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末人類的最大恐懼是「人口爆炸」，現在變成了「嬰兒蕭條」...

千禧年前出生的朋友們可能還記得，上世紀末人類的最大恐懼，是即將面臨一個人口出現爆炸性成長的時代。當時媒體照三餐灌輸能源短缺、糧食危機與環境破壞等問題，主流觀點最擔心的不是少子而是人口暴增，不少影視作品更描繪了一個在人口總數不斷膨脹下遭到毀滅而荒廢的地球。幾十年過去，許多發達國家開始面臨生育率下降的狀況，一夕之間所有人彷彿忘記龐大人口伴隨的嚴重副作用，反倒擔心起所謂的「嬰兒蕭條」。

確實，若以國家的角度來看，持續少子化將衝擊政治經濟與民生等眾多層面，但在專家眼中，生育率下降卻也會帶來不少益處。按聯合國最新公布總生育率（TFR）統計數據，目前全球平均每個婦女一生中會生下約2.4個孩子，這數字聽起來很正常，甚至意味著全人類總數將持續顯著增加。但我們都知道，這個平均數字參雜了許多未開發或開發中國家，我們過往討論過嚴重少子化的國家，確實已面臨人口負成長的處境。根據英國皇家學會前所長牛津大學人口變化問題專家莎拉.哈珀（Sarah Harper）的觀點，她認為少子化是一個健康的發展趨勢，不僅必定將來更難以阻止，先不說當前全人類總數仍以穩定的速度增長，即使未來落入停滯或負增長也不用擔心。

為什麼會說生育率降低是健康而必然發生的趨勢呢？我們先看回工業革命以前的古老年代，當時一般平民生活環境中的衛生醫療條件極其差勁，19世紀初全球平均壽命不到40歲，一半人口在成年前夭折，其中嬰幼兒夭折率極高，是大幅度拉低平均壽命的最大原因。由於小孩很難養大，因此當時全世界的人們都必須趁年輕時多生幾個小孩，也正因如此，過往人類的總生育率一直居高不下。但在進入20世紀下半葉以後，世界遠離大型戰爭的摧殘，衛生醫療更迎來突破性進步，加上先進社會的福利愈來愈健全，不僅嬰幼兒死亡率大幅下降，連老年生活也獲得保障。在這樣的現狀之下，發達國家出現生育率降低是再自然不過的現象，畢竟小孩子很容易養大，就不再需要生那麼多了。

說起人們對少子化的擔憂，常與勞動力萎縮綁在一起。確實若就數字層面來看，青壯年佔所有年齡層的比例不斷下降，似乎可理解成勞動力輸出日益疲軟，但問題是我們真的需要這麼多基礎勞動力嗎？事實上，市場對於勞動力的需求本就不是一個固定數值，特別是在現代科技進展之下，人力可被有效率地取代，在人工智慧、高自動化作業系統等技術不斷進步之下，維持國家運作的基礎勞力需求勢必逐漸收斂。過去在技術進步的過程中，出垷過很多次所謂的技術性失業（Technological Unemployment）浪潮，特別是上世紀工業自動化導致大批基礎勞動力失業。當時還曾有不少勞工走上街頭，舉著「機器搶了我們工作」的標語，甚至一度引發社會動盪。這些問題在當下屬實非常嚴重，但如今看來，相信多數人都能接受，這些標語訴求其實都只是大轉型時期之下的情緒產物，現代人們早已習慣了高度自動化帶來的甜美果實。說真的，有多少人願意回到那個品管良莠不齊，產品叫價又高的手工年代呢？事實上，愈來愈多工作從人力改由機器負責，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未來。雖然這意味著許多原本屬於人類的工作崗位將不復存在，但少子化或許可以中和這樣的影響，成為相應的解方。

此外，生育率下降雖然意味著自然出生人口變少，但不代表這個國家就此失去年輕勞動力。利用移民補充所需的優秀人才，已成為先進國家的如意算盤。有研究顯示，相較於本國自然出生人口高昂的培育成本，先進國家按照自家的需求引入特定領域的優秀移民，更能有效率地增強國力。美國就是其中一個很好的例子，自二戰以後，美國正式成為全球霸主，同時也維持世界上最歡迎移民國家的角色，長期吸引來自其他國家的優秀人才，是美國在各領域均能保持強大競爭力的關鍵之一。

少子化連帶造成的另一個影響，是高齡化或超高齡化社會推進，這也是不少民眾擔憂的重點。這些人認為老人愈活愈老，年輕人比例愈來愈低，簡單的數學告訴我們，平均每個年輕人要負擔照顧的老人數量就越多，負擔壓力自然越重。然而剛剛介紹過的牛津大學專家莎拉.哈珀卻認為，從西方先進國家來看，人們的重心早已從「活得老」改變到「老得好」，也就是延長健康高齡生活的時長與比例。若再加上人工智能等科技支持，老年生活所需成本將會持續下降，屆時高齡族群將更能自我打理而減輕對年輕一代的負擔。

回到一開始我們討論過的情境，30年前人們最擔憂的是世界人口暴增帶來的毁滅性惡果，而少子化確實是拯救環境的解答之一。2017年一項刊登在<<環境研究快報>>的報告顯示，少生小孩是減少碳足跡最有效的方法。已開發國家的家庭每少生一個小孩，每年將可減少製造58.6公噸的二氧化碳（CO2），這個數字相當於700個年輕人終生用盡一切方式進行資源回收所能減少的碳排放量。在產製能源造成的環境問題上，人口的多與少不能只用線性來思考，舉例來說，過去這幾十年來，許多先進國家不斷努力提高綠色能源的比重，但像風能、太陽能、水力這些綠能發電方式，同一時期裝置效率固定的情況下，所能提供的綠能比例就只會在一定範圍內，就像太陽每天日曬時長是固定的，固定發電裝置所能產出的電能也有其上限。在這樣的情況下，超過綠電可負擔的需求，就要以火力這類對環境污染較大的發電方式來彌補，進而導致碳排放增多等負面問題。而在少子化效應下，國家人口成長放緩或甚至下降，將直接反映在民生用電或其他能源需求上。在理想的狀態中，如果國民人數可控在一定數值之下，永續且對環境無害的綠色能源，可負擔更大部份的需求，就可以讓火力發電這類過時的髒電比例降得更低。

總結來說，擔憂生育率下降的論述，通常圍繞著勞動力減少、國力衰退、經濟退步、超高齡化社會等面向進行討論。但若放長遠來看，勞動力需求本就不是定值，少子化或許是更適合未來的選擇。對於先進國家來說，更高層級的AI自動化終將接管許多工作，市場對於基礎勞力的需求將會下降，連帶導致人們用於培育下一代的成本必須增加，高品質教育的「精兵政策」勢必成為主流。而精兵策略首重數量控制，「少生孩子而重本栽培」或許是一條適合新時代的路。至於許多先進國家已面臨高齡化社會的問題，莎拉.哈珀同樣認為，立即性增產絶非年輕族群當前最正確的選項，這是因為嬰幼兒比例一旦增加，反而會加劇年輕族群的負擔，畢竟嬰兒需要人力照顧，學童則需要栽培成本。但他們卻還要很久才會進入勞動力市場，對於已呈現高齡化社會而言，增產不僅緩不濟急，更將導致青壯族群陷入窮忙困境。

簡單來說，少子化帶來的影響有好有壞，端看要以什麼角度來思考，以及是否願意押注未來並承擔風險，畢竟30年前人類還在擔憂人口爆炸，現在卻在嫌小孩生的不夠多。照這樣看來，30年後我們會擔心什麼，恐怕沒人有解答。好了，這集的窮奢就到這裡，對這個話題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在下面留言，聊聊你們的想法。如果喜歡我們的頻道，記得訂閱、讚好和分享，我們下一集再見，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