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戰爭罪？普亭會因此受審嗎？｜國際大風吹 Ep.208

這是開戰以來第一次有美國官員用戰爭犯稱呼普亭。事隔1星期後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在23號正式宣布，就目前掌握的情資來看，美國政府認定俄軍確實在烏克蘭境內犯下戰爭罪。而國際刑事法院也在3月初正式展開調查，這一集就來看看到底戰爭罪是什麼、誰能決定戰爭罪成立與否、還有普亭有可能因為下令開戰而被起訴定罪付出代嗎。

從有人類以來，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和血腥就沒有少過，但戰爭罪是非常晚近才出現的概念。用最簡化的講法來說，就是在武裝衝突中有些事情不該做，如果做了就是違反戰爭罪。至於哪些行為可以、哪些不行，是從19世紀中以來透過各種國際公約，例如最重要的日內瓦公約和海牙公約，慢慢形成一套各個交戰方應該要遵守的準則。內容非常多，例如使用的手段和武器、可以攻擊的目標、應該怎麼基於人道精神對待傷患、戰俘和平民等等。
國防戰略資源所助理研究員楊長蓉：最大的原則是區分原則，就是你要區分軍事目標，就是你可以攻擊軍人或軍事目標，但是你不可以攻擊平民，至少是不能故意攻擊平民或沒有參與戰爭行為的平民。
攻擊平民和民間設施正是俄烏戰爭開打以來烏克蘭對俄國不斷提出的指控，在烏東大城馬里烏波爾的圍城戰爭當中，先是一間婦幼院在9號遭到空襲，後來在17號當地一間被當成避難所的劇院也被次彈炸垮。烏國當局表示裡面安置了上千位民眾，但截至22號仍有數百人疑似遭到活埋生死未卜。然而俄方否認一切指控，表示醫院裡藏有烏克蘭士兵。而劇院攻擊根本不是俄軍發動的，而是當地極端份子的行為。
俄國總統發言人佩斯科夫：俄國部隊在特殊行動當中不會攻擊任何民間基礎設施或住宅區，這是不可能的，我們的目標是讓烏克蘭去軍事化，以及軍事設施。
除此之外烏克蘭第二大城哈爾科夫也遭到猛列空襲，並傳出俄軍在攻擊中使用了集束炸彈。這種彈藥會在低空炸開之後分裂成數百枚小型炸彈再引發第二波爆炸。由於大面積攻擊的特性容易誤傷無辜，因此遭到國際公約禁止。如果證實是真的，也可能構成戰爭罪。
札波羅結哥薩克民兵：我還可以給你看照片，我特別存在手機裡面。看得到嗎？是禁用武器集束彈。

在這個人手一機的時代，戰爭罪的證據或許不難取得，但誰有權力和地位來徹底調查和公平審判呢？為了處理戰爭罪、危害人類罪、種族滅絕罪等罪行，各國簽下羅馬規約，並在2002年成國際刑事法院，簡稱ICC。儘管美國、俄國、烏克蘭、中國等國都不是締約國，但是在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中烏克蘭就自願接受ICC調查俄國有沒有犯下戰爭罪。而這回俄烏戰爭爆發後更有39個締約國要求ICC介入，因此ICC還是有管轄權。首席檢察官卡林汗因此在3用初宣布展開調查，並進入烏克蘭蒐證。
卡林汗：我們透過波蘭入境，我們看過也拍了一些照片…
那麼俄國總統普亭本人最終會因為俄軍的不當戰爭行為而遭到定罪和懲處嗎？專家表示就算不是直接扣扳機投炸彈的士兵，在後面下令的高階將領甚至身為三軍統帥的國家元首一樣有可能要負責。在ICC過去起訴的案例當中就包含涉嫌戰爭罪和種族滅絕的蘇丹前總統巴希爾。
楊長蓉：command responsibility的話就指揮官責任，至少是說你的下屬…即使你沒有叫下屬去做這件事，你身為他的長官，其實你要…你至少要有調查，你的義務是至少要阻止他做這些事，或者是你要進行調查還有相關懲處。
但這並不代表國際刑事法院就能把俄軍將領或普亭本人定罪，因為ICC不進行所謂缺席審判，也就是案件當事人必需來到法院受審和抗辯。就算發布國際逮捕令，只要被告不出國，審判程序就可能無法進行下去。
楊長蓉：最大問題是要怎麼抓到俄羅斯高陛將領，特別是普丁總統。要抓現任總統非常困難，比如他一輩子都不要出俄羅斯，俄羅斯也不太可能自己把他交出來。

從賴比瑞亞前總統泰勒到前南斯拉夫領導人米洛塞維奇，因為戰爭罪或危害人類罪而遭到審判的國家元首並不是沒有先例。不過除了前面說的沒辦法逮捕被告到案受審之外，也可能因為國家不配合調查而讓調查受到阻礙。例如美國在伊拉克、阿富汗等地也遭受相當多的戰爭罪指控，而ICC前任首席檢察官曾經試圖入境調查，卻遭到美國阻撓。
楊長蓉：你如果去看ICC官網的話，對於阿富汗的調查是ongoing，就是正在調查當中。是因為美國是這樣的，他們非常保護自己國家的利益，即使他們知道元首真的有做這些事情的話，他會覺得說他自己處理就好你不要來。
資源所助理研究員楊長蓉表示，美國傾向用國內的軍事法庭調查起訴相關案件，也確實有人因此被定罪，所以並不是完全消遙法外。但從過往經驗來看，不論是美國或其他國家，國際調查基本上都可能遇到相關政府的技術性阻礙，或甚至透過威脅逮捕法律從業人員或關鍵證人等等方式，使調查或審判無法順利進行。就算俄烏戰爭在今年內就結束而且順利將被告逮捕到案，最快也要10年以上才會有審判結果。普亭或俄國將領會不會被定罪，只有時間才能證明。

最後補充一個小點，就是戰爭罪不一定要透過國際刑事法庭來起訴和追究責任。聯合國可以另外成立專門的特別法庭來處理，例如前南斯拉夫的相關案件。另外理論上一群意願夠強烈的國家，譬如北約或歐美各國聯合起來也可以成立特別法庭，像是二戰後的紐倫堡軍事法庭。最後就是有些國家在國內法當中也有戰爭罪例如德國，最近德國檢方也開始展開在烏克蘭的戰爭調查，不過沒有針對個人而是針對犯罪行為背後的結構，例如軍事行動的指揮鏈等等。如果未來真的起訴，調查結果就可以做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