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JR池袋站事件 | X調查

由於分屬不同公司，它們的車票價格和服務有所不同。私鐵則是私營企業承辦的軌道線路，東京有着許多條私鐵線路，大部分都是連接市中心和郊區。雖然各種軌道交通十分錯綜複雜，令人眼花繚亂，但對於本地人來說，基本上只要看列車的型號和顏色就知道是哪一條線路。日本人把這些軌道列車，稱之為電車。


故事的主人公小林悟出生於1975年，他的父親小林三郎在某家銀行工作，母親小林紀美子是家庭主婦，一家人生活在琦玉縣的春日部市。小林悟是家中長子，是一個安分守己、勤勞認真的人，他就讀於立教大學法學部，這是一所一流的基督教私立大學，該校位於東京豐島區的池袋地區，這是東京的一片繁華街區與銀座、新宿、澀谷、淺草等同為都市繁華街區。

近年來一些電影電視劇紛紛將池袋作為取景地，一些追求時尚的年輕人也把目光投向了這裡，池袋以JR站為界，分成了西口區和東口區。在東口區，百貨商場與大型流行服飾專賣大樓鱗次櫛比。在西口區經常能見到大學生們的身影，與東口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散發着濃烈的文化氣息。

1996年，二十一歲的小林悟即將大學畢業，他已修完了學校課程，回到了琦玉縣老家春日部時，他接到了通知會學校參加了一場活動。然而就在這天，一場災難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1996年4月11日｜日本・東京】

1996年4月11日，這天是星期四，立教大學召開了一場就業研討會，許多大四學生趕回學校參加。這天早晨，小林悟從琦玉縣老家，乘坐JR返回了東京，他在池袋站下車，然後回到學校參加就業研討會。

研討會上，他見到了兩位許久不見的好友，幾人相約在晚上一起去聚一聚，晚上七時三人一起來到了池袋的一家居酒屋，他們一邊品嚐美食，一邊暢快地談論著各自畢業後的去向，以及對未來的憧憬。酒足飯飽後，三人又前往了池袋的一家KTV唱卡拉OK。歡樂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晚上十一時，是時間差不多了是時候回家了，再不走的話，就趕不上末班車了。

我們來看地圖，三人目前所在的池袋在這裡。小林的家在琦玉縣春日布市。其中一位好友的家，在神奈川逗子市。另一位好友的家，在琦玉縣的所澤市，三個方向都不同。晚上十一時半，小林悟和同在清盛的好友來到了JR池袋站購買車票。池袋正是一個大站有多條線路經過，車站共有八個月臺，在買完票後，小林悟和好友互相道了別，然後各自離開，前往不同站臺。小林悟需要前往7、8號月臺，池袋站人流量很大，即便是在晚上十一時半，車站裡還是人流攢動。

小林悟要乘坐的山手線是回家的末班車，他有些着急，所以走的很快。 在經過樓梯時，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名陌生男子，該男子穿着西裝，身材有些肥胖，走起路來搖晃的像剛喝了酒。在人多的地方，發生碰撞也屬平常往往都會互相諒解，但這天顯然是個例外，與小林悟發生碰撞後，西裝男感到很不爽，他上前一把拉住了小林悟的衣服，並質問對方，為什麼要撞自己，態度十分蠻橫。

小林悟雖覺得對方有些無禮，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向西裝男道了歉，表示自己正在趕末班車，怕時間來不及，所以走了一些快了，再次向西裝男道歉。接着小林悟匆匆離開來到了月臺上，等待列車駛入。此時月臺上人很多，大約有一百多人，再有幾分鐘末班車就要來了，因為沒有想到的是剛才那位西裝男不依不饒，他怒氣沖沖地追了上來，當著眾人的面一把拉住了小林悟胸口的衣服，然後進行辱罵。

小林悟被當眾羞辱感到十分憤怒，年輕氣盛的他脾氣也上來了，於是西裝男對吵了起來，月檯上的乘客眼睜睜的看着事態升級，一些人選擇默默走開，剩下約三十多人在一旁圍觀，其中一名乘客見情況不對竟衝兩人喊了一句：「不要再吵了！」試圖阻止事態升級，小林悟見有人出言相勸，便不再與西裝男爭吵了。

他是通情達理的人，需要與對方好好溝通，沒想到就在這時，西裝男舉起手來狠狠的往小林悟的臉頰上搧了過去，他的力量非常大，以至於小林悟瞬間，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摔倒在了地上。瞭解拳擊的朋友應該知道，下顎承受的力道會直接傳到人體維持平衡的器官——小腦。拳手被KO後，明明還有意識，卻怎麼也無法站起來了。當時小林悟就遭遇了這樣的情況，在月臺靠近鐵軌的地方，有一條黃色安全線，以起到提示和導航的作用。安全線上有凸起的部分，小林悟摔倒後，後腦勺重重地摔在了安全線堅硬的凸起物上，接着他身體發生抽搐後，昏迷不醒。隨著車站廣播聲的響起JR山手線列車緩緩地，駛入月臺。

這是今天的末班車，錯過這趟車，就要等到明天了。沒有乘客願意多管閒事，他們紛紛抓緊時間上了車，西裝男也隨著人流上了車。一位乘客目睹了剛才的全過程，他在車廂裡提醒西裝男，希望他趕緊下車等，警察過來處理，但西裝男凶神惡煞，兩眼瞪着那位乘客，並斥責他不要多管閒事。乘客見西裝蠻橫無理，便不再理會，轉而走到另一邊車廂裡，避免產生麻煩。隨著列車緩緩啟動，月臺上只剩下零星幾名未敢上車的乘客，小林悟依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沒有人關心倒在地上的他，過了很長時間。一名車站工作人員終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他馬上打了急救電話。

等到救護車趕到時，月臺上只剩下小林悟和一名好心的老婦人，見小林悟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說要回家，看上去神志不清。醫護人員對她進行了檢查發現，其後腦勺上有一道傷口，額頭上也有輕微傷，隨後他被送往了醫院接受治療。醫生在檢查過後，認為他只是受了輕傷，問題不會很大。沒想到第二天，淩晨四點小林悟，我突然身體抽搐，病情開始惡化，接着他被轉往了另一家較好的醫院接受手術，結果沒能搶救過來。

他於案發五天後的凌晨（1996年4月16日），在醫院離世。警方介入了此案的調查，他們認為當天在JR池袋站西裝男把小林悟推倒在地，從而釀成此次悲劇。但西裝男主觀上沒有謀害對方的意圖，因此此案被認定為過失傷害致死罪進行調查。

警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出這位西裝男，當晚在JR池袋站的目擊者至少有30人，警方找到了9人。根據目擊者的描述，西裝男子的年齡24至38歲，身高170至180公分，身材肥胖，有雙下巴，右眼處有三處舊相。警方根據描述繪制出了一張嫌疑人的畫像並公之於眾，希望有知情人士提供線索。根據目擊報告，西裝男在JR池袋站坐上山手線，半小時後在日暮里站下車，可能出站，也可能換乘其他路線。還有目擊者表示，在上野站看見過西裝男，之後在千葉縣柏站下車，在這之後便沒有目擊報告。值得注意的是，當年日本車站裡攝像頭並不普及，因此沒有任何影像記錄。案件調查只能依靠目擊者的描述，這使得案件調查進展困難。小林悟離世後，其60歲的父親小林邦三郎悲痛萬分，他表示兒子是一個很和善的人，之前從來沒有與人發生過矛盾，他絕對不是那種會惹事的人，一定是西裝男欺人太甚，兒子才會與他發生爭吵。邦三郎發誓一定要為兒子討回公道，他向公司請了長假開始自行調查。他製作了印有嫌疑犯畫像的傳單，總共印制了20萬份，他每天在池袋站以及附近車站分發，希望能找到西裝男。在池袋站的7、8號月臺上，一張大大的印有西裝男畫像的海報，張貼在事發位置，邦三郎發布了200萬日元懸賞金尋求線索，後來懸賞金被增加至到一千萬日元。在他的執著上，這件事也上了新聞成為了人們關注的話題。

此案的一個月後（1996年5月25日），小林悟的父親邦三郎在東京足立區的JR常磐線北千住站分發傳單。突然，他看見一名可疑的男子，其身型樣貌很像西裝男。有兩名擦肩而過的家庭主婦看到男子後說：「妳看電視了嗎？那個人臉頰上好像有傷痕。」直覺告訴邦三郎，眼前那位男子就是他要找的西裝男。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決定再確定對方住所後，再找警方幫助。於是邦三郎悄悄地跟在了那名男子身後，男子前往了一家遊戲機店。邦三郎遠遠地觀察著對方，他發現男子右眼處有三處舊傷。晚上10點，男子離開了遊戲機店，來到了一處公共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邦三郎聽到男子說話語氣強硬，他對著電話裡說：「笨蛋！你知道了嗎！」男子打完電話後，在北千住站登上了列車，一直到千葉縣的柏站下車。曾經有目擊者聲稱，在柏站看見過男子。此刻邦三郎已經確信那人就是西裝男，男子下車後在月臺的自動售貨機上買了一瓶啤酒，然後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看起來有酗酒的習慣。就在這時，下一輛列車駛入月臺，隨著大量乘客上下車，邦三郎跟丟了，男子就這樣淹沒在茫茫人海中。當年JR還沒有預充值的IC卡，使用的是紙質車票。邦三郎在跟蹤男子時遠遠地看到對方，使用的是定期車票。定期車票和臨時車票有明顯不同，很容易區分。這說明男子經常乘坐JR，家可能就住在附近。

接下來一個星期，邦三郎每天都在栢站蹲守，希望能再次遇到那名男子。值得注意的是，1995年3月的時候，東京地鐵發生了沙林事件，造成了十多人遇難，六千多人受傷。為了防止此類悲劇再次發生，一些JR車站以及地鐵車站加裝了監控攝像頭，其中就包括了柏站。邦三郎將這條線索提供給了警方，希望能調查柏站的監控錄像。但當時的設備都是通過磁帶錄制，只能保存一天的時間。當磁帶錄完後，之前的內容就會被覆蓋掉。當警方來到柏站，調取監控時已晚了一步，昨天的錄像已被覆蓋無法恢復，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又斷了。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有目擊者向警方提供了信息。有人表示，在東京澀谷區目擊過一位長得很像西裝男的人，他在一家居酒屋與一群學生模樣的人一起喝酒。得到線索後，邦三郎在附近所有的大學裡張貼海報，希望當天的幾位學生能提供線索。受害者小林悟是一名大四學生，大部分學校都沒有阻止海報的張貼。此案發生當晚，小林悟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第一家醫院誤認為小林悟沒有生命危險，嚴重耽誤了治療時間，間接造成了悲劇的發生。小林悟離世後，第二家醫院甚至指責救護車，為什麼不在一開始把病人送到他們醫院。第一家醫院存在誤診，於是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賠償，認為醫院誤診存在過錯。後來醫院方予6,500,000,000的賠償金，與邦三郎達成和解。

時間來到2002年，這是案件發生後的6年後，根據當時日本刑法，過失致死罪的訴訟時效為七年。眼看就要到期了，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即便抓到西裝男，檢方也無法對其提起刑事訴訟。小林悟的父親邦三郎很不甘心，他認為這是對罪犯的妥協，於是印刷了更多海報，並張貼在各大車站宣傳。為了擴大事件的影響力，他收集了三萬五千個民眾的簽名，並向司法部請願，希望能夠延長案件的訴訟時效。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邦三郎說道：「我沒有忘記兒子，我會繼續戰鬥下去。」2003年7月，司法部通過了審查，將此案由過失致死罪改為故意殺人罪，這樣此案的追訴時效就由原來的7年變成了15年。警方在輿論的壓力下，再次對此案展開調查。可惜實在沒有線索，此案就這樣成為了一樁懸案。

2010年4月，這是此案發生的14年後，眼看就要到15年的追訴期。這一年，日本修訂了刑事訴訟法，廢除了重大刑事案件15年的訴訟時效，這個消息是所有受害者家屬的希望。意味著罪犯即使逃過了15年，也將繼續接受審判。但邦三郎並沒有高興起來，反而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2012年4月，邦三郎來到了日本警察廳，主動提出結束此案調查的請求。他這樣說道：「如果法律可以隨意更改，人們守法的意識就會減弱。」在此案發生後，邦三郎加入了一個犯罪受害者家屬協會，該協會認為一旦新的法律用在此案上，就違背了現代刑法的「不溯及既往」原則。也就是說，在2010年之前發生的案件不適用於修訂後的刑法。小林悟的案件仍然有15年的追訴時效，而如今已經超過了這個時效，邦三郎希望結束此案。還有一個原因，警方的警力是有限的，需要解決的案件還有很多，小林悟的案件調查多年沒有進展，偵破的希望已十分渺茫，警方應把有限的警力用在其他更有意義的案件上，不能讓更多的兇手繼續逍遙法外。有媒體對邦三郎進行了採訪，他這樣說道：「當時現場有那麼多人看見，但罪犯現在也沒有被抓到。當瞭解到有一百二十多人在場時，我第一感覺是大家都回去了。」邦三郎的這番話道盡了人間滄桑，也透露著無可奈何。

原本小林悟年輕有為，即將大學畢業進入社會，前景一片大好，然而卻遭遇了西裝男。在發生衝突時，如果周圍的人不是那麼冷漠，有人上前阻止或許事態就不會升級。可惜沒有如果，事情已經發生。邦三郎是一位偉大的父親，兒子儘管已經離去，但他還是在盡自己的綿薄之力把這個故事告訴了更多的人，為的是讓這個世界少一些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