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映留痕 - 往沙田的時光隧道

「火車穿山窿」從來都是小學生郊外旅行中，節目的其中一個重要部份。九廣鐡路起點在尖沙咀，下一站是旺角，在到沙田站之前，就是一短一長令孩子緊張興奮的「火車穿山窿」所在。短山洞其實沒甚麼看頭，十幾秒鐘就「穿」完了；緊張刺激所在的，是接著差不多十分鐘「穿」那漆黑一片，帶著煤味，襯托著在焗在山洞的火車隆隆巨響。如果沒有「火車穿山窿」這個節目，沙田旅行就肯定大大失色了。到了目的地，小孩子的玩意也無非踢踢球、跳跳繩、追追逐逐。不過能夠和同班同學玩一整天，也不是常有的機會，已經足以令孩子回味一段很長的日子。當然，旅行後的「國語」堂，少不免要交一篇「沙田旅行記」功課，結果十篇有九篇離不開是「和同學們很開心地玩了一天」、「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回到市區已是萬家燈火了」。

當年的沙田屬於偏遠的鄉郊地方，去沙田的火車班次也很稀疏，大概要一小時才會有一班。而且，舊火車行車速度也慢得多。現在電氣化火車的快、靜，和有冷氣，在截客效率和乘客舒適度計，當然進步和優勝得多，但從郊遊的角度去看，那些隆隆隆、嗚嗚嗚的聲音，配以車窗外郊野景致，那種感覺就無可取代了。那時候，一艘水上高級酒樓「沙田畫舫」仍然停泊在沙田海面，還有當年以燒乳鴿馳名的「龍華酒店」，也在火車站附近。

沿途進入西林寺的通道，兩邊還有許多例如炸豆腐、豆腐花等等小食擺賣，也還有很多小飯店的伙記，站在他們飯店的門口。因為競爭激烈，往往在介紹飯店菜色如何如何美味、如何如何抵之餘，扯著遊人衣服不放，用實際動作真的「拉」客。而西林寺呢？把麻雀的聲音響得拆天，伴和著角子點唱機播放的流行曲，也絕非甚麼清靜修身之地，商業化得非常庸俗。至於今天屬於熱門懷舊題目的「雍雅山房」，對一般普羅市民卻是高不可攀。不要說食物價錢昂貴，若是沒有私家車，要到此一遊也不太容易。

過去了的人和事，無論美好的或不太美好的，往往都因歲月朦朧，特別希望重拾一麟半爪。到了今天，尖沙咀火車站、天星碼頭噴水池、「火車穿山窿」的興奮、西林寺的市儈庸俗、「雍雅山房」的高不可攀，都在一條有去沒回「火車穿山窿」的時光隧道裏，失去踪影。假使間你仍然要苦苦尋覓，也不用太傷懷，因為說不定陳寶珠，或者其他當年粵語片明星，仍然會在粵語長片中，為你保留著一丁點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