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不透明的頂級圈子，專為富人而設的高奢拍賣會是洗錢聖地？

這波熱潮影響範圍已脫離舊有產業規模，許多原本沒在關注產業行情的民眾也紛紛跟上了車。其中一般消費族群傾向購買高檔腕錶這類較低單價、流通量高、易入手的商品，而消費能力更強的金字塔頂端族群則投向高奢拍賣行列。高端藝術品市場超抗跌的特性在疫情下顯露無疑，以Artprice與雅昌藝術市場監測中心（AMMA）共同發布《2020年度全球藝術市場報告》，全球疫情最嚴重的2020年藝術拍賣市場的衰退幅度遠低於2009年金融海嘯時期，而在2021年高奢交易市場更驚人地火熱。據統計，該年度全球拍賣市場共出現95件超過人民幣一億元（1600萬美元）的拍品，無論拍賣量或總成交額都超越疫情前水準。這麼一個抗跌、抗通膨的市場，卻是世上最不透明的頂級圈子。其中充斥著激情、鈔票、炒作與心計等元素，被視為全球最後一個「未被監管的市場」。幕後究竟有多少秘辛，行業水又有多深，本期就要帶各位深入了解。

「收藏之心，人皆有之」，這個道理放諸四海皆然。市井小民多少都有點小愛好，買點名牌包、高檔錶等奢侈品作為對自身努力的肯定，而財力驚人的高淨值族群更是熱衷於此道。當收藏這項愛好一旦升到了某個程度，人們會開始發現他們競逐的物件已非一般店舖所能供應。隨著「限量稀缺性」成為高價值背後的關鍵屬性，能為高端顧客提供服務的逐漸由一般精品店家轉為各大拍賣行。全球前10大拍賣行中，以蘇富比（Sotheby’s）及佳士得（Christie’s）最富盛名。這兩家拍賣行都創始於英國倫敦，也都擁有250年以上的歷史，論字排輩與軟實力都能穩居行業龍頭地位。而在這兩家之下，中國內地與香港也都有幾間拍賣公司在行業內擁有良好的實力與口碑。

全球拍賣行每年拍出的總成交額高達億萬美元。有些拍品每次上架時總能刷新身價，常帶給普羅大眾一個錯誤訊息，那就是「投資藝術品是穩賺不賠的生意」。正是這個念頭，讓不少初入江湖的新手繳了慘痛的學費。事實上，拍賣行是眾多行業中隱藏最多人性黑暗面的領域。影響藝術品價值的因素非常多，讓評斷個別物件保值能力背後脈絡錯綜複雜。珠寶與藝術奢侈品與傳統理財商品最大的不同在於前者除了保值增值等能力外，更擁有實際上的用途。以中國為例，該國富人購買奢侈商品除了炫富或證明自家實力這些常見的理由外，送禮習俗與走後門文化同樣支撐起廳大的需求。上世紀改革開放後中國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不少藝術品就成了企業主結交官員的工具。中國傳統高端送禮首選的翡翠玉石價值因而不斷飆高，來自人民幣的力量讓公盤成交價屢創新高，這個情況在習近平上台大力抗貪後立刻出現反轉。當時全球藝術品市場出現明顯下跌，再次印證了需求減少對市場價格帶來的顯著影響。

造成藝術品市場如此不透明的原因不少，其中一個關鍵就在於高奢藝術品本身的特性。奢侈品並非民生必需品，並無恆定的價值基礎，且幾乎不受專法管制。而且個別物件之間的成交價普遍受到複雜因素影響，這也意味著人為操作的空間很大。這個圈子不透明之處不只在於物件本身，就連拍賣流程都充滿操作空間。就連在蘇富比或佳士得這兩大行業龍頭舉辦的拍賣會也都處處暗藏玄機。即使是最正派的拍賣過程中，競拍者的任何東西仍都可能是虛構的。從賣家、擔保人、參與競拍的人與最終買家的身份、到拍賣過程中出現過的喊價都可能是有意為之的操作，目的在塑造更刺激的競拍氣氛，進一步推高拍價。

以競拍喊價為例，行業內有個公開的秘密，管這手法叫做「吊燈」的叫價，也就是在物件競拍初期價格較低時，拍賣師讀出的某些叫價純粹是虛構的。而他當下手指的方向自然也不是喊價的買家，而只是禮廳內的一盞吊燈。這樣的手法除了有效激起競拍氣氛外，也可以確保喊價必然達到某一個秘密擔保價。超過這個價格後，真正有效的喊價環節才會登場，由數名對物件有興趣的買家開始進行競爭。即使到了這裡也不代表同場競價的一定都是潛在買家，在各類拍賣會上由拍賣方式或中間人設下的「托」無處不在。目的就是托高物件拍價，將賣方的利益價值最大化。除了操作部分可能有假，就連放上拍賣桌的藝術品本身都未必保真。雖說在知名拍賣行拍出的展品一般都會經過專家的嚴格鑑定，已將仿品的風險降至極低。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時有圍繞拍品的真假爭議傳出。

近年最有名的案例便是轟動一時的達文西名畫《救世主》，從買家到賣家的精彩故事不斷，就連畫作是否出自達文西之手至今都沒有定論。在2017年11月登場的紐約佳士得拍賣會上最受注目的拍品絕對是達文西的名畫《救世主》，在拍展登場前就已獲國際傳媒大肆報導。而在當晚的拍賣會上，《救世主》競拍價加上佣金以4.5億美元的天價易主。刷新歷史紀錄，創下單一藝術品的拍賣價新高。在這筆歷史級交易落槌後，人們開始議論紛紛買家身份。最早傳出由沙烏地王子拜德（Prince Bader）買下，後又爆出買家其實是沙特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Salman）。最終外界普遍認為《救世主》是由阿拉伯王室出資買單贈與阿聯酋，使其作為阿布達比羅浮宮的鎮館之寶。買家身份的風波告一段落，外界焦點便轉落在阿布達比羅浮宮，期待《救世主》這幅鎮館之寶何時亮相。當時阿布達比還曾對外預告將在2018年9月揭幕，然而就在原定展出日期的前幾週阿布達比卻突然宣布無限期延期，畫作下落就此杳無音訊。自此人們開始議論紛紛，有人懷疑是出資的沙烏地阿拉伯王儲將畫作留為自家收藏，還有人猜測是在一次不名譽的意外中「丟失」了畫作。其中最主流也最多人買單的說法直指《救世主》根本就不是出自達文西之手，所以阿布達比羅浮宮最終決定不展出，以免貽笑大方。

《救世主》不是真品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許多業內頂尖的專家具名表示這幅畫作顯然不可能出自達文西之手，而是他工作室的門徒所繪。早在《救世主》拍賣前的巡迴展覽時，全球有為數眾多的藝術史專家提出多點質疑。如畫作線條與達文西慣用的手法不符，而救世主耶蘇手上拿的水晶球清澈透明見底的樣貌更是一大破綻。這是因為水 間球的形狀使其擁有特別的折射角度，自正面看去應該會看見物體的倒影。而達文西信奉科學精神舉世聞名，從過往作品可知他對光學原理不僅清楚更十分考究，怎麼可能畫出一 個違反常態的折射結果呢？此外，《救世主》擁有悠久歷史，歲月將畫作表面破壞得斑斑駁駁，就連人物面部都曾受過「重傷」。是在這次上桌拍賣前，經過多手修復才變成當前的模樣。雖然現代畫作修復技術已十分高超，但畢竟不是原作，這又讓《救世主》的爭議更為複雜。時至今日，《救世主》這幅畫作除了4.5億美元的身價之外，沒有其他細節可獲得實際查證。目前它還未能在羅浮宮展出的事實，或許也提供了外界一個猜想的根據。

回顧高奢藝術品拍賣歷史，《救世主》事件並非真偽難辨的孤例，藉此事件我們不難感受拍賣行業的水有多深。貴如沙烏地王儲，史無前例豪砸重金買來的藝術品都不一定是真的，那任何事情還真的都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