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收入高又幸福的國度，北歐的祕訣可以直接抄過來嗎？北歐模式（Nordic model）

幾乎所有研究都指出，北歐模式可歸納出3個主要特點，分別是自由市場資本主義，高稅賦加上高社會福利，這3點結合起來，創造出北歐五國幾個優秀的特徵。首先是讓所有人民都能安居樂業的社會安全網，小孩子能夠享有免費義務教育，人民生病了有全民醫療保險，老年人能靠公共養老金過活，北歐國家的政府相當願意花錢提升人民福祉。像是以教育來說，這5個國家的教育預算佔總GDP比重，普遍高於其他已發展國家。其次是便利的經商環境，這五國有完善的商業法規，而且政府相當鼓勵創新產業。有些人誤以為北歐走的左派經濟路線，但他們的經濟模式基本上就是資本主義，只有挪威的國有企業比較多，其他四國都鼓勵民營，而且市場自由開放。再來是當地的工作環境優異，勞工不太會被公司剝削，背後原因在於北歐的雇主，工會和政府之間有暢通的協商管道，而且工會的力量相當強。像是冰島和瑞典，有超過8成員工是工會的一員，身處於亞洲的我們都知道這種比例簡直是天方夜譚。以日本和南韓來說，工會加入率都不到20%。而北歐人踴躍加入工會，讓工會更有實力跟資方談判。之所以以上機制能順利運作，跟這五國政府的高度青廉有關系。北歐國家在國際青年指數中排名很高，這也讓北歐能夠在人民的信任下，順利推動高稅率與高公共開支，根據這幾年的數據，北歐五國的平均稅率幾乎在50%上下。大家也可以試想一下，如果自己國家的稅收這麼高，恐怕會激起巨大的反彈聲量。北歐五國政府的透明度讓人民能夠安心納稅，不怕高額稅賦流進貪官口袋。種種特點加總起來，讓他們屢次登上全球最幸福國家的行列。

既然這套模式如此優秀，為何當前世界上很少有國家能夠模仿他們呢？這個問題的答案藏在歷史脈絡中。一般認為北歐模式起源於19世紀末，當時歐洲正值工業化與都市化的年代，德國建立大規模社會保險制度，北歐五國也先後仿照德國設立類似社保機制，加上社會民主主義風行，對丹麥和瑞典政府造成影響。社會民主主義支持的自由民主和資本主義的體系下，透過經濟和社會干預手段促進社會正義。有了以上政治基礎後，在1930年代，北歐發生一件決定性的大事，就是各方利益團體的「大妥協」，包括工業和農業團體的妥協，勞工和資方的妥協，「大妥協」建立了北歐政商的協調模式，讓各方團體更能找出共識。舉例來說，北歐國家的政府常常是少數派，必須跟意見不同的政黨達成共識。不少專家認為，這種模式讓北歐的政策比較能貼近各方利益，換句話說就是比較務實。以上的概念聽起來很美好，但是實行起來可不容易。光以社保機制來說，其實不少國家都有類似的概念，例如老人年金或是勞工保險。雖然社保對人民來說是件好事，但對政府財政來說其實是在走鋼索，收入和支出一個失衡就可能會有保險破產的危機。以台灣來說，勞保基金破產的傳聞幾乎年年都會出現。

而北歐五國為何能夠順利推動高福利及智能？原因非常的現實，就是要先有錢。北歐國家普遍在19世紀70年代後開啟經濟發展的腳步，像是丹麥，透過農業工業化，在一戰前GDP就達到歐洲標準值，挪威和瑞典則是在二戰後達標，至於芬蘭雖然比較慢開始發展，但二戰後是歐洲發展最快的經濟體。在20世紀80年代到21世紀初，北歐五國的經濟表現好於大部分歐洲國家。就以瑞典來說好了，在1870至1970的百年之間，人均GDP成長大約10倍，這才是北歐模式得以實行的關鍵。值得一提的是，北歐國家的高福利制度並不只是亂灑錢而已，根據台灣中正大學社會福利學系學者呂建德與智庫研究員鄭奕麟的研究，北歐國家能從傳統福利制度走向經濟發展與社保兼顧，關鍵在於社會投資策略。換句話說，他們的福利政策不只是花錢，而是一種投資。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說，北歐國家的社會福利包括減輕養育子女的負擔，如此一來婦女的就業率就會提高，連帶著生產部門的產值也會提高，政府就能受到更多的稅，進而維繫整個社保機制的運作。所以我們可以說，與其說北歐模式是一套強大的遊戲攻略，其他國家只要模仿他們就能成功，不如說是一連串正確的歷史因素加總下來的結果。要先由社會保險思潮以及社會民主主義思潮，還要有強大的經濟當後盾，才有可能達到高稅賦和高福利制度的平衡。

雖然這套模式不好學，但北歐五國在各方面的優異表現，還是吸引到不少國家政治人物的目光，其中之一就是美國。美國在幾年前的總統大選中，知名政客桑德斯 (Bernard Sanders) 的政綱就包含了許多北歐理念，像是拉高社福開支以及高稅率。雖然他沒有成功選上，但在美國政治思潮中，北歐模式一直沒有退流行。不過我們可以反過來想，美國貴為當前的世界強權，難道沒有自己的成功模式嗎？其實是有的，而且這套模式也有個名字叫做盎格魯-撒克遜模式 (Anglo-Saxon Model)。這套模式需要流行於美國、英國、加拿大和澳洲，是一種奠基於資本主義的模式，它背後的理念是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最大的特徵就是市場經濟導向、主張削減賦稅、自由競爭，放鬆管制以及財產私有化，很明顯就是美國政經環境的特色。這套模式最大的優點就是，創造出有利企業發展的環境，一方面政府對企業帶來的負擔和管控很低，另外一方面企業股東比員工更能獲得利益。雖然看起來對慣老闆有利，但不得不說，這樣才能獎勵公司持續發展，而且能夠吸引更多的投資資金，這也是為何美國的經濟環境有利於大型跨國企業。至於很多人批評美國巨大的貧富差距和失業率，但這似乎不能完全歸咎於盎格魯-撒克遜模式。英國有專家研究發現，他們的經濟模式並沒有讓勞工的工作機會變少，反而因為經濟成長而創造了更多就業機會。實際把北歐和英美模式來做對比，會發現英美模式的最大短板在於貧窮率比較高，但北歐模式的失業率略高於英美模式。換句話說，其實北歐模式也不是毫無缺點，他們的高稅率讓許多企業家移居海外，靠社福生存的人民也確實造成政府財政負擔，因此北歐政府近年也在改變。許多北歐國家現在都在努力平衡預算與稅收。

所以我們可以說，各種經濟模式都有它的優缺點，而且它之所以發生在某個地區，也都有各自相應的條件。英美之所以沒有發展成北歐模式，是因為歷史的背景跟北歐國家不同，況且英美模式也取得很大的成功。所以當前學界主流的論調已經不像十多年前的把北歐模式奉為圭臬，而是提取其中的優點，例如如何保障勞工的權益，以及透過投資在國民教育上，降低貧困問題。其實縱觀現在，世界上高度發展的國家，不只有北歐模式和英美模式，還有許多成功的模式，像是日本為首的東亞模式，靠著政府主導經濟發展走向，加上堅持出口戰略，讓不少東亞國家出現經濟奇蹟。所以我們在關注個別模式之外，或許也能思考一下資本主義未來的走向。當前資本主義最大的問題在於貧富不均，而北歐五國很早就開始處理這項問題，這才是北歐模式最有價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