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民間搜索隊成立至今從未拯救過人？「10次行動，9次都悲劇收場」VMST義務上山尋失蹤者 揭露登山失蹤成因 高峰期一星期連續四次行動｜#700萬種聲音

這一集的《700萬種聲音》，我會帶大家深度認識，這一隊民間搜索隊VMST！

［700萬種聲音，我們想表達出一種聲音，去重視生命的價值］（by阿豪)

阿京：我想問一下，你們作為民間搜索隊，如果跟別人介紹你民間搜索隊是甚麼，你們會怎麼去定義、形容自己的工作呢？

阿豪：民間搜索隊就是一群，熱心的市民　義務相助（尋找失蹤者），簡單來說就是慈善的民間自發團體。上山（尋人）譬如有家屬找我們，有家人失蹤了，想找我們幫忙。我們可以立即聯絡，集結一群人上山幫忙找失蹤家屬。

阿京：這個可能就是民間搜索隊，最簡單的定義。

阿豪：是，這是最簡單的定義。

Ricky：外國（民間搜索隊）是很多的，在外國郊野地廣人稀，他們那邊的消防隊，拯救部隊人力比香港更有限。市民自發性（組織）情況更常見，所以義務搜索隊的組成，也會更加常見

阿京（旁白）：
外國其實有不少由民間組成，會參與救災、尋人的組織，還會跟當地政府合作，進行專業訓練。近一點的台灣也有「災害防救團體」，本著「政府力量有限 民間資源無窮」的精神，參與救災。香港這方面相對遲起步，十幾年前因為一位休班警丁利華失蹤，而組成了香港第一隊民間搜索隊CVST，才開始出現這類型的民間團體，不過無論是裝備或訓練，都落後於外國，暫時仍未跟政府有過正式合作。

阿京：比較英美澳國家，或者是近一點的中國大陸、台灣，這些地方的民間搜索隊，都有跟官方合作，參加救援工作。回到香港這麼一個多山、貼近大自然，非常多人郊遊的城市，我們反而在民間搜索隊的發展上，比其他國家要落伍得多，你們怎麼看呢？

Ricky：我是這樣看的，因為香港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非常重視賺錢的地方，大家很著重自己的收入、事業。突然在疫情之下，大家開始有所反思，是否需要那麼多錢呢

阿京：或者利益是否最重要的事呢？

Ricky：就是利益、金錢以外，還有很多東西（是重要的）。以我來說，是否有更多金錢以外，更值得守護的東西呢？可能是一種時代不一樣，所帶來的一種反思。

阿京：聊完VMST的背景資料，也想問他們在行動上，遇過甚麼驚險的情況，會有甚麼危險性？想利用他們的視角，來看尋找失蹤者的行動過程。想問一下，從成立以來至今為止有過多少次行動？

Ricky：這個我沒有正式統計過，我猜應該也有三十多次。

阿豪：平均一個月有4次行動。最高峰時期是一星期，有4次連續的行動。有時候好一點，一個月可能2至3宗，但平均一個月起碼有4次。

阿京：真的很頻密發生

阿豪：是的，是很頻密發生的。

阿京：而且你們是有失蹤者家屬求助，所以會出動搜索，但你們沒出動時，其實也有其他的失蹤個案，所以累積上去（就有很多宗個案了）。明白的～明白的～
我想問一下VMST最近的一次行動，是在甚麼時候呢？以及發生甚麼事情？當然，是保障私隱情況下透露，可不可以講一下發生甚麼事？

Ricky：最近一次（行動）是在太平山盧吉道，那個事主是自殺的。不要緊吧，那次我們也有派隊伍去尋人。最終的結果是令人失望的。

阿京：在山上失蹤，輕生是否都是失蹤的主因？以你們過往的經驗而言。

Ricky：不可以說是主要原因，但是我們會考慮在內的情況。

阿京：會經常發生嗎？會經常發生你們以為是失蹤，最後發現其實是事主，到了一個隱處輕生的情況嗎？

Ricky：有，也算是多的，也不可以說很多，說很多個案令人感覺很悲觀。

阿京：但那是一個事實

Ricky：你說10宗裡面，也有2至3宗是（輕生的）。

阿京：其實算很多呀，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形容，你們本身是努力去尋找，本身有生存欲望的人，但最後發現的是，很多時候找到的，是本身已經想放棄生命的人。

Ricky：我想這樣說吧，他選擇這樣的方式...變成探討其他話題，他要在山上輕生的話，很多輕生者都是有疾病（情緒困擾）。我們沒有覺得因為對方是輕生的，所以就不會去搜索找對方，但我們找的手法會不一樣了，會有怎樣不一樣。但我們的心態抱著，如果看得見對方，就會盡力留住對方的性命。就是這樣，至於你剛才問到的手法方面，因為對方是有意輕生的，搜索範圍是很小的。如果是爬山失蹤的，範圍上可以非常大，也可以是走到不支倒地（在很遠的位置）。但輕生的，基本上不是發生意外，所以他們走的路段，我們觀察的位置會不一樣。

阿京：前者可能不是輕生的，他可能會在那些危險路段，有機會發生意外。但如果是輕生的人，就可以排除掉這些因素。

Ricky：我們會看一些容易輕生的位置

阿京：即是說，輕生也會有多人去的熱點，雖然這樣形容有點奇怪。但就是這樣形容，總之就是多人輕生的地方

阿京（旁白）：根據統計，2020年有1934宗失蹤個案，即平均每天有5個人失蹤。當中不少都是在山間，郊遊期間失蹤。而除了剛剛提過，可能是意外受傷或者是輕生，而成為失蹤者。還有另一種失蹤者的情況，比起單純意外遇險，更令人不樂觀。

阿京：除了輕生和意外，還會有甚麼情況，是經常會遇到的會不會有第三種情況？

Ricky：第三種情況可能是遇上惡劣天氣，我們是完全幫不上忙的。惡劣天氣可能是失蹤者之前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一時疏忽，可能遇上山洪爆發，任誰都救不到他，這方面是我們無能為力的。這個環境我們是無法幫忙的，甚至政府部門也無能為力，只能等到天氣好轉才能幫忙。可能會去設想，假設對方是被水沖走的，會不會可以到下游位置找他呢？背包會不會已經沖出大海？會不會在這些地方找到，就在附近找其他線索。

阿京：明白的，因為在那種（惡劣）天氣下，強行展開搜索行動的話，最後危險的是你們，變成了是搜索隊陷於危險。
但剛剛聽到你們說，如果是事主懷疑被水沖走，所以到下游找對方，意思即是，你們到下游找的「對方」，對方應該已經失去了生命，你們其實在找沒有生命的他，能不能這樣說呢？是不是很多情況都是這樣（找沒有生命的人）

阿豪：是這樣的，因為很簡單來說，香港科技是很發達的，手機的覆蓋率可能覆蓋了許多座山。如果自己在山遇意外，第一時間就是報警求助，打電話給消防隊求援，叫消防員來協助。但通常我們接到的個案，都是家屬求助的個案，即事主沒有能力打電話求助。我們很多時候都是遇上，失蹤者已經遇上意外，昏迷或其他情況，很多可能性。最悲觀的情況，很多時候都是（死亡的）但我們也不能忽視那0.001%的機率。

Ricky：過往的搜索結果，每次都是令人失望的。但如果每次都抱持一定找到的心態，這是不可能的，或許我們找回遺體後，可以幫家人找到遺體。有一個⋯⋯

阿京：交代嗎。

Ricky：不是交代。有一句說話是「找不到是遺憾」、「找到是釋懷」。有些人會這樣說，如果山上面的人一直找不回（遺體），沒有一個結果，對家人來說，比起知道結果更沉重，因為永遠都不知道家人會否回來。

阿京：我自己代入去想的話，可能會以為還有希望找回，會一直被這種心情煎熬

阿豪：我也想表達一件事，這件事也困擾了我們很久，我們團隊成員也經常自我詰問「你們說自己是搜索隊，但十次差不多有九次，都是找到失蹤者的遺體，都是悲劇收場，你們實際存在的意義是甚麼？尤其香港是一個很講求效率、結果論的地方，有甚麼意義呢？不如甚麼都不要做，浪費大家的時間。」

阿京：因為我本身是一個動漫迷，我覺得聽上去很像是《進擊的巨人》裡的「調查兵團」，離開城外，通常是（九死一生），斷手斷腳的　九死一生。甚至是城內市民都對他們酸言酸語，其實你們這樣做有甚麼意義？但民間搜索隊依然是抱著希望的，雖然不斷抱著這種希望。但作為局外人我覺得是很灰暗的，如果我是民間搜索隊的初哥成員，我都會滿腔熱血地說，很想找到那個失蹤者，令他的家人開心、平安團聚。但聽完你們說的，會不會太令人難受，10次有9次（都是死亡的）。但Ricky真正的意思是，10次有10次（都是死亡的）。

Ricky：為甚麼會說還有那麼一次，有時真的只是「失蹤者」太晚歸家，就是那麼一次。還是有發生的。

阿京：那包括VMST在內的民間搜索隊，不只是你們這個隊伍，大部份的民間搜索隊，遇到的這種情況是不是很一致的，能不能這樣理解呢？

Ricky：是的。其實在山上找人，或者在這麼一個情況下找人，阿豪有說要爭分奪秒，然後結果未必如理想一樣。

阿京：那VMST到現在為止，最驚險的行動又是哪一次？

Ricky：最驚險的行動嗎？我想其實沒有說很驚險的，也沒遇上甚麼意外。如果說是最深刻的，我想其實是八仙嶺那一次，因為時間跨度很長，出動達50人次。只用出動人數來計算，當然不是一次有50人，可能是今天有3個人出動，晚上又有2個人出動，不停持續地去探索。

阿京（旁白）：Ricky說的「八仙嶺事件」是發生在去年中旬，一個33歲陳姓男子失蹤5天，最終在大埔北部的黃嶺上面，發現了他的遺體。

Ricky：那次最深刻的原因是，我們有些人在猜測，猜那些位置，猜事主遇險的位置。

阿京：即失蹤者會在甚麼位置，再推斷

Ricky ：因為那一次沒有GPS位置，因為那一次失蹤者的情況有點微妙，不曉得算不算運氣，他失蹤前沒有交電話費

阿京：嘩！運氣真得很差！

Ricky：事主到達某個位置後，就無法定位了。有成員就說沒辦法，我們猜一下，有成員就猜中了位置，猜中失蹤者的位置。但你回頭想來才會知道，事後才知道是猜中了。但那些位置是正常無法進入的，根本是在山崖的崖底。

阿京：所以說即使你們有成員猜中了，也無法考證的意思嗎？

Ricky：是的。所以有時候　，就有這種令人很遺憾的地方。

阿京：我記得很久以前，阿豪有跟我分享過，以前你們有一次找失蹤者，跟失蹤者的遺體，只相差兩百米（但沒有找到）。你們在那兩百米範圍不斷搜索，但最終還是找不回來。

Ricky：應該是麒麟山那一次

阿京：剛剛應該沒提到過吧

Ricky：有提到一點的

阿京：可不可以也講一下？因為我聽上去覺得是頗深刻的，因為只是跟事主相距兩百米，但還是沒有找到，作為一個局外人，明明兩百米是很近的距離

Ricky：其實沒有兩百米，只有十米左右

阿京：所以你們之前試過，跟失蹤者的遺體只有十米的距離，有甚麼困難呢？聽上去十米是很近的距離。

Ricky：我們事後才那樣想，為甚麼那麼近都找不到？其實有很多的可能性，如果他是滾下山崖的，別說十米，五米也不可能找回來。但那位置並非一個崖底，我們事後再回頭看，其實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因為他不是走一條⋯⋯那不是一條正常的路...行進了一個⋯⋯我不想推測。但真要我推測的話，他可能是想找捷徑的人，是想找捷徑而遇險的人。你一個人走不會特別去壓平草堆，你一個人走進去後倒下了　（被草堆遮住）是看不見的。最後是遺體發出味道才找到的。

阿京（旁白）：剛剛說的麒麟山失蹤事件，是發生在去年中旬，一位黃姓女子在失蹤6日後，被救援人員發現遺體。而無論是麒麟山，抑或剛剛提到的八仙嶺事件，好像VMST說的那樣，十次有十次都拯救不到生命，究竟為甚麼生命那麼難被拯救？又要怎樣才可以避免悲劇發生呢？

阿京：我想問其實以你們所知，香港成立過的，無論是否現存的民間搜索隊，有沒有成功拯救過任何一個人呢？

Ricky：有的

阿京：有的嗎！因為剛剛的內容令人很沮喪，我自己覺得，每次都不成功，起碼要救回一次。

Ricky：其實還是很沮喪

阿京：所以之前是試過拯救到人的嗎？

Ricky ：十多年來只有一次，是很令人沮喪的。十多年一次，在山上面。沒有辦法的...但是在市區失蹤並找回的案例有很多，一般迷路那一種是相對容易找到的。

阿京：但那是市區，如果只談山間的話呢？

Ricky ：山間的話十多年只有一次

阿京：很誇張！為甚麼會那樣呢？

Ricky :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你要在山上遇險，而且無法求助，一定要符合很多條件。例如是一個人爬山、裝備不足、迷失方向、電話無法接收訊號或電池耗盡。基本上是以上所有條件齊備，才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阿京：即成為一個失蹤者，你也要符合這麼多的不幸條件，同時間地發生。

Ricky:不然就是受重傷，完全動不了，而且是只有一個人爬山。也要符合好幾個條件，對不對！所以當那個人出事失蹤，家人聯絡不了他，其實可能⋯⋯上次也有說到48至72小時，只有這麼一段時間（可尋回）。所以一旦過了這段時間，就可能是那個最令人失望的結果了。

阿京：所以要成為失蹤人士，本身也要符合那麼多的不幸條件。而這些不幸條件發生的話，對方的生命就相對上較渺茫。其實你這麼說的話，換句話說，你要成為一個山間失蹤者，其實不是那麼容易！能否倒轉過來，避免甚麼情況，你就不必成為被搜索的對象呢？

Ricky：其實是很簡單的，兩個人，三個人去登山，就不會出現失蹤者的情況。那怕你是滾下山崖的，真的重傷而過身，都會有其他朋友幫忙報警。如果想避免成為失蹤者是很簡單的，也是很容易的，不要一個人爬山！多找幾個朋友「三五成群　個個好人」。我們的專頁也有這一句，不是「沒一個是好人」，是「每個都是好人」。然後裝備要齊全一點，例如水要多帶一點，你是想像不到自己可以有多口渴，真的口渴起來的時候是可以喝光的，當你沒水喝的情況下可以是很嚴峻。沒有跟別人交代行山路線，在哪裡上山、下山，以及沒有交代回家時間，這也是成為失蹤者的條件之一。如果有達成以上任何一項條件，就不會成為失蹤者。遇上甚麼狀況都起碼有水喝，如果真的運氣不好滾下山，你交代了行山路線，起碼有人找得到你。意外是可以避免的，看你願不願意做。

阿京：那我也總結一點，不要高估自己，不要一個人爬山，盡量多帶水和食物。盡量做到這幾項的話，應該就很難成為一個被搜索的人。

Ricky：是的

阿京：明白。今天節目差不多了，很感謝VMST來受訪，希望他們大展鴻圖，以及正在觀看的各位觀眾。如果你想支持加入他們，或者是因體能不足，想用其他方法去支持他們的話，都非常歡迎通過Instagram和Facebook等平台，去跟他們聯繫！今次的Podcast就到此為止了，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