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博物館石雕是「偷來的」？吵了200年的帕德嫩神廟石雕爭議 殖民地的文物到底該不該還？【TODAY 看世界】

之前人權律師羅伯遜(Geoffrey Robertson QC)就曾經批評大英博物館的館藏幾乎都是「偷來的文物」，其中就包括希臘帕德嫩神廟(Parthenon)的石雕，呼籲大英博物館應該要盡快把石雕還給希臘。要知道大英博物館館藏八百萬件，但如果講鎮館之寶，這帕德嫩神廟的石雕應該有份的，所以大英博物館捨不得也是可以想像啦!而且這一件還了，那其他的要不要還呢?所以大英博物館一貫的態度就是：門都沒有! (註：台灣俗語，意指不可能。)

那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讓這些石雕早點回到在希臘的家呢?現在就有人想出了一個辦法。既然大英博物館不願意歸還文物，那我就把收藏在大英博物館的石雕用3D掃瞄的方式複製一份電子檔，再用一模一樣的材質，一比一製造一份還給希臘，這樣總可以了吧?

《TODAY看世界 with 范琪斐》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位在英國牛津的數位考古研究所(The Institute for Digital Archaeology)是在2016年，就曾經靠著舊照片，利用3D技術，使用埃及的大理石重新雕出在敘利亞被伊斯蘭國摧毀帕邁拉古城(Palmyra)的凱旋門。他們在技術上絕對沒有問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帕德嫩神廟的石雕。但要做神廟石雕的複製品總是先要有資料才能做嘛，所以他們就先拜託了大英博物館，但遭到博物館回信拒絕。真的很小氣耶。這個團隊還不死心，他們在上週直接跑到大英博物館「參觀」，順便用一部iPad「掃瞄」這些石雕作品。他們主張，這麼做完全符合參觀博物館的注意事項，因為展間裡面可以拍照，也可以使用智能電話，當然就可以用iPad拍照。他們還提到，大英博物館是可以同意讓民眾以3D軟體來捕捉展品圖像的。但團隊他們沒有說的是，是要經過大英博物館特別同意才可以。

這個消息後來傳到大英博物館耳中，館方氣炸了。還特別發了聲明表示他們時常接到私人機構詢問想要掃瞄館藏，但博物館不可能同意所有人的請求，就算是學術機構或學者也一樣。沒想到這個團隊想來硬的，他們已經預告要在這個週末(4月2日)向大英博物館提出訴訟，只因為博物館不滿意他們「掃瞄」了這些石雕。他們主張，他們上星期(3月20日至3月26日間)去博物館「掃瞄」石雕的時候展場的保安甚麼都沒有說。希望館方不要睜眼說瞎話(註：意思同擘大眼講大話)。

《希臘石雕為何在英國可能是「合法」取得》
講到這裡，大家不覺得很奇怪嗎?為甚麼希臘的石雕會跑到英國去了，這很重耶!近年來，很多殖民母國的博物館都陸續將過去從殖民地掠奪的文物「還回去」。希臘雖然不是英國的殖民地，但在那個沒有「文物應該要就地保存」觀念的年代，這些文物還真的有可能「合法」送到外國去。建於西元前447到432年間的古希臘雅典的帕德嫩神殿，當時是為了紀念雅典人成功阻擋波斯人的入侵而蓋的。這座神廟成為雅典人保家衛國、守護民主的象徵。

不過，這座神廟在接下來的二千年裡遭到多次戰爭的破壞與洗劫，讓帕德嫩神廟近半數的遺址遭到摧毀。在英國媒體報導這則新聞後，當時就有些人主張來自西方的探險家，如Richard Chandler(1737-1810)，應該把這些文物搶過來「幫忙」保護這些資產。知名藝術雜誌《ARTnews》報導，當時希臘被以信仰伊斯蘭教的鄂圖曼帝國征服，被派駐在當地的英國外交官第七代額爾金伯爵(Thomas Bruce，7st Earl of Elgin)就跑去和鄂圖曼帝國的蘇丹(Selim III)打好關係。這蘇丹也真的對額爾金很好，就告訴底下的人，如果額爾金要把石頭搬走，大家不能有意見。然後額爾金就把帕德嫩神廟的雕塑品和外牆拆下，裝在二百個箱子海運回英國。這些石雕抵達英國後，額爾金伯爵因為自付這趟海運費陷入財務困難。1816年，英國議會決定以三萬五千英磅買下這些石雕。這些石雕就這樣從1832年一直收藏在大英博物館裡。

同年(1832年)，希臘從鄂圖曼帝國獨立出來，希臘就一直希望英國能把這些石雕還給他們。希臘政府從那時起便一直主張鄂圖曼帝國雖然佔領了希臘領土，但鄂圖曼帝國沒有資格授權額爾金伯爵把石雕帶走，要求英國還回來。但從英國政府的角度來看，額爾金伯爵當時是合法取得石雕的，大英博物館也是最適合存放這些石雕的地點。

《英堅持不還希臘石雕 被批帝國主義遺毒》
英國和希臘為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吵了快二百年，現在有越來越多人認為大英博物館留著這些石雕就是帝國主義的遺毒，應該要盡快還給希臘。特別是2021年陸續有歐洲國家表明要將偷來的文物還給前殖民地。例如2021年4月德國就同意把貝寧青銅器(Benin Bronzes)還給奈及利亞。2021年6月比利時政府說要把博物館的文物還給各個非洲國家，法國也在同年10月將藝術品還給貝南。

很多國家都在還文物，但就是沒有英國。2021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旗下機構(ICPRCP)還建議大英博物館應該和希臘政府談判，回應希臘的訴求。雖然英國在第一時間拒絕了這個提議，但有專家指出，大英博物館最近對借文物的機構提出必須要承認借出的文物所有權屬於大英博物館的堅持似乎有一點點的退讓。也許這些石雕在未來有機會可以「還給」希臘。

另一個繞過所有權爭議的方法，就是用借的。著有《文物歸還》一書的作者，同時為英國藝術與法律研究所所長Alexander Herman就指出2005年加拿大原住民團體以「長期出借」的名義從大英博物館拿回原本就屬於加拿大原住民的文物，現在這些展品都還在加拿大。如果未來帕德嫩神廟石雕能「出借」到希臘，就可以循這個模式讓石雕「長期」留在希臘。目前報導多半指出大多數英國人支持將這些石雕還給希臘，甚至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年輕時還寫過文批評額爾金伯爵掠奪了帕德嫩神廟的文物，呼籲英國政府應盡快將文物還給希臘。但換個位置就換了腦袋，他在2021年接受媒體採訪時已經不這樣說了。

不過《衛報》藝文記者希金斯(Charlotte Higgins)指出這不是換個位置就換了腦袋的問題，而是強生沒有辦法要求大英博物館把文物還給希臘，國家博物館是獨立於政府之外的。她呼籲英國政府可以成立一個專家小組，就像博物館在處理大屠殺相關的文物一樣，冷靜評估歸還文物是否符合博物館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