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毒品支撐經濟的國家，比石油出口還要多！為什麼墨西哥杜絕不了毒品？

墨西哥的毒品氾濫問題由來已久，由於長期盤根錯節的關係，政府也無力解決。像是自 2006 年底開打的墨西哥毒品戰爭，就是一個例子。當時剛上台不久的墨西哥總統卡德隆（Felipe Calderon）對毒梟宣戰，表示戰爭的目標主要是消滅販毒集團之間的暴力事件，以及瓦解強大的販毒「卡特爾」（Cartel）。卡特爾的中文意思，類似聯合壟斷聯盟，這個集團透過契約或共識等方式達成協議，並進行勾結以追求聯合利潤極大化。而墨西哥的販毒集團幾乎都是卡特爾，它們在墨西哥境內各據山頭，但在長達 13 年的戰爭中，墨西哥毒品問題根本沒有獲得解決。雖然墨西哥政府最初成功地拘留了毒梟，但隨之發生的暴力事件卻是爆發性成長。在卡德隆的 6 年任期中，死亡人數是每年攀升，許多人被販毒集團殘忍謀殺。在官方統計中，共有 5 萬件和毒品有關的兇殺案。可是在獨立機構的統計中，這數字超過 12 萬。

2012 年新任總統尼托上台（Enrique Pena Nieto），他表示不支持美國武裝力量介入墨西哥毒品戰爭，墨西哥法律將由墨西哥人執行，他並強調，他會把重點放在減少兇殺案發生，而不是抓捕那些大毒梟。但隨著時間過去，這似乎成了空頭支票。在尼托執政的前 14 個月，有超過 2.3 萬人在衝突中喪命。2014 年更爆發了伊瓜拉學生綁架案， 43 名學生在示威途中被警方攔下，結果警方卻把學生交給毒販處理，全員失蹤至今，直到現在還沒有個明確的結果。到了隔年，綽號「矮子」的墨西哥毒梟古茲曼成功越獄。尼托政府對這些事件的處理不佳，無論是在國內或是國外都引發了批評，與毒品戰爭相關的傷亡，在尼托任內達到了高峰。2018 年墨西哥有超過 3.3 萬人被謀殺，創下有統計以來的 20 年最高紀錄。

現任墨西哥總統歐布拉多（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r）2018 年底上台，可以卻在 2019 年 1 月宣布墨西哥戰爭結束，歐布拉多表示：墨西哥政府將不再動用軍隊，來追捕販毒集團主腦，起訴毒梟也不再是政府優先考慮的事項。更令人關注的是，歐布拉多競選時就說了：他上台後不會排除赦免販毒集團頭目的可能性。外界認為歐布拉多的言論算是證實了墨西哥政府長達 13 年的毒品戰爭結局以失敗收場。

為甚麼墨西哥毒品問題這麼嚴重？有觀點認為，美墨百年來的政治與經濟糾葛導致墨西哥的商業、農業與工業，都越來越依賴美國的投資與扶助，美墨之間不對等的條約，間接促使毒品走私問題加劇。以農產品為例，墨西哥糧食作物調節機制被廢除，關稅及農產品進口配額取消，補貼也被刪除，迫使農民轉行。墨西哥自然而然成為所謂「中間商」的角色，墨西哥接收了產自南美的古柯鹼等原料後，進行加工、分裝，之後再運送到美國本土。在 1994 年北美自由貿易協調定簽訂後，大量毒品更是被以商品掩護流向美國。

但也有觀點認為墨西哥國內政治問題才是毒販走向暴力的根本主因。在 1910 至 1920 年的墨西哥革命後，革命制度黨（PRI）成為墨西哥的執政黨，它們長期透過體制內和體制外的手段來穩定社會，像是會和販毒組織合作，對毒品交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減少施政影響。雖然毒梟仍然存在，但與現今墨西哥兇殺案頻傳的狀況，仍是安定不少。只不過這個犧牲法治換來的穩定不能長久。到了 1980 年代後期，民主開放聲浪崛起，墨西哥一些地方政府出現政黨輪替，這導致長期和官方合作的地方毒販集團出現生存環境變動的潛在威脅，導致毒販開始以激進的手法自保，清算新任政黨、攻擊敵對派別，導致牽涉毒品的兇殺案越來越多，革命制度黨在 2000 年失去執政黨的寶座，在此之前它們已經執政了長達 71 年之久，發起毒品戰爭的卡德隆則是屬於國家行動黨（PAN）。在抓捕這些毒梟領袖後，集團下屬卻開始自立門戶，毒販領地劃分開始經常變動，競爭比過去更加密集，進入碎片化的局面，再也沒有極具號召力的毒梟領袖來制這些犯罪手段。地方政府對反毒的態度也沒有統一，剛剛我們提到過的墨西哥前總統尼托，他 2012 年以革命制度黨身份當選，再次的政黨輪替讓毒梟們更加認為，武裝暴力才是自保的唯一方法。墨西哥 2021 年時進行期中選舉，結果在 9 個月的時間，有 88 名候選人或政治人物遭暗殺，更有上百名候選人被死亡威脅，許多人被迫退出選舉只為了保住一條小命。

墨西哥總統歐布拉多認為，這些犯罪組織實施了這些謀殺，想藉此恐嚇選民不要參與投票。當大量選民棄權時，犯罪組便可以控制選舉。雖然當局嚴厲譴責此舉，但可怕的是，這些殺人兇手幾乎都抓不到，而且每次選舉都會再次上演類似橋段。最可憐的或許是一般的墨西哥小老百姓，在《衛報》的調查報導中，住在墨西哥北方城市雷諾薩（Reynosa）的蘇菲亞（Sofia）就是查看社群媒體的有關凶殺案的訊息，在她和朋友家人的 What's App 訊息中充斥著：「Ｘ街發生了槍戰」／「他們在Ｙ社區發現了一具屍體」／「避開Ｚ」等資訊。在墨西哥選擇上班路線可能是生死攸關的問題，而蘇菲亞把這件事當作出門看天氣一樣正常。許多凶殺案都不是被媒體報導，因為販毒集團支配了新聞，記者和媒體業主管必須自我審查，否則根本活不下來，一般民眾只能透過社群才能知道哪裡安全。

接著我們換個角度來看。墨西哥藥品大廠 Grupo Collin，主要生產抗生素和其他藥物，在當地是再也合法不過的公司。可是美國財政部卻在 2008 年將其列入黑名單，聲稱該公司向當地毒品組織提供製作冰毒用的化學物質。雖然 Grupo Collin 否認，但不可諱言的是，墨西哥的經濟已經離不開毒品，出口毒品的收入比它出口石油的收入還多，而石油是墨西哥最大的合法外匯收入來源。有外國媒體分析，墨西哥的毒品經濟甚至支撐了該國的銀行體系，幫助其度過了金融危機，也幫助了該國的經濟。

墨西哥一名建築師就說，他曾替毒販設計一條秘密通道，從房間櫥櫃逃到大街，而對方付的工資足夠讓他自己蓋間房子。許多墨西哥公司更是幫毒販洗錢，毒臬的大部分利潤最終都進入了墨西哥的銀行系統，墨西哥販毒集團會讓成員們，在他們的銀行帳戶中存入數千筆小額存款，以避免引起銀行當局的懷疑，這個行為被稱作 Smurfing ，中文可翻譯為洗錢的人。有趣的是，學者分析認為這些非法資產提供了寶貴的資金流動性，讓墨西哥銀行在 2008 年金磚危機期間獲得了緩衝。

墨西哥毒品經濟有多可觀？被譽為世界上最大販毒集團—錫那羅亞販毒集團（Sinaloa），剛剛提到了「矮子」古茲曼就是發蹟於此。而這個集團的根據地是墨西哥的錫那羅亞州。學者分析發現錫那羅亞州銀行內的資金，超過了合法經濟應該產生的數量。學者更打比方，這就好像 2 個人的工作和資歷都一樣，但其中 1 個人的儲蓄是 2 倍。

由於過去和政府合作的關係，墨西哥的販毒集團長期和政府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如今他們更會用武力威脅、賄賂候選人，拒絕合作的候選人往往會被殺死，上至高官下至小吏，幾乎都被販毒集團滲透了。像是墨西哥前國防部長西恩福戈斯（Salvador Cienfuegos Zepeda）2020 年在美國被逮捕，他被指控長年私下動用軍權掩護販毒集團運送海洛因、古柯鹼等毒品到美國境內。而就在西恩福戈斯被逮捕前 10 個月，墨西哥聯邦調查局長，也因為收賄包庇販毒集團被起訴，可以發現墨西哥打擊毒品的單位最高領導人根本是毒販的人，要把墨西哥毒品問題斬草除根，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