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被美國經濟制裁最久的國家，古巴付出了多少代價？

這個國家因為兩件事而出名，一個是古巴革命：主角是喜歡咬著大雪茄的卡斯楚 (Fidel Castro)，他在1959年率眾推翻當時的獨裁者，建立西半球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卡斯楚堪稱美國最討厭的男人，二戰後美國怕卡斯楚將共產主義推廣到整個中美洲，於是由中情局策動一系列對他的刺殺計畫，有記載顯示刺殺未遂多達638起，這讓卡斯楚成為世界上被意圖暗殺最多次的人物，攤開中情局的刺殺方案宛如在拍電影，像是要卡斯楚的情婦暗殺他或是在他最愛的雪茄裡面下毒，甚至想要趁他前往巴拿馬演講時，在講台下安裝炸藥。不過卡斯楚平安活到90歲過世，他被認為是世界上評價最兩極的領導人，一方面他是全球反美的象徵，而且建立古巴優質的教育和醫療體系，但另一方面他常常被批評蔑視人權，壓制古巴人的言論自由。

古巴第二個出名的地方就是被美國長期制裁，從卡斯楚的故事可以看出美國對這個國家有著滿滿敵意。打從1962年開始，美國就以「削弱共產強權」為由，禁止與古巴一切雙邊貿易。雖然今天古巴政府說美國的制裁害他們損失1500億美元（約新台幣4兆元），物質生活也稱不上富裕，但他們没有像北韓一樣，被制裁到難以發展，反而有著9成以上的識字率，人類發展指數更是高水平，是拉美少數沒有饑餓問題的國家。

在古巴眾多特點中，醫療最是亮眼。在革命之後他們就建立免費的公共衛生體系，如今預期壽命將近80歲，嬰兒和孕產婦死亡率堪比發達國家。2019年更被排名為全球第30名健康國家，是發展中國家排名最高。如此特别的現象還被專家稱之為：「古巴健康悖論」。不過，古巴醫療系統如此完整是有原因的。革命結束之後，當地政府就把醫護保健列為國家優先事項。雖然當時醫瘵物資缺乏，但他們投入大量資源培育相關人才，還在2015年成為全球第一個「根除母子垂直傳染愛滋和梅毒」的國家。

從上述特點可以看出古巴是個複雜的國度。英國知名作家耶爾 (Pico lyer)有過精彩的形容，他說：古巴是他到過最複雜、矛盾和混亂的地方。這裡實施混雜式的市場列率主義，也就是計劃經濟結合市場經濟，但耶爾同時也說：古巴沒有中國的紀律，也沒有越南的勤奮精神，這裡充滿生命力，但人民也滿是抱怨和挫折。

古巴之所以長成如此奇特的模樣，跟他的歷史發展有很大關係。這裡早年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後來美國在戰爭中擊敗西班牙，因此成了古巴的保護國，很長一段時間以古巴的老大哥自居。雖然在1902年承認古巴獨立，不過美國保留對古巴政治的干預權，在美國干政時期，古巴是北美富豪們最愛的旅遊地，加上賣糖給美國，他們在20世紀中葉富裕起來，成為拉丁美洲中的高收入國家。中產階級跟著蓬勃發展，首都哈瓦那被美國歷史學家稱之為另一個拉斯維力斯。但在富裕的表象下，古巴因為殖民式經濟出現嚴重的貧富差距，社會動盪不斷，結果軍政府在美國的支持下進行獨裁統治，還縱容黑手黨接管賭場等娛樂場所，整個古巴成了毒梟、皮條客和資本家的天堂，種下日後卡斯楚革命的種子。

1953年卡斯楚開始革命大業，在革命軍跟政府激烈的對戰後，卡斯楚等人於1959年順利攻進首都哈瓦那，並成立革命政府。他們推動經濟國有化改革，把美國原先掌控的甘蔗田、牧場和礦場全部收歸國有，結果導致美國在1961年跟古巴斷交，雙方就此從兄弟變仇敵。美國很快就對他們實施經濟、貿易和金融三重封鎖，而且，美國認為經濟層面的打擊還不夠，甚至由中情局對古巴策動入侵行動，這場失敗的入侵進一步造成兩邊對立，釀成之後的古巴飛彈危機，這場危機堪稱冷戰中最接近全面核戰的重要事件。當時美國在義大利和土耳其部署彈道飛彈，而蘇聯則找上跟美國吵架的古巴，他們在古巴同樣也部署飛彈，並把載有核魚雷的潛艇派往墨西哥灣，美國也下令B52轟炸機載著核彈，準備直攻蘇聯，幸虧戰爭沒有爆發，否則人類的歷史將會改寫。

不過我們也能看出，古巴的命運已經被美蘇兩大強權牢牢綁架。在這段期間，古巴的經濟仍然持續成長，遠遠超過拉美其他國家。雖然在蘇聯好朋友倒台後，古巴經濟一度受到重創，但他們和委内瑞拉保有良好關係，加上旅遊業興盛，經濟很快又復甦起來。時至今日，古巴仍然採用混合式計劃經濟，並逐步改革開放。帳面上GDP一路從1990年的286億美元，成長到現在的1000多億美元（約新台幣3兆元）。

看起來美國的禁運似乎沒有太大效用，但事實卻沒這麼簡單，讓我們先回顧一下美國當年下令制裁的時刻。當時美國總統是甘迺迪，喜歡抽雪茄的他甚至趕在禁運令生效前夕，訂購一千多支上等古巴雪茄給自己。從那個時期至今已經60年，美國最初的動機是懲罰古巴政府干涉美國企業，但後來已經成為意識形態的對立，制裁的目標轉向古巴共產政權。但我們從古巴近代史可以看到，他們的經濟在制裁之下還能持續成長，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首先，古巴有不錯的天生體質，像是高檔雪茄和美麗的森林與海灘風景，促成他們強大的觀光業。另外，他們本身有礦產和漁業，加上優質的醫瘵服務業都替這個國家賺進不少錢。

其次是他們的外交關係，雖然跟世界老大美國交惡，但美國對古巴制裁其實時緊時鬆。另外，古巴跟世界二哥中國保有良好關係，跟美洲其他鄰居的關係也不錯，加拿大、委内瑞拉和巴西都是他們的貿易夥伴。事實上如果對比北韓跟古巴，會發現他們的命運相當不同。北韓面臨的是全球等級的制裁，但古巴則有美國以外許多國家的奧援。聯合國幾乎每年都在要求美國終止對古巴的經濟禁運。

最後則是古巴政府的施政策略有功，當地的農業相當知名，糧食自給率高達7成，這項誇張的成績其實是古巴背水一戰的成果。他們過往因美國封鎖加上蘇聯倒台，曾經極度缺乏民生物資，結果當時卡斯楚政府推出一項特別政策，要人民一起來種菜。在政府的協助下，古巴還真的擺脫飢餓問題。然而美國的經濟制裁其實還是對古巴發生衝擊，只不過被衝擊的對象不是政府，而是人民。有不少美國學者認為，自家政府對古巴進行歷史最久的制裁，同時也是最失敗的制裁。原因就在於，美國從頭到尾都無法靠制裁影響古巴政權，只有讓古巴人民受傷。舉例來說，古巴的經濟因為國有制而生產力低落，照理而言，該國應該要發展私有經濟，但專家卻發現，美國的制裁恰恰好就是懲罰到當地私人企業，產業無法正常發展，受害者終究是全體國民。當前古巴政府把經濟問題歸咎給美國，但也有批評者認為，古巴的經濟無法大幅進步，是因為政策上的錯誤。而對於美國而言，制裁行為也多次受到國内抨擊，反對派認為冷戰巳經結束，如今美國的經濟封鎖是基於自己的地緣政治利益。

樂觀來看，美國對古巴的經濟封鎖總有結束的一天，屆時古巴的成長值得外界期待，但等到那一天到來之前，人民恐怕仍要承受國家相對缓慢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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