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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叔|做乜諗嘢咁理性?: David Hume《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已讀不回 S2 #21】
虛詞無形 | 哲學類 | Jul 9,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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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當年我讀到這裡,真的「叮」一聲(受啟發)! 真的,我們常說「我」,那個「我」究竟在哪裡?
大家好,我是「好青年荼毒室」的鹽叔。每次當有人問我,哲學對人生有什麼大脾益時,我都會說:哲學除了讓人直接思考人生問題,哲學思考這個活動以至哲學思考的時候的態度本身,就已經對人生很有價值。哲學會為人生帶來什麼呢?我的答案就是 - 懷疑和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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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跟大家介紹的書,是十八世紀蘇格蘭哲學家 David Hume﹙大衛·休謨﹚的作品,《人性論》(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這書雖然於1739年出版,距今已有二百多年,但當中的想法到現在仍然令人震撼!我很記得第一次接觸這本書時,那種由心而發的震撼:嘩!使我久久不能自已!Hume 亦成為了我其中一個最欣賞的哲學家,為何會如此震撼呢?
Hume 一直被視為懷疑論者,是什麼呢?懷疑論對一些我們非常相信、覺得不可能不是如此的信念提出質疑。他認為那些於我們而言很牢固的想法,其實是錯的。Hume 之所以是懷疑論者,在於他不單如笛卡兒般,以懷疑作為起點,但最後僅是找出確認我們原有想法的答案。與之相反,Hume 以懷疑開始,但繼續一直下去,以反對很多我們覺得不可能是錯的想法,作為結論告終。而且他所質疑的都是非常基礎的概念,是我們每天都會遇到、用到的,例如什麼是「因果關係」、「我」、我們有沒理由相信歸納法等。這些於我們而言十分基礎、重要的概念,Hume 竟然跟我們說:我們一直都誤會了。我們一直以為的那個「我」、「因果關係」根本並不存在,你說是多麼震撼!
同一時間,Hume 的這種懷疑,並不是為懷疑而懷疑,而是按照理性思考,有著很強的理據,我們應該相信某個說法,就算最後這個說法會威脅到一些習以為常、覺得無可置疑的概念、想法,我們都在所不惜,繼續按照最強的理由,去決定我們應該相信或不相信什麼。
我當年讀 Hume 的時候,真的覺得他很酷,完全展現了「理性的勇氣」。每一次的理性思考,就好像一趟出海的冒險。每一次問一個問題,我們都不知究竟理性要求我們相信怎樣的結論,可能那個結論不是我們所想接受的,甚至是會令我們原有世界觀崩潰的結論。很多哲學家可能就已經在這止步不前,用其他方法嘗試挽救原有的世界觀,但 Hume 正好相反,他懷著無比的勇氣,相信理性給予他的結論,即使打破原有世界觀都繼續勇往直前,這是我覺得哲學家應有的勇氣。
大家當然不是哲學家,未必需要玩得那麼大、去到那麼盡,但看著 Hume 這種由理性而來的勇氣,以及他怎樣按照理性,去反省既有世界觀、價值觀的思考,令我們多了勇氣去懷疑、反思原來的價值觀,令我們有勇氣跟自己說:就算是習以為常、人人都覺得是對的事物,都可能是錯的,都值得我們去懷疑、需要我們去思考。
說了那麼久,說得 Hume 好像很厲害似的。那究竟 Hume 在這本書挑戰了什麼日常的重要概念,令他如此厲害呢?
第一個他懷疑的概念,就是「Self」﹙自我﹚。我們平時會覺得,「我」看到桌子、「我」在聽巴哈,「我」嗅到玫瑰香氣,在這些經驗裡都有一個叫「我」的主體,作為經驗者,去經驗世界中的一切對象。「我」是經驗者,桌子、巴哈的音樂、玫瑰的香氣,就是我這個經驗者所經驗到的。經驗會不停流變,而「自我」就是這些變化中的不變。打個比喻,「自我」就像是在經驗以外,觀看著這些經驗的那雙眼那樣,但 Hume 就認為這個對「自我」的想法,十分可疑。他很簡單地問,我們有什麼理據相信有這個「自我」的存在呢?我們哪隻眼,觀看到在經驗之外看著經驗的經驗者呢?我們當然有很多不同的經驗,看到桌子、聽到貝多芬、嗅到玫瑰香氣,但我們仔細回想這些經驗,Hume 會說:我們感受到的,只是經驗的對象,即是桌子、音樂、香氣,但是經驗中從來沒出現過任何所謂的「自我」。那我們為何要說,這裡有一個「自我」在所有經驗背後,去經驗著這些經驗呢?這是否只屬我們毫無理據的預設呢?嘩,當年我讀到這裡,真的「叮」一聲!(被啟發)
真的,我們常說有個「我」,那個「我」究竟在哪裡?什麼叫做有個「我」?讀到此處,真的不能忘懷。我很想救回那個「我」,但我想不到可以怎樣救,而 Hume 進一步說,如果我們找不到理據,去支持這種對「自我」的看法,無論這種想法是如此多人相信、我們相信了多久也好,我們都應該放棄。去到最後,Hume 會說,我們平日用「我」的這個字詞,其實根本不是指在經驗以外觀看著經驗的主體,而是我們所有經驗的總和。簡單而言,我們所有的經驗就好像一條河流一樣,不停流變,而「我」這個字,只是一個方法,去讓我們意指這條連續不斷的經驗長河。說「我」看到桌子,亦不外乎是指「看到桌子」的經驗出現於經驗長河之中。嘩,是否很有啟發性?某種意義來說,Hume 會跟你說:你一直以為有的那個「我」其實並不存在,「我」不外乎是一些經驗的集合而已。類似的思考方式,Hume 不止質疑「自我」的概念,同時還叩問其他基礎概念。舉例,他會問平日我們談的因果關係,究竟是什麼呢?我們可能會覺得,白球撞到紅球,從而引致紅球移動。問題是,當我們仔細思考這個經驗時,又會發現,我們看到的只是白球移動,它慢慢移近紅球,最後紅球就開始移動了。來來去去,看到的都只是白球和紅球的移動,而兩件事是接續發生的。但我們從來沒見過白球撞上紅球,引致紅球移動,當中的那個「引致」是「引致」,你想想,是當中的「引致」,你哪隻眼看到中間的那個「引致」?
以另一個方法來說,按我們看到的經驗,白球移到紅球處,然後紅球就動了,我們又怎知不是一早設好了時間,白球移到紅球,時間夠了紅球就自己動?我們如何分辨,是白球引致紅球移動,還是設好了時間,紅球就會自己動?我們分不清這兩個說法哪個才對,證明我們根本看不到白球跟紅球之間的因果關係。極端而言,我們甚至可以質疑,這種因果關係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Hume 於是會問:為何我們看不到因果關係,但看到球撞球都會覺得存在傳統理解的因果關係?但每次看到球撞球的時候,都會覺得有一種傳統理解的因果關係存在呢?他的答案是,唯一的解釋,就是這種因果關係,其實只是我們的心理習慣,然後人會將心理習慣投射至世界,就覺得白球和紅球之間有傳統的因果關係。都是那句,Hume 真的很瘋!
因果關係幾乎是我們理解世界的基礎,但他令我們需要從新思考究竟是什麼一回事。除了自我和因果,Hume 在這書亦質疑我們習以為常的想法,如歸納法、道德,而這些概念,全部都大幅地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理解。說到底,Hume 就像小孩,不滿足於成年人跟他說世界是怎樣的。他走出成年人給他的框架,以自己純真的雙眼,好像我那樣,去理解世界,最後反思成年人跟他說的世界觀,究竟是對還是不對的。蘇格拉底曾經說過,未經反省的人生不值得人去活。人作為有思考能力的存在者,如果不運用獨有的思考能力,就如鳥從沒飛過,這個不會是美好人生。而 Hume 展現的童眼和童心,可說是人類反思能力的極致展現,同時亦展現出由理性而來的勇氣,可說是「人」這種存在者終於成熟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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