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輩常說年輕人是不夠努力才無法致富，我們真的不及上一代嗎？

「股神」巴菲特的長期合作夥伴伯克希爾哈撒韋（Berkshire Hathaway）副董事長芒格（Charlie Munger），近幾年常對世代貧富差距議題發表意見。芒格在2021年的克希爾哈撒韋年會上表示，現代事物發展迅速，利率又如此之低，千禧一代想變富變得更難了。也就是說，年輕人更難像父母那一代一樣致富。芒格也在2022年公開表示，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要賺錢和存錢從未如此困難，認為即使考慮到通貨膨脹，美國許多地區的生活成本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的高。他回顧1980年時，在加州買屋中位數價格是8萬美元，而當時是芒格當上伯克希爾副董事長的2年後，若根據通膨調整的話，這一數字現在超過27萬5600美元。不過可怕的是，2021年加州房價中位數已經突破80萬美元，創下歷史新高。

芒格的觀點，在某些方面來說可能是對的。我們首先來檢視一下1980年到2020年這40年的美國金融市場。以美股的標準普爾500指數來看，1980年平均收盤價為118.71點，2020年這個數字已是3217.86點。根據網上公式計算，若1980年投資100美元在標普500指收內，並把股息再投資的話，到2020年時，這100美元已經變成了11985.51美元，報酬率相當驚人。若把通膨調整算進去的話，累計報酬率也高達3335.10%，也就是每年8.73%。若不投入股市而是只買房的話呢，自1990年至2020年，美國房市已上漲超過205%，而這還沒計算到2021年的漲幅。換句話講，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幾乎所有東西都變得更加昂貴，無論是住房成本，或是上大學背負的學貸成本，以及以較低報酬率的形成顯示出的股票成本。

1981年至1996年間出生的千禧一代，這相當於台灣的「七年級生」。在美國，有人稱千禧一代是史上最倒霉的一代，年齡最大的千禧一代差不多40歲，而最年輕的則在20多歲。可想而知，這群人是現在美國最大的勞動力來源，可是他們大多在2007年金融海嘯引發的，經濟大衰退期間
進入就業市場，這導致了一個不幸的結果，薪資一直上不來。美國普查局的經濟學家林茲（Kevin Rinz），在2019年的報告中提出了這項觀點，他表示，雖然千禧一代的就業率在這10年間大幅增加，可是收入並沒有。由於經濟大衰退，千禧一代在2005年至2017年間，平均損失了13%的收入，這比1964年至1980年出生的X世代，其損失9%還要慘，更是1946年至1964年出生的嬰兒潮一代損失7%的兩倍之多。而在經濟大衰退結束後，嬰兒潮一代收入已經恢復到之前水準，可是千禧一代卻仍遠遠低於應有的水準。由於千禧一代進入職場的經濟環境不佳，他們不得不在職業生涯早期時接受待遇比較不好的工作，這進一步抑制了他們職涯收入的增長潛力。

聖路易斯聯儲政策分析師安娜肯特（Ana Kent）指出，這除了會影響千禧一代的收入，還會影響他們的財富，以及他們儲存首期的能力。安娜肯特認為，儘管千禧一代做的很多事情是對的，可是他們的財務緩衝彈性空間卻遠低於前幾個世代的人。像是根據美聯儲的數據，發現千禧一代其實並沒有比較會花錢，甚至比同年齡的X世代或嬰兒潮一代更會省錢。調查指出，52%的千禧一代在34歲時已經開始為退休做打算存錢，可是在這個年齡時，只有42%的嬰兒潮一代有進行退休儲蓄。此外，千禧一代不僅結緍時間比較晚，養兒育女的年紀也比較晚，偏偏千禧一代卻是有記錄以來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代。安娜肯特無奈地說，許多千禧一代是在逆流中生存，而對於1997年之後出生的「Z世代」來講，他們也沒特別好過，不僅可能會面臨償還新冠大流行後產生的債務壓力，這意味著恐怕要面對更高的稅收，更低的收入。但更慘的是，他們的股票和債券收益將比前面幾世代的人們低許多。瑞士信貸2021年出版的報告中，針對1900年以來平均投資報酬率進行分析，並藉此預測Z世代的未來投資報酬率，結果發現，Z世代在股票和債券的投資組合上，年平均實際報酬率可能只有2%，遠遠不及千禧一代、X世代，和嬰兒潮一代至少5%的報酬率。雖然有觀點認為這份報告可能過於悲觀，但作者點出了通貨膨脹這因素，令人感到擔憂。

美國銀行2020年底的報告也提到，就像2008年金融危機重創千禧一代一樣，新冠大流行也將對Z世代的職涯和收入潛力產生挑戰和阻礙。這次產生的經濟成本，可能對最年輕、社會經驗最少的這一代造成最大的打擊，雖然年輕人在艱困的經濟環境中努力存活，可是卻常常被上個世代的人批評不能夠吃苦，抗壓性低。像是台灣人會稱呼七年級生為「草莓族」，而在歐美國家則是稱呼千禧一代為易碎的「雪花」（Snowflake）。不過，千禧一代和Z世代，比嬰兒潮一代或X世代還要不堪的說法真的有道理嗎？昆士蘭科技大學（QUT）的教授奧康納（Peter O'Connor）解釋，其實幾千年來，人們一直都在抱怨比自己年輕的一代，這種狀況一直在發生，瞧不起你之後的下一代人，可能只是人性。奧康納引述了美國的一項研究，發現許多美國人認為現在的孩子缺乏老一輩人身上擁有的「正面特質」，認為當今的年輕人一代不如一代，而這些觀點和這些人對這些特質的看法有關。像是較為專制的人，會覺得現在年輕人不那麼尊重他們的長輩；較為聰明的人會覺得現在年輕人不那麼聰明；而博學多聞的人會覺得現在年輕人不那麼喜歡閱讀。為什麼會造成這現象？研究認為，2大機制導致人們長期傾向看不起下一代。一個是個人的傾向，也就是在自己較為擅長的領域，會注意其他人較不足的地方。另外一個是人們會把現在的自我，投射到過去的自我上，也就是我們會把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現在的狀況，與現在的年輕人進行比較，自然而然就會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在某種程度上正在走下坡。

舉例來說，英國房地產大師歐斯普（Kirstie Allsopp）今年2月公開指責現在年輕人買不起房子是年輕人自己的錯。她表示，現在年輕人花太多錢在「奢侈品」上，像是買Netflix或是健身房會員，而不是儲存首期。但有人發現，歐斯普在1990年代時是透過家人資助才購入人生中第一間房，而且上健身房也沒奢侈到哪裡去，因此這番言論引發了公憤。歐斯普的言論只是眾多老年人發言的其中之一，許多人在生活中常聽到老一輩指責年輕人沒有做出像自己當年一樣的犧牲，或者不像自己的爸媽或祖父母般刻苦耐勞。擁有房屋的嬰兒潮一代，剛出社會時正是經濟繁榮期，他們可能還記得買第一套房子時是怎樣地節省和儲蓄，所以現在才能過比較好的生活，所以他們會認為沒辦法這樣做的年輕人太弱了。可是他們忽略的房價飆漲、薪水停滯不前，以及工作不穩定等問題。這種世代差距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每個世代成長的環境都大大地不同，不過有研究則是發現，無論是哪個世代，都出現了財富不平等加劇的情況，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最主要是因為財富可以移轉，父母和祖父母可以把財富傳給後代，這些人可以說是天生就有極大的優勢，形成財富不平等的狀況。一代又一代地複製社會階級不平等，擴大了新舊世代之間的經濟狀況差異，而這一個趨勢正在惡化下去，成為許多人要面對的棘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