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成辦館毒麵包案︱【導您TALK】四百多人中毒的香港奇案

這件事很快傳到香港，鼓動了香港人排洋情緒。香港市面經常有告示，警告華商不要賣糧食給洋人，否則會燒毁他們的產業，所以當時不少華商停業返鄉，不再服務洋人。但就在這個時候，卻是有一個商人叫「張亞霖」，他開了一間「裕成辦館」，專為當時在港的歐籍人士供應食物。雖然當時有不少民族情緒的壓力，但他反而趁各華商回鄉之時，大做獨市生意，幾乎包攬全港洋人的食物供應。因為他的做法令致他在廣州的分店被燒毁，但他卻堅持初衷，繼續服務在港洋人。

「張亞霖」來自一個貧困家庭，13歲時放棄了學業移居澳門，在澳門的生活令他學會如何與外國人做生意。他18歲時來到香港工作，能夠說流利英語，而且更擔任「孖剌士甸臣洋行」(Murrow Stephenson & Co.) 的首席買辦。香港的工作除了讓他變得富有之外，他更成為一名麵包師傅和食品供應商。張亞霖買了一台餅乾製作機，在皇后大道東開設了「裕成辦館」，主要生產精緻高檔的西式食品，並成為皇家海軍、英國陸軍、殖民地社區的食品供應商。

1856年他更在廣州開了一間分店，除了售賣麵包和餅乾外，還有銷售葡萄酒、烈酒、啤酒和香水。同年年底，在第二次鴉片戰爭初期，隨着反洋運動的蔓延，「裕成辦館」成為香港唯一一家仍營業的大型麵包店，也是當時在港歐籍人士的主要麵包供應商。1857年1月15日，不少居港的歐籍人士如常食用由「裕成辦館」供應的早餐後，突然感到噁心、腹痛、頭暈、嘔吐，受影響的人數估計有400多人，當中更包括時任港督「寶寧」。經化驗後，發現裕成辦館所提供的麵包含有大量「砷」，即係我們日常所稱的「砒霜」，含毒量之高會令人即時嘔吐，而且足以致命。雖毒麵包當時未即時造成人命傷亡，但有三人在同年因砒霜的長期影響而逝世，當中包括港督「寶寧」的夫人。

作為裕成辦館的東主，張亞霖立即成為疑犯，因他與家人在案發當天早上乘船前往澳門。張亞霖在澳門水域的船上被扣留，翌日被帶返香港。當時有殖民地官員提出，把「張亞霖」在未經合法審訊的情況下處決，但港督「寶寧」堅持要依照法律程序由陪審團審理。2月2日，「毒麵包案」在最高法院開審，張亞霖及另外九名被告被控以「施用毒藥並意圖殺人」及「謀殺殖民地醫官丹士達」。

辯方強調張亞霖在華人社會中位高且富裕，沒有什麼理由去參與嚴重罪行，認為被告是遭營商競爭對手所陷害。而控方聲稱張亞霖財困，為錢而決定出賣自己，背後更擔任清朝間諜去摧毁香港。辯方又指出張亞霖的兒女都有中毒症狀，但律政司晏士地則反駁，症狀只不過是暈船浪所致，並堅持即使張亞霖對事件毫不知情，都寧枉殺無辜，也勝於承認英國人的智慧和行動無法找出真兇，可見一向表現紳士風度的英國人，也因此事憤怒至失去理智一樣。2月6日，陪審團認為證據不足，以五比一大多數裁定罪名不成立，不接納控方陳詞。

最高法院的裁決引起社會轟動，洋人大駡法庭，更揚言要動用私刑。基於社會壓力之下，警方再次以「緊急法」、「可疑人物」為由，再將張亞霖拘捕。由於事情嚴重，港督將此事向倫敦匯報，直到數月之後，倫敦方面才對此案作出批示，當中指出既然找不到新的證據，案件沒有理由需要重審，並將張亞霖和其他涉案人員驅逐出境，就這樣結束這個奇案子。

8月1日，張亞霖獲釋，立即乘船返回澳門繼續他的西式食品生意。因為一次的交易與越南政府建立了關係，更被法國駐越南總督的邀請，在越南發展生意，就此他在越南定居超過40年，而且與法國政府有非常要好的關係，更加召集在越華人成立華僑會館，建立華商勢力，最後他在越南過世，終年73歲。

關於「裕成辦館毒麵包案」，至今還是一宗懸案，真相仍然成謎。究竟是否有一名兇手下毒？如果兇手真有其人，他的目的是因為政治原因，還是利益問題？又會否如另一說法，麵粉在運送途中意外被船上面的批石污染呢？但無論如何，「毒麵包案」卻揭示了香港開埠初期，華人與洋人之間存在着猜疑和緊張的關係。「毒麵包案」發生後，香港警察先後逮捕超過800名可疑份子，而且把部份人驅逐出境。由此可見，在寶寧治下的香港，華洋不單止不能和諧共處，更加矛盾嚴重。

由「毒麵包案」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社會的一些民生狀況。首先張亞霖在人棄我取的情況下，不惜冒着生命危險，為在港歐籍人士提供食物，體現出「富貴險中求」的商業投機精神。由當年的麵包生意，至今天的金融、地產，香港本來就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地方。其次是中港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儘管香港當時由英國管治，但以華人為主的社會卻心繫祖國。再看今天的香港，各方面同樣是受着北方而來的影響，但角色就已經對調了。

再者，港督寶寧堅持把案件依法由法院審理，而時任首席按察司「曉吾」，堅守「枉殺無辜無助於伸張正義」這個理念，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宣判張亞霖等人無罪，這反映港英政府在司法制度上的公正。司法的獨立和公正，可說是香港過去賴以成功的核心價值之一。最後港英政府沒有把涉案人士處決或收監，只是把他們遞解出境，突顯出英國人管治殖民地的平衡方針，安撫華、洋兩派，平衡各方情緒和勢力，令大家不走極端，這就是過去百多年港英政府，一貫慣常使用的管治原則。今次與大家分享到這裏，下次再跟大家講述其他香港歷史，一起「導您TA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