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買俄國石油，一手跟歐美合作，印度憑什麼？｜國際大風吹 Ep.213

有趣的是，也不過三月底，美國總統拜登才說印度對俄羅斯的立場有點搖擺不定，微微透露出不滿的情緒。但事隔一個月，美國總統拜登立場軟化，跟印度總理莫迪開會的時候，強調雙方友誼深厚、理念相近，會持續發展夥伴關係。

印度為什麼幾可以跟俄羅斯當朋友，又可以跟美國做夥伴？這一集就來看看印度如何平衡跟各個強國的關係，走出自己的路。

【譴責暴力但不罵莫斯科，印度踩好中立路線】

距離烏克蘭首都基輔30公里的小鎮布查，四月初傳出有數百位無辜平民慘遭俄軍殺害之後，聯合國大會在4月8號針對是否要將俄羅斯在人權理事會停權進行表決。投票結果有超過三分之二的國家贊成，提案通過。但如果仔細一看，印度決定棄權。事實上，從二月底戰爭爆發到四月初，不論是在聯合國安理會、聯合國大會，還是國際原子能總署，各種跨國組織跟俄羅斯相關的11次表決當中，印度通通選擇棄權，只說希望雙方立即停火，用談判解決爭端。

印度駐聯合國大使狄魯穆爾迪：「我們相信流血衝突、殺害無辜無法解決任何爭端。如果印度選擇了哪一方，就是和平的一方、是立刻終結暴力的一方。」

除了不肯公開譴責俄羅斯，就在美、加、英、澳禁止進口俄羅斯石油、德國凍結北溪2號天然氣管計劃等等一系列能源制裁措施上路的同時，印度三月份的俄羅斯石油進口量反而增加了，還傳出要買更多的俄羅斯焦煤回來煉鋼，讓開戰後四處降價求售的俄羅斯獲得寶貴的能源收入。白宮因此兩度表態，勸印度要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拜登也說，在美、日、印、澳，所謂四方安全對話的夥伴當中，就只有印度對俄羅斯的立場「搖擺不定」（shaky）。

確實，身為四方安全對話一樣的印度，為什麼跟西方制裁不同調，反而跟中國一樣，對俄羅斯這麼好呢？印度浦那富來明大學的南亞暨東南亞研究中心執行長劉奇峯說：別忘了，印度跟俄羅斯是幾十年的好朋友，跟美國關係大幅改善，只不過是近十年的事。現任總理莫迪， 2014年選上總理的時候，甚至還在美國的制裁名單上。

印度富來明大學社科系副教授劉奇峯：「所以他當初選上印度總理的時候，印美關係就面臨一個難題，是不是要撤銷這位以前被美國禁止入境，現在成為總理的政治人物的禁令？但是奧巴馬很務實，所以那時他就撤銷了。從那時開始，美印關係有長足的發展，可以用「火箭起飛」來描述。」

【冷戰以來的老交情，印度武器全買俄國貨】

相較於印美關係近十年才有突破，印度跟俄羅斯的交情可以回推到冷戰時期。本來堅守不結盟政策，不在美蘇兩國之間選邊站的印度，卻在1971年改變立場。那段時期，希望跟中國改善關係的美國透過巴基斯坦跟北京搭上線。因此在印巴第三次戰爭爆發時，選擇支持印度的死對頭巴基斯坦。【圖：美國國務卿季辛吉於1971年密訪北京】不只如此，蘇俄也跟印度一樣，認為應該要開始抗衡中國，雙方因此一拍即合，簽下印蘇同盟友好條約，展開廣泛合作。

印度富來明大學社科系副教授劉奇峯：「加上在歷史上，印度走的就是show我的計劃經濟，所以不管是國家結構上，或者是在服務上、戰略上，其實都跟俄羅斯有很深厚的關係。」。

印俄之間的密切來往，從70年代的蘇聯持續到冷戰後今天的俄羅斯，主要是政治和國防方面，尤其反映在軍售上。這幾十年來，俄羅斯一直是印度的最大軍火來源國，導致現在印度軍隊武器幾乎不是蘇聯製就是俄羅斯製。

印度富來明大學社科系副教授劉奇峯：「他（印度）的主戰車是俄製的T80 T90，然後主力戰機是蘇愷30印度出口版，防空飛彈是S400，而且還要買S500。然後下一代隱形戰機，他也曾經考慮到SU57。」

歷史淵源加上國法合作，也難怪印度必須顧及跟俄羅斯的交情。在俄烏戰爭爆發後，強調反對暴力、反對屠殺平民、反對破壞領土完整和國家主權，但就是不肯直接點名譴責莫斯科。這份情面，俄羅斯也完全理解。

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這段日子，西方各國總是把所有有意義的國際議題限縮到烏克蘭機場，我們這些印度以更全面的態度，而不是狹窄的觀點，看待這個現況。」

【同時與美俄交好，印度最在意的還是中國】

隨着時代改變，中國崛起，印度越來越將這個北方大國當成地緣政治最大對手。不論是跟俄羅斯的關係，或者跟美國的合作，最大考量都是為了要跟中國抗衡。

劉奇峯：「他的周邊戰略形勢平衡主要是透過兩個大三角。一個大三角是JAI，就是日本、美國跟印度，這就是在QUAD的架構下得以實施。另外一個大三角是RIC， 就是俄羅斯、印度、中國。但是印方的RIC戰略三角，他其實是想透過俄羅斯跟中國的友善關係，來牽制中國。就是說對中國的影響是透過兩手。一首是透過他的對手（美日），一首是透過他的朋友（俄羅斯）。」

近年來，印度也司徒擺脫大量依賴俄羅斯武器的局勢，開始增加法國、以色列和美國的軍售案。根據斯德哥爾摩和平研究所的統計，俄羅斯在印度武器出口量的佔比已經從2012到2016年間的69%，降低到2017到2021年間的46%。劉奇峯分析，如今俄羅斯決定開戰，並且更大程度仰賴中國之下，印度恐怕會更強化跟西方的關係。反過來說，西方也需要印度來對抗中國的崛起。

劉奇峯：「所以他們現在在做的事，我覺得是如何比較體面的，在不損及跟俄羅斯傳統友誼的情況下，慢慢向西方增強實質的合作。畢竟他們最大的戰略對手是中國。」

如此一來，也就不能理解，為什麼罷工很快放下對印度的試探，而是更務實的強調相反可以合作的領域。

美國總統拜登：「我們兩國面對類似的全球挑戰， COVID-19疫情、健康保障、氣候危機，我們也有着強而有力、穩健成長的戰略夥伴關係。」

四月中，拜登跟莫迪舉行線上會談的時候，已經聽不到太多美方的怨言，甚至印度外長跟美國國務卿見面時還提醒，歐洲對俄羅斯能源的進口量這麼大，一時半刻都無辦法「斷奶」了，怎麼好意思要求印度先停止進口呢？

印度外長蘇傑生：「我想，看看數據就知道，我們印度一個月的購買量大概比歐洲一個下午還少吧。」

英國首相約翰遜、歐盟執委會主席范德賴恩、日本總理岸田文雄等等領袖更是在四月中下旬，接連跟莫迪舉行會談，強調需要印度的合作。畢竟比起俄羅斯，未來跟中國的對抗以及氣候變遷等領域，恐怕更需要印度幫忙。而這樣的重新平衡，也符合印度利益。不只沒有跟俄羅斯撕破面，可以保留目前划算的能源交易，也贏得西方更多安全和經貿合作。

國際大風吹，我們下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