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麥潛艇謀殺案 | X調查

2008年時，有一艘私人建造的小型潛艇成功下水，該潛艇排水量40噸，由丹麥知名的企業家和發明家 彼得.馬德森 (Peter Langkjaer Madsen) 設計並製造。潛艇第一次下水時，沿岸觀看的民眾紛紛為之歡呼，建造者彼得站在艙口朝人群揮手致意。

十幾年後，這艘潛艇在一次航行時，突然沉沒，不僅如此，此事發生之後，竟然還牽扯出一樁離奇的案件。

2017年8月11日 丹麥.哥本哈根
今天是個星期五，8月份的哥本哈根正植夏季，平均氣溫不超過20℃氣候舒適。哥本哈根是座臨海城市，擁有著許多港口以及海濱浴場，這天天氣不錯能見度很高，微風吹拂著海面，激起層層波瀾。

上午10點半，一艘小型潛艇在克厄灣(Koge Bugt) 東部的德羅登燈塔 (Drogden Lighthouse)附近海域的水面上航行著，但不知什麼原因，它慢慢停了下來，此時潛艇正在如圖所示的這個位置，此處距離德羅登燈塔5公里左右。燈塔上的工作人員像往常一樣，巡視著四周的海面，突然，他發現了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小型潛艇，該潛艇停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發生了什麼情況，再仔細一看，潛艇似乎正在慢慢下沉。

根據經驗，工作人員認為潛艇的姿態，並不像普通的下潛，而更像是發生了什麼故障，見此狀況後，燈塔工作人員立刻通知了海上救援中心。到了中午11點的時候，該潛艇即將完全沉入海中，就在這時，一名男子從艙口鑽了出來，幸好一艘救援摩托艇及時趕到，男子奮力游向了摩托艇，隨後獲救。

該男子名叫彼得.馬德森(Peter Langkjaer Madsen) 這年46歲，是一名自學成才的工程師，在丹麥享有一定知名度，他向救援人員表示，剛才他駕駛著潛艇上浮至海面，隨後發現艙內破了一個洞，起初並不是很嚴重，他嘗試修復，但無法修好，之後潛艇就開始慢慢下沉，在做了最後的努力無果後，彼得只能棄艇逃生。

由於彼得是名人，潛艇事突發生後，已在當地傳開，一些媒體記者聞訊後，紛紛趕到了港口，以獲得最新的報道，在救援人員的護送下，彼得乘坐摩托艇上了岸。媒體攝像機記錄下了這一幕，岸上的記者問他狀態如何，他轉身向記者豎起了大拇指，並說道「我很好，但潛艇沉沒讓我很難過。」

據瞭解，彼得是在前一天晚上，駕駛潛艇出海的，之後沒有人與之聯繫過。直到這天發生事故後，被營救上岸。此時此刻，港口人群中有一名男子，神情焦急地在找什麼人，尋找無果後他離開了人群。該男子名叫奧萊.斯托貝(Ole Stobbe) 一整天他都在找他的女友，尋找無果後在凌晨1:43撥打了報警電話，他向警方表示，他的女友是一名記者，她接受了彼得.馬德森的邀請，並於昨天晚上，在哥本哈根東北方向的樂福沙樂恩港口登上了彼得的的潛艇，之後再無音訊。

樂福沙樂恩(Refshaleoen)位於哥本哈根市區的東部，這裡有許多餐廳、酒吧、創意工坊以及街頭小吃，很受當地人的喜愛。當晚女子就是在這裡，登上了彼得的潛艇，警方接報後，立刻派人在港口附近，尋找失蹤者的蹤跡。奧萊擔心女友所乘坐的潛艇可能突發海上事故，於是再次撥打了報警電話，希望警方能夠聯繫海上救援中心開展海上搜索。據奧萊所述，女友在案發的8月10日晚上8:30時曾用開玩笑的語氣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內容為「順便說一句，我還活著。」之後又補充說她乘坐的潛艇即將下潛至水下。

奧萊失蹤的女友名叫金.沃爾(Kim Wall) 1987年3月出生於瑞典南部小鎮特雷勒堡(Trelleborg)。曾經在索邦大學(College de Sorbonne)、倫敦政經學院(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ece)以及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Columbia Journalism School)就讀。畢業後的她成為了一名自由記者，多次在《時代》雜誌、《紐約時報》和《衛報》等媒體刊文報道。金去過全世界許多國家，從烏干達到古巴，從馬紹爾群島到肯尼亞，都有她的足跡。金在許多危險的地方做過記者，她的家人和朋友時常為她感到擔心。

2017年3月，30歲的金離開瑞典來到了丹麥哥本哈根，目的是與男友奧萊相聚，奧萊是一名設計師因工作原因，剛搬到哥本哈根。一天下午，兩人在街道上散步時，經過了一家火箭實驗室，這讓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與《連線》雜誌編輯取得了聯繫。這是一份科技類月刊雜誌，注重科技對人類各方面的影響，金想嘗試撰寫一篇有關火箭製造者的文章，由於簽證即將過期，她和男友計劃於8月16日前往北京開展新的工作。

此時距離他們離境只剩下幾天的時間，金在離開前一直關注著一項科研計劃「哥本哈根亞軌道」，這是一項由業餘人群資助的開源人類太空計劃，成立於2008年「哥本哈根亞軌道」已飛行了五枚自制火箭和兩枚模擬太空艙，既定目標是讓其中一名成員飛入太空進行亞軌道太空飛行。通過瞭解金對該項目的創始人之一彼得.馬德森很感興趣，她很想知道是什麼促使彼得又造潛艇又造火箭的。在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裡，金通過四處打聽，獲得了彼得的聯繫方式，她想在離開丹麥前，對彼得進行一次採訪，然而在此之後，她便失蹤了。

鸚鵡螺號潛艇沉沒後，彼得成為了本案的嫌疑人，面對警方的詢問，彼得表示8月10日晚上，他確實接受了金的採訪，當晚10點半他把金送到了樂福沙樂恩的哈爾萬代餐廳(Halvandet)附近之後金去了哪裡就不得而知了。但警方並不相信彼得的這番說辭，因為緊接著第二天就發生了潛艇沉沒事故，時間上來說實在是蹊蹺。他們推斷彼得在接受金的採訪時發生了什麼狀況，隨後他對金實施了加害，為了銷毀證據掩蓋事實，彼得偽造了一場潛艇沉沒事故。這天彼得因涉嫌過失殺人被警方逮捕，但彼得否認指控，堅稱自己與金的失蹤沒有任何關係。

嫌疑人彼得.馬德森1971年1月出生於哥本哈根以西100公里的小鎮賽比(Saeby)，6歲時他的父母離異隨後跟隨父親搬到亨鎮(Hong)生活，彼得自幼喜好探索科學，對潛艇、火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14歲時彼得在中學化學和物理老師的幫助下建造了他的第一枚火箭，並在學校後坡發射成功。15歲時彼得搬去了卡倫堡鎮(Kalundborg)念高中。18歲時彼得遭遇了父親離世，高中畢業後他前往了首都哥本哈根，在那裡自學焊接、工程以及潛艇有關的工業技術，他憑藉著自身的才能加入了當地火箭俱樂部。彼得的學識得到了一些個人和組織的金錢支持，他用這些資金建造了三艘私人潛艇，它們分別為UC1芙蕾雅號、UC2克拉卡號以及UC3鸚鵡螺號。

37歲時彼得與丹麥建築師克里斯蒂安.馮.本登森(Kristian von Bengtson)一起創建了「哥本哈根亞軌道」計劃。彼得負責研發發射系統以及火箭助推器。六年後彼得退出了這個項目並在原實驗室對面開了一間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實驗室馬德森火箭實驗室(Rocket Madsen Space Lab)簡稱RML，彼得旨在建造和發射載人航天器。彼得雖然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但在事業上總是順風順水，他憑借著自建潛艇的經歷以及參與載人航天項目而聲名鵲起。

時間推回到案發當天2017年8月10日星期四，記者金和男友奧萊計劃在離開丹麥前舉辦一場派對作為告別，傍晚時分他們前往了哥本哈根的一處港口在準備派對時，金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的內容讓她深感意外，丹麥名人彼得.馬德森邀請她去工作室喝茶。由於相約地點距離她所在的位置並不遠，金打算前往會一會彼得，於是就與男友告別並出發，半小時後金返回了派對她向男友奧萊表示丹麥企業家彼得提出要帶她登上潛艇，她將在那裡正式接受採訪這對金來說，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她不想放棄，於是金決定不參加派對，去潛艇採訪彼得。

金邀請男友奧萊與她一同前往，但奧萊不得不在原地，招待趕來參加派對的朋友，不能同她一起前往，於是金便獨自前往，她向男友承諾會在兩個小時內返回。傍晚7點，金抵達了樂福沙樂恩港口並找到了彼得的潛艇，在登上潛艇前她拍了一張潛艇照片並發給了男友奧萊，該潛艇為「UC3鸚鵡螺號」，這是彼得7建造的三艘小型潛艇之一，它長17.76m排水量40噸可載8人，柴電混合動力時速可達每小時5.9海里。

金登上了彼得的潛艇，並在海上航行著，期間金還給男友發了一張她在駕駛艙方向盤前的照片。晚上8點半派對結束，奧萊準備處理港口邊上架起的篝火，奧萊抬頭一看只見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潛艇。女友金和彼得將身體探出艙口在落日餘暉下朝著奧萊揮手之後潛艇慢慢駛離。

時間來到了案發的兩天後，上午10點丹麥警方開始打撈沉沒的鸚鵡螺號以便查明潛艇下沉的原因。據查該潛艇建造工期為三年，費用約為20萬美元。於2008年5月在哥本哈根完成首航，但在兩年後該潛艇機艙內發生了嚴重的電池損壞，之後的一年這艘潛艇被送上岸進行了人規模維修。鸚鵡螺號理論下潛深度最深可達470m，潛艇打撈上岸後，技術人員對潛艇展開了一番細緻檢查，排除了機械自然損壞，以及水壓過強造成潛艇沉沒的可能。

此外，他們在潛艇內還發現了血跡，一條女式內褲和緊身衣，技術人員從中提取到了DNA，經檢驗與失蹤者金匹配。兩天後，丹麥警方公布了鸚鵡螺號潛艇沉沒的原因是人為所致。與彼得共事的潛艇船員表示，他們原計劃在案發當天駕駛著潛艇航行至博恩霍爾娒島(Bornholm)參與次日下午2點的電視訪談節目。但不知什麼原因，他接到彼得通知說取消了當晚的航行行程，彼得也沒有告知與誰在一起。彼得最初向警方表示，他在潛艇沉沒的前一天晚上，曾登陸了樂福沙樂恩北部的海灘，將金送到了哈爾萬代餐廳附近。但根據餐廳老闆，向警方提供的監控錄像從案發當晚至第二天，彼得和從未出現過。

時間來到了案件發生的11天後，一名騎行者在阿邁厄島(Amager)南部的克萊德森(Klydesoen)海灘上騎行，此處位於鸚鵡螺號沉沒地點不遠處。這名騎行者發現了一具被衝上岸的人類軀幹，警方接報後立刻趕到了現場，軀幹上綁有金屬重物，推斷被兇手丟入海中防止其上浮。第二天，DNA檢測結果顯示，軀幹屬於8月10日晚失蹤的女記者金。

過了兩週，彼得改變了之前的證詞，他承認丟棄了金的身體，但沒有進行肢解。那天晚上，鸚鵡螺號潛艇從水下上浮時，突發狀況他操作著潛艇剛浮出海面，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重達70kg的艙口蓋不知什麼原因突然掉落下來，恰巧砸中了下方的金，巨大的衝擊聲對潛艇造成了顛簸。當彼得來到金所在的位置，想要挪開艙口蓋時，潛艇的劇烈震動，使他失去了平衡，彼得不小心跌倒並撞到了金的頭部，金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經檢查，彼得發現金已經沒有了脈搏，彼得表示金的身亡純屬意外。

事發後，他感到了深深的自責，但他不想給自己惹麻煩，於是他在金的腰上綁了一塊金屬重物，然後拋入海中，以確保對方不會上浮。做完這些後，彼得就計劃弄沉這艘潛艇，想了結自己的生命，但在沉沒的最後一刻，被趕來的救援隊獲。警方並不認可這樣的說法，因為在彼得實驗室車間的電腦裡，發現了大量限制級影片，並且在彼得的手機備份資料裡，也發現了一段影片，觀看時間是在金登上潛艇之前。

一個月後，潛水員在距離發現軀幹的一公里外的克厄灣海域，又發現了金的衣服以及一些作案刀具，在彼得實驗室裡發現了與塑料袋中相匹配的類似物品。在金的內褲上還發現了彼得的DNA，但彼得否認與金發生過關係，他堅稱在金發生意外後才這樣處理的。

在掌握證據的情況下，警方再次對彼得進行了詢問，這次彼得又改變了說法，他表示金因潛艇排氣管故障，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當時彼得正在甲板上，期間潛艇內氣壓突然驟降，而金獨自一人待在潛艇內，那裡充滿著廢氣無法進入，之後他終於設法打開了艙門。彼得發現金躺在地上毫無生氣，於是他蹲在金的身旁拍打著金，試圖喚醒她，在嘗試了一小時救助無果後，彼得採取了下一步行動。他認為流血也許能讓對方清醒過來，但結果無濟於事。

彼得承認了將金肢解並棄海中，他表示自己之所以隱瞞真相，是出於對受害者家人的尊重，但上述逆法，都是彼得單方面的證詞，並沒有任何證據支持。法醫檢查結果中，也沒有提到所謂的肺部中毒，因此彼得的說法可信度並不高。

2018年3月，本案在哥本哈根法院開庭審理，彼得.馬德森被指控犯有過失殺人罪等三項罪名，法庭上檢方表示目前尚不清楚金離世的真正原因，但顯然是人為。據最新調查，彼得在案發那一週曾多次邀請其他女性，參加他的潛艇航行，但她們並沒有應約。有目擊者表示，在案發當天曾看見彼得將刀、鋸子、繩子以及金屬管帶上潛艇。軀幹上的痕跡與發現的鋸子匹配，由此可見，這些都是彼得精心預謀的計劃，記者金可能調查到了彼得某些不為人知的祕密，這讓彼得不得不找機會把她幹掉。

此案經過一個多月審理有了結果，哥本哈根法院對此案作出了宣判，被告彼得.馬德森三項指控罪名成立，判處終身監禁。宣判後，彼得立即對判決提出上訴，但沒有對有罪判決提出上訴，據精神科專家評估，彼得屬於精神病態，他自戀缺乏同理心，但並不屬於精神病，彼得被關押在丹麥東南部的法爾斯特島(Falster)的斯托斯特羅娒監獄，入獄後他的生活非常糟糕，在宣判有罪的第四個月，他就被一名囚犯毆打住院。考慮到安全問題，彼得後被轉移至阿爾貝特斯隆(Albertslund)的赫斯特維斯特監獄繼續服刑。

同年9月，丹麥東部高等法院維持了原有判決，這意味著彼得將在監獄裡度過一生。兩年後，彼得策劃並實施了一場越獄行動，他脅迫監獄心理醫生，幫他成功逃離了監獄，但在離開500m的地方，就被警方團團包圍隨後被捕。彼得公開表示，由於監獄生活條件惡劣，他在一年前就開始策劃這次越獄行動。按照他的計劃，離開監獄後會一路向南逃至德國，但最終行動失敗，彼得因越獄，被追加了21個月刑期，還被要求向監獄心理醫生，支付一筆賠償金。

在2020年一檔電視節目中，彼得含糊其辭地，承認了自己殺害了金，所有人都知道，凶手就是彼得，但卻無法知道，當晚他對金，究竟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