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榮武｜人善人欺天不欺！梁榮武同你細讀林超英《天地變何處安心》｜已讀不回 S2 #15】

第一節：天地無情，人間有愛

天文台的使命是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免受天災影響。林超英作為前台長，對天災自然有較深的體會，所以他的書一開始便以 2008 年四川汶川大地震、 2004 年的南亞大海嘯，作為討論天地是否真的無情的引子。首先他說，「情」與「愛」都有個「心」字，要求「天地」有情有愛，不就等於要求天地有「人心」？這是強人所難。所以「天地無情」本來是天地的本質：天地沒有責任去愛人，但亦不會刻意加害於人。

林超英是讀物理的，所以他用物理去解釋「地震」和「海嘯」這兩個現象。這兩個現象，都是因為地球地表最外面大約 100 公里厚那層，並不如雞蛋殼一般那樣完美無縫，反而較像龜殼，由數十塊板塊所組成。而板塊之間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方向互相移動，長年累月的互相拉扯、擠壓或碰撞，累積了大量能量。當這些能量或張力達到一個臨界點，便好像拉得太緊而突然斷開的橡膠圈，突然釋放出能量，做成驚人的破壞。林台長用「掬爆」來形容，可謂繪影繪聲。

接下來台長又談回老本行—天氣。如果以死亡人數計算，在所有天災之中以「颱風」殺傷力最大。1970 年孟加拉的一個颱風，便奪去 30 至 50 萬人的生命。颱風的形成，完全是因為熱帶海洋上出現了一個低壓區，空氣便好像水向低流的原理一樣，流入低壓區。這麼一來，低壓區「掬」滿又濕又熱的空氣，這些空氣入海無門，只好向上升，空氣中的水份凝結成雲，同時放出熱能，使空氣加速向上升，海洋其他空氣又加速向低壓區匯聚，在地球旋轉的作用下，氣流呈現螺旋型軌跡，愈接近低壓中心，空氣有如花式溜冰選手一樣，旋轉愈快。

談了這麼久，其實想指出一點：颱風在那形成、地震在那發生，都有其自然規律。不論那裏是否有人居住、有否船隻經過，都不是天地要考慮的因素。試想想，有如 2018 年「山竹」這麼強的颱風，經過一個無人小島，會否有人死亡、災難發生？

颱風之所以成災，是人在不適當的時間，在不適當的地方出現而已。所以所謂天災的災，不是由「天」搞出來的，我們便不應該算在天的頭上。無人小島的例子，其實帶出一個風險的概念：如果沒有人暴露於危害當中，人們受傷害的風險便是零。我們祖先所說的「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正是這意思。所以打風時我們不要追風觀浪；落大雨之時或之後，我們要盡量避免經過大樹或危險斜坡。這些意識對我們的祖先來說，根本就是本能和直覺。但在城市長大的人很少接觸大自然，忘記了天道運行的規律，意外發生後又埋怨天地，說「天地無情」。如果天地有靈，都要大喊冤枉。如果「有情」就是對「人」好，那麼天地養活了全球 79 億人，天地應該是有情遠遠多於無情。對中國長江以南的人包括香港人，更要珍惜天地對我們這份情愛，為什麼呢？因為四千七百萬年前，印度板塊以雷霆萬鈞之力，撞向歐亞板塊，擠壓出高聳入雲的喜馬拉雅山脈。從印度洋帶有豐富水份的季候風，受到喜馬拉雅山脈影響，部份流到東面的中國，令華南地區得到額外水份的滋潤，成為中國最富庶的魚米之鄉。可惜不是人人都珍惜天賜的甘露，例如香港人均用水量，已比全球平均多得多，但去年當東江流域經歷嚴重乾旱，香港本地收集雨水量連續數年下降的情況下，香港人的用水量反而上升。這樣長遠下去，距離香港再次制水，可能不會是太遙遠的事。

第二節：天人合一

中國人的祖先早有天人合一的想法，例如是古代神話「盤古開天」：形容宇宙原為混沌一片，「天」和「地」是沒有分開的。但巨人盤古以大斧頭開闢了天、地：「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央。反映中國人把「人」看成自然的一部份，莊子也認為天人本是合一的。但後來人喪失了原來的自然本性，所以他說：人們必需修行，達到「萬物與我為一」的精神境界，將真的人性解放出來。

從科學角度看，地球誕生的時候，大氣層幾乎完全沒有氧氣，不適生物生存。但微細的藻類植物卻可吸收空氣中的二氧化碳，製造氧氣。跟著太陽的紫外線將部份氧氣轉化成臭氧，在高空形成一層臭氧層，吸收了最強的紫外線。有了這個地球的自然保護罩，大地的生物就是在這個時候，慢慢在陸地上繁衍起來。

很多城市人很抗拒小昆蟲、小動物，有些小朋友看到昆蟲甚至會驚叫起來。大家都忘記了這些我們看不起的東西，原來為我們創造生命的條件。若用林台長的言語 : 「是它們發牌照給我們生存的。」

除細菌外，地球的所有其他生物，以至死物都默默地將二氧化碳、氧氣、溫度等參數調節著，令到所有生物都可以舒適地生活和繁衍。今年 102 歲的英國科學家洛夫洛克（James Lovelock），構想地球為一個巨大的有機體，稱為「蓋亞」（Gaia），這和中國的「天人合一」思想可謂不謀而合。

第三節：自作孽　不可活

雖說 Lovelock 的 Gaia 有著一個調節機制，但能力總是有極限的。所以歷史上出現了五次生物大淘汰，稱為「物種大滅絕」。最近一次發生在六千五百萬年前，當時一顆巨大隕石掉在現時墨西哥灣的位置，它擊濺起的塵埃籠罩著整個地球，遮蔽太陽，令 80% 以上的物種，包括恐龍都死亡。最近數十年，另一次的滅絕事件已經在醞釀之中，原因不外乎是環境污染、過份捕獲、砍伐森林、（人為的）全球暖化等，百分百的人為因素。和以往五次滅絕事情，純粹的天然因素有著根本分別。

我們現在消耗的資源，已經遠遠超過蓋亞的承載極限，情況有如我們駕駛著一架超級跑車，只顧欣賞著眼前的風光，卻沒有留意不遠處有個萬丈懸崖，後果如何，大家都心中有數。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面對呢？台長是這樣說的：「世事紛擾，本為人造。明白之後，大家便可以主動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恢復人心與自然的聯繫。只要大家以謙卑對自然，以簡樸為生活，以仁愛待眾生，這樣安放自己的心，人自會開心安寧，祥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