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不想當火雞，白羅斯要去俄化...國家正名有多難？｜國際大風吹 Ep.219

Türkiye凝聚土耳其國族想像，或許也為催票

先來談談土耳其的正名運動，其實這並不是最近才出現的議題，而是幾十年以來都有人倡議。支持改名的土耳其國營媒體TRT董事表示擺脫英文的侷限表達自己已經是國際趨勢，而Türkiye這個名字對土耳其來說是一個非常古老但是有歷史意義的名稱，更何況很多人從仇外或是仇視伊斯蘭的角度來嘲諷土耳其的時候也常常用火雞的形象。下令改名的總統艾爾多安則是在2021年底的官方公報表示「Türkiye最足以代表和體現土耳其民族文化、文明和價值」。公報也說明未來土耳其將在各領域運用代表「我們國家和民族擁有數千年歷史的Türkiye品牌」。

看起來新國名跟歷史、民族主義和主權認同很有關係，不過問題來了，既然改名已經討論了多年，為什麼要在去年底公告今年5月底提出申請呢？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點？CNN報導分析很可能也有政治考量。卡內基歐洲的智庫學者西卡迪表示，去年底政府宣佈要改名的時候，土耳其正經歷20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物價飆漲、貨幣貶值連帶拖累艾爾多安的民調，執政黨AK支持率跌到31-33%左右，比3年前跌了10幾個百分點。西卡迪也提醒2020年艾爾多安就曾經把世界知名的聖索非亞博物館「改回」清真寺，目的是在無力解決具體議題的時候訴諸身份，宗教認同，滿足一部份的民意。

CZECHIA：沒人知道的捷克官方英文名

土耳其希望改名後更有自信的面對全世界，目前聯合國等國際組織雖然已經同意，但一般民眾的接受度還有待觀察，這種「國家品牌改造」的嘗試其實最近還有另一個例子；就是捷克。先聽一下捷克的英文名字。

英國外交大臣 - 特拉斯：
我要特別表揚捷克共和國強力抵抗中國的經濟脅迫

沒錯！CZECH REPUBLIC 捷克共和國；幾十年來，一直有捷克人覺得這個名字太正式了，但又不能簡稱Czech，因為那個意思是捷克人或捷克的。為了讓捷克有個更漂亮的英文名稱，前總統澤曼在2016年宣布捷克的新官方英文名稱叫做Czechia。澤曼說Czechia比較輕薄短小好記，比冷冰冰的Czech Republic好多了。沒想到這個英文暱稱後來雖然被聯合國和歐盟接受了，Google和Apple等科技大廠也配合了，但不論在官方或民間都完全沒有紅起來。2020年，捷克總理巴比斯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的時候，幕僚特別上前提醒捷克可以叫Czechia喔。巴比斯竟然裝傻說我不知道誒！我不喜歡這個名字，很容易聯想到屬於俄國的車臣 - Chechnya

而車臣恐怖份子可是惡名昭彰，一點都沒有幫捷克加分。歐洲媒體Euronews採訪當地民眾也說捷克的英文，很簡單就是Czech Republic。看來這場改名實驗可說是以失敗收場。

白羅斯非「俄」，獨立近30年終正式有成

再來要看看一個在本土成功在國際也好不容易成功的案例，那就是白俄羅斯。現在應該叫白羅斯才對。1991年從蘇聯獨立的白羅斯英文一直都是Republic of Belarus 白羅斯共和國，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非英文的外語翻譯，獨立30年來，不少歐洲媒體報導提到白羅斯的時候，使用的譯名一直都是白色俄羅斯。白羅斯跟白俄羅斯一字之差，背後的歷史脈絡卻完全不同。白羅斯的羅斯並不是俄羅斯，而是指「基輔羅斯」。基輔羅斯是9到13世紀的一個古老公國，位在東歐與俄國交界的地帶，如果放在現代地圖上可以看到它的範圍橫跨俄羅斯、白羅斯、烏克蘭三國。而這三國都主張基輔羅斯就是他們的民族和文化根源，然而由於在蘇聯時期歐洲各國媒體習慣把白羅斯叫做白俄羅斯，所以即便到了白羅斯獨立後也沒有更改譯名，其中部份國家的外交部其實用了正確的名稱，但國內新聞媒體並沒有跟上，一般人的印象也就固定下來。不過，這個現象倒是在2020年中白羅斯爆發大規模反政府示威的時候有了改變。

由於獨裁執政的白羅斯萬年總統盧卡申科第六度當選總統，大批民眾上街抗議選舉舞弊要求重新舉行大選，就在各國報導這起風波的過程中，德國、荷蘭都有媒體主動表示為了傳達白羅斯是一個不屬於俄羅斯的主權國家，從現在起要更改譯名，使用比較正確的白羅斯。這項決定的背後不只是白羅斯政府，也有在歐洲各國的白羅斯僑民多年的努力，例如瑞典外交部就在2019年首度幫白羅斯正名。儘管如此，還有不少歐洲國家例如芬蘭、丹麥、立陶宛依然採用白俄羅斯的傳統譯名，在中文方面，不論是與白羅斯有邦交的中國或是沒有邦交的台灣，截至今年6月，外交部都沒有改變稱呼。

北馬其頓：兩鄰國纏鬥30年的折衷改名方案

最後，還要提一個國際接受，但國內卻有不小爭議的改名事件。那就是2018年，馬其頓改名為北馬其頓，可別小看這一個字，背後卻有將近30年的主權爭議，事件主角就是位在歐洲巴爾幹半島的北馬其頓和鄰國希臘。原來，1991年南斯拉夫解體之後，馬其頓共和國就獨立建國，但這個國名卻讓南邊的希臘超級不滿，因為這兩個國家在2000年前都屬於羅馬帝國的一個省，這個省就叫馬其頓省。而2000年後的今天，這兩國也都都以亞歷山大大帝的後代自居，更別說希臘北部就有東馬其頓、中馬其頓，以及西馬其頓三個行政區。如果北邊的鄰國又叫馬其頓共和國，那不是名不正言不順嗎？

在歷史和國族認同的情緒之下，希臘始終強力要求馬其頓共和國必須改名，甚至聯合國被逼得不得不以「前南斯拉夫馬其頓共和國」的折衷名稱，讓馬其頓加入來避免爭議。2008年，馬其頓希望加入歐盟和北約的申請，也遭到本來就是這兩個組織成員的希臘，不惜動用否決權將提案擋下，兩國關係因此越鬧越僵。

後來是到了2017年，願意改名的馬其頓總理薩耶夫上台，加上聯合國特使居中斡旋，以及歐盟大力推動之下，馬其頓和希臘兩國，才終於簽下歷史性的協議，同意馬其頓改名北馬其頓，並且用這個名字參與國際組織。但協議雖然通過，兩國內部卻都有不小的反對聲浪。希臘示威者海倫：「我要說的是所有(希臘)馬其頓人，以及全希臘人都會戰到最後一滴血，必須奪回屬於我們的馬其頓。為了我們的後代，我們的未來。」協議簽定後沒幾天，希臘總理立刻遭到國會提出不信任案，而馬其頓總統也拒絕簽署讓協議生效，甚至同一年的馬其頓正名公投，還因為投票率未達門檻而失敗。後來是希臘總理挺過不信任案，馬其頓國會也在2019年批准協議表決通過憲法修正案，北馬其頓才終於完成改名。北馬其頓民眾貝奇利：「身為這個國家的公民，我可以說我很滿意。」

從這麼多的改名案例，可以看得出來國家正名真的不簡單，首先國內必須對新國名有高度共識。第二，也得考量國際政治環境，需要大國在背後撐腰。第三，新國名也要好記好用，才會容易傳播。第四，就算以上三點通通做到，新國名也需要時間才能慢慢讓外界改變原有的印象，花上幾十年都不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