雜誌的《進步的軌跡》。上一次我們看的是1987年，今天我們來開2003年那一年台灣發生了什麼事。2003年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一年為了對抗SARS，台灣人民戴上了口罩。沒想到17年後冠狀病毒捲土重來，口罩帶得更久，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此外為了反對香港基本法第23條在7月1日超過500,000香港人走上街頭，彷彿是16年後反送中的預告。這一年也是世代更迭的一年：張國榮、梅艷芳、海森、凱瑟琳赫本……這些曾經閃亮的巨星與蔣宋美齡相繼過世，一個時代的舞台就此落幕。新科技的種子也在這落下：今天電動車的龍頭，特斯拉以台灣林口為生產基地，曾有¼的零組件在台灣生產，帶動了新一波的台灣產業。過去40年台灣發生了什麼故事都可以上天下雜誌《進步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