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訴韋德案》成墮胎權堡壘！當年扭轉女性命運的「珍羅」，為何倒戈加入反墮胎陣營？【TODAY 看世界｜人物放大鏡】

大家好，我是凱莉，歡迎收看本集的《人物放大鏡》。這位化名「珍羅」的當事人本名叫諾瑪麥考維（Norma McCorvey），1947年出生於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鄉村小鎮，之後全家人搬到了德州。根據諾瑪的說法，她小時候家裡很窮，母親酗酒還會虐待小孩，父親是一名電視修理工，個性溫和，但在諾瑪13歲那年離開了妻小。《紐約時報》報導，諾瑪童年時期個子矮小又瘦，動作很快，被朋友們暱稱為小精靈，但諾瑪跟媽媽的感情不好，所以經常試圖翹家。她10歲就從打工的加油站偷錢，跟朋友搭車逃到別州，最後被警察找到帶回家。之後諾瑪就被送到一所天主教寄宿學校，在那裡受到性虐待，接着又被送到感化學校，最終沒能畢業。離開學校後，她就被送去跟表舅住了3週半，但幾乎每天晚上都遭到對方性侵。

在這麼痛苦無情的環境下長大，諾瑪一直努力活下去，內心的憤怒也一直在累積。15歲那年，她在一家漢堡店打工時，有個男人（Woody McCorvey）開着一輛體面的車，搖下車窗調戲她。可能是太想要逃離現狀吧！過沒多久，諾瑪就跟這名男子結婚，但沒想到這又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諾瑪婚後馬上就懷孕，聽到諾瑪懷孕後，丈夫突然暴怒，狠狠揍了她一頓。警方趕到現場時，發現窗戶破了，碗盤也被摔爛，諾瑪不省人事。當年才16歲的諾瑪只好逃回母親家。

大女兒梅麗莎（Melissa）出生後，諾瑪染上吸毒和酗酒的習慣，還跟母親發生了監護權糾紛，但最後由母親取得梅麗莎的監護權。諾瑪後來又懷孕了，生下二女兒珍妮佛（Jennifer）後也是送養。但1968年第3次懷孕時，21歲的諾瑪覺得受夠了，她不想再經歷懷孕、生子、送養的過程，不想再讓身心受苦，於是她把口袋的錢湊一湊，搭車回達拉斯，想辦法要結束懷孕。

諾瑪在酒吧遇到朋友，對方跟她說：「欸妳知道有種東西叫墮胎嗎？」別忘了那時候是70年代，公眾對墮胎這個名詞還非常陌生，也不是每個州都能進行，當年只有十幾個州在滿足某些條件下可以墮胎，但諾瑪所在的德州剛好是墮胎不合法的州之一。諾瑪跑去問醫生，結果被拒絕，對方還給了她一名收養律師的電話。走投無路下，諾瑪帶着省吃儉用存下來的250美元跑去找「後巷墮胎」，也就是民間非法的秘密墮胎，結果打開門只看到地上的血跡。原來幾週前這個地方剛好被警察抄掉了。


【一通電話顛覆美歷史一羅案成為墮胎權堡壘】

絕望的諾瑪只好打電話給那名收養律師，就是後來幫她打官司的琳達考菲（Linda Coffee）。當年的琳達才剛從法律系畢業，跟另一名年輕女律師莎拉（Sarah Weddington）正在尋求一個挑戰美國墮胎法案的機會、一個迫切想墮胎、一個在找想墮胎的女性。雙方一拍即合，諾瑪出身平凡，沒念什麼書，談吐風趣但有些粗魯，稱不上是完美的代言人，儘管如此，兩位律師還是提起了訴訟，也就是《羅訴韋德案》，諾瑪也成了這場爭取女性身體自主權的看板人物。這場訴訟經過3年才抵達最高法院，諾瑪在這段期間還是生下了小女兒（Shelley），並且還是把她送養。

後來她們勝訴了，改變了美國數百萬女性的生活。當時的大法官認為，做出最適合患者的決定是醫生獨有的權力，而且墮胎與否涉及憲法保障的隱私權，國家真的不該介入。一時之間，這件事就從一個年輕女子的肚皮延燒到成為全國性的議題，也讓女權運動有了大幅度的進展。先前的《TODAY看世界》介紹過，因為種族隔離的紛爭，墮胎這件事後來被保守派政治化，反墮胎運動也在美國各地開花，而且越來越戲劇化。「反墮派」會去包圍墮胎診所，躺在診所前面，讓想墮胎的人進不去，還會高呼「墮胎就是謀殺」之類的口號，帶給民眾壓力。

這時候的諾瑪在達拉斯一家墮胎診所工作，負責接聽電話，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一名福音派牧師菲利普（Philip Benham）「碰巧」搬到這個墮胎診所的隔壁，他正在展開名為「拯救行動」（Operation Rescue）的反墮胎活動，很快地，菲利普就跟諾瑪混熟了，甚至一起上電視。大家都對兩人之間奇怪的友誼感到相當困惑，我想大概就是看到蝙蝠俠和小丑成為好朋友一樣奇怪吧！


【稱遭挺墮派用過即丟，珍羅倒戈反墮胎】

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1995年，諾瑪在菲利普的協助下在泳池裡受洗了，兩天後就辭去墮胎診所的工作，加入反墮胎陣營，還聲稱她非常後悔自己當年在《羅訴韋德案》中扮演的角色，那是她一生最大的錯誤。諾瑪後來指控，她覺得自己當年根本是被「挺墮派」利用了，那時候她只是個連中學都沒念完，迫切想墮胎的女孩，一直覺得自己跟那些「女權菁英」格格不入，大家她像把她當笨蛋。那些人明明就知道官司會打好幾年，根本來不及讓諾瑪墮到胎，他們只是需要一個代言人而已，達到目的後，用過即丟。

在自傳中，諾瑪還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從挺墮變成反墮，她說自己曾經在診所休息時，突然聽到小朋友的腳步聲，接着當她把花拿到康復室的時候，又聽到孩子的笑聲，這些一定是上天想告訴她什麼。另外，菲利普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女律師不一樣。他也有酗酒問題，而且菲利普是真心把她當朋友，不是只為了叫她挺什麼運動。

接下來20年，諾瑪積極參與各種反墮胎活動，試圖讓最高法院推翻以她為名的《羅訴韋德案》，還幾次因為示威而遭到逮捕。直到2017年，諾瑪因為心臟衰竭而去世，享壽69歲，不過諾瑪的爭議並沒有因為她的離世劃下句點。2020年名為《AKA Jane Roe》的紀錄片在FX上播出，片中諾瑪掛着氧氣鼻管，在鏡點前做出「臨終告解」，坦承倒戈支持反墮胎是演出來的，自己收了「拯救行動」等反墮胎組織的錢，人家要她講什麼，她就照着念。她是個好演員，彼此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稅務文件顯示，諾瑪這些年從反墮胎那裡收到至少45萬元，一名曾經跟諾瑪共事過，後來改變反墮胎立場的福音牧師申克（Rob Schenck）也承認當初真的有付錢給諾瑪，當時諾瑪對反墮派來說簡直是世界級的獎盃。紀錄片中，諾瑪終於說出自己的真實立場。她清楚知道當年懷孕的感受，也不想再讓其他女生嚐到這種滋味。她還說，如果一個年輕女生想墮胎「干我屁事」，那是人家的「選擇」。

諾瑪的一生充滿矛盾，她成功讓墮胎合法化，但自己卻從未墮過胎。她改變了英國歷史，卻也淪為雙方的棋子，被拿來當作攻擊對方的工具。如今《羅訴韋德案》可能要被推翻了，諾瑪如果還在世，不知道內心作何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