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有些事情並不是「有多少努力，就有多少收穫」？淺談「鮑莫爾成本病」

他在1960年代中期發表了多項文獻，分析為什麼進入以服務業為主體發展階段的國家，經濟增長速度會降低?啟發鮑莫爾成本病的研究概念，最一開始是源自於表演藝術部門，鮑莫爾和同事鮑文(William Bowen)發現今天我們演奏貝多芬弦樂四重奏所需要的音樂家人數以及演奏的時間長度，都和19世紀一模一樣，人數仍是4位，曲目一樣所以演出時間也一樣，換句話說，這類型的古典音樂表演生產力並没有出現增加狀況。

可是從19世紀以來， 音樂家的實際工資卻是呈現出大幅增加，即使現今的音樂家不比前輩的技巧熟練。鮑莫爾的研究，是以技術進步的角度將產業劃分成兩大類，一是技術影響較為深刻的「進步部門」，也有人稱作「商品部門」，泛指那些能應用先進技術，採取大規模生產，發揮規模效應的製造業部門。另一個則是技術影響較為薄弱的「停滯部門」，也被稱作「服務部門」，泛指服務業，但並非所有服務業都在內，其中教育、表演藝術、餐飲、娛樂休閒以及第四產業如公立醫院和州立大學的公共服務部門等，受鮑莫爾成本病影響最深。

鮑莫爾發現，商品部門的價格隨著科技發展、經濟成長，持續出現降低，而隨著整體經濟變得富裕、更有生產力，服務部門成本會隨著時間而逐漸提高。鮑莫爾表示，美國大學生1980年代時每年需花費3500美元學費，到2008年這數字己經達到2.05萬美元，年增長率超過6%，遠遠高於美國的通脹水平。若按照這韓種趨勢，至2035年時，美國頂尖私立大學學生每年的費用將接近20萬美元。鮑莫爾認為，教育、醫療、藝術表演等，服務業的單位成本增長速度會遠遠超過市場的通脹率，統計數據也證實了這個結論，這類服務所需要的勞動量難以壓縮，是造成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經濟學人資深編輯萊恩艾文 (Ryan Avent) 曾對這現象進行補充解釋，他提到說，像汽車產業隨著科技發展會以更低的成本做出更高品質的汽車，同時製造出更多數量的汽車，可以服務部門就不是。餐廳服務生没辦法從1小時服務6桌，變成服務600桌；理髮師也只能在作業時1次幫1個人理髮；醫生也只能1次幫1個人看診。不過由於生產力增，商品部門的報酬也跟著提高，但著若包含弦樂師在內的服務部門報酬不提高的話，那他們就會跑去商品部門，像是當工程師之類，就没有人要表演弦樂了。也就是說，商品部門生產力提高，也連帶提升了那些生產力不變的服務部門人員的成本。服務部門的薪水必須提高，才能留得住人。

雖然鮑莫爾成本病顯示出那些服務部門的成本將會持續上升，變得「相對昂貴」，但鮑莫爾同時也認為，這些服務部門的成本並不會增加到讓社會無法負擔的地步。主要是在勞動生產力提升，經濟不斷增長的過程中也同時提高了整體的購買力。舉例來說，若某個經濟體收入達1000億美元，醫療保健支出為200億美元，這佔了整體的20%。剩下800億美元會用在其他領域上。假設過了50年，由於生產力的增長這個經濟體收入翻了一倍，變成2000億美元，如果要讓剔除掉醫療保健支出後剩餘的收入，仍是800億美元的話，那麼醫療保健支出必須增加500%，達到1200億美元，可是這樣就會讓醫療保健支出佔整體的比率來到60%，不過醫療保健支出佔整體的比率低於60%的話，也就代表其他領域的收入將會提升。例如，若醫療保健支出從50年前的20%提高到現在的40%，那麼就有200億美元可以用在其他領域上，這比年前多的800億美元多40%。

簡單來說，即使鮑莫爾成本病導致醫療保健成本大幅增加，可是整體經濟增長帶來財富增加，仍是可以讓整個社會買到比以前更多的商品。鮑莫爾解釋，像是未來，我們在擁有更好的食物、服裝、住房的同時，也可以擁有良好的教育，更優質的醫療環境，觀賞更多的管弦樂表演。他強調，這並不是盲目地樂觀，因為雖然自從二戰以來，大學學費和醫療費用在那些已開發國家中呈現爆炸式的上漲，可是這並没有造成它們的消費停滯。雖然如此，消費者在感受上可能會不太一樣，舉例來說，現在的科技產品功能越來越強，價格卻越來越便宜，同規格的科技產品，在多年前和現在的價格可以說是差上一大截，以電腦的儲存裝置來看，當年3.5吋磁片常見的容量是1.44MB，用現在的觀點來看，可以說是非常小，光是安裝Winfows 95就需要花到18張3.5吋的磁片，可是後來開發出的光碟，隨身碟等裝置，不僅尺寸更小，容量也更大，價格也相對越來越平易近人，可是另一方面來看，消費者會感受到一些服務越來越貴，像是音樂會演出、醫生檢查、大學講座等，這類嚴重依賴非固定模式的人與人之間互動，然後又是勞動密集型的產業，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生產力增長較慢，如同一開始提到的弦樂家，護理師更換繃帶需要一樣的時間，大學教授指導學生論文，也是要花費差不多的時間，這些部門的運作方式没辦法被設計像電腦等機器般更快、更準確或更有效的執行。

鮑莫爾成本病對政府支出分配有重大影響，因為大多數政府支出都是那些會受到鮑莫爾成本病影響的服務，執法、教育、醫療保健人員等。鮑莫爾成本病的理論在現在美國醫療衛生費用不斷增加以及學貨壓力越來越大上被人引用，2011年美國大學的平均師生比為16比1，這數字和1981年相同，雖然教授没有教更多人，但剛剛我們提過，學費卻大幅度的上揚，教授没辦法被1980年代水準的薪資給吸引，迫使大學必須調高教授薪資。為了應付這類成本，只好調高學生的學費，鮑莫爾成本病的理論，也被一些開發中國家當作指引，像是中國，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鶴2021年9月，就中國數字經濟狀況發表評論時，便提到了需要克服「鮑莫爾病」，儘管劉鶴只是順帶提到，但後來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江小娟發表了文章，解釋了鮑莫爾成本病與中國相關的重要性，江小娟指出，中國服務業在經濟的比重在2012年時超過了製造業，2015年更首度突破50%，服務業比重持續地上升，可是最近10年，中國經濟增長進入了一個穩定緩慢下行的狀況。

雖然因素很多，可是服務業生產效率相對較低是一個重要的影響因素。隨著服務業比重越來越高，中國經濟將迎來一段較長的持續下行時期，江小娟因此認為，可透過網絡技術、數字技術等來有效提升中國服務業的生產效率。鮑莫爾1983年時，曾對於這個研究下了個結論，指出未來30年和那些服務部門相關的生活品質將會惡化，因為相對現在來說，届時將會變得更加昂貴，而那些批量生產的物品將會變得越來越便宜。他並認為鮑莫爾成本病並没有治療方法。好了，這集的窮奢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