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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係咁傾】ep.1 意義的追尋
好青年荼毒室 - 哲學部 | 哲學類 | Mar 15, 2022
此影片謄本由Dionysus&蛋糕夫人&happilyeverafter&狂人&Galaxy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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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文(鄺雋文):歡迎收看《哲學係咁傾》第一集,很高興可以再次看到大家,很高興可以每個星期跟大家討論哲學。今天第一集的主題是《意義的追尋》,我們要談甚麼問題呢?很多人一提及哲學,第一印象大概是對人生意義的疑問,雖然我知道有些主持並不是這樣想,他們從來沒有問過這樣的問題。雖然坊間大眾都認為哲學是問這些問題,但有些主持很獨特,據我所知Roger亦是認為哲學不是詢問這些問題,但我們今天回歸到這個問題,討論一下其麼是意義。但為甚麼我們會問這個問題呢?可能與人的一些特性相關,我們之後會提及,我們會追問一些與意義有關的事情。人生有很多不同的追尋,除了意義的追尋,我們會追尋快樂,追尋幸福,追求成為有道德或有德性的人。但似乎我們還有一個很獨特的面向,就是意義。我們經常問我們的人生有沒有意義,或你的人生有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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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文:今天第一集就提出一些哲學家的理論,去嘗試把握人生這個面向。雖然我們剛才提及快樂,幸福,與意義有些相似,但我們嘗試撇開這些面向,這些面向與意義的關係有些複雜,但我們今天儘量獨立地討論人生的意義。但在討論之前,首先介紹本集的拍檔主持,首先有那邊的鹽叔,然後是阿軒,接著是四哥,最後還有阿泉。
豬文:這個問題正如我剛才所說,大眾都認為哲學家經常回應這個問題,讀哲學系就是為了回應這個問題。那麼有沒有甚麼對於人生意義常見的回應,有沒有比較流行的理論或想法。
阿軒(劉灝軒):讓我先說吧,雖然我不是哲學家,但我會思考這個問題。
豬文:你讀過某些哲學家的作品?
阿軒 (指著豬文):讀過你的作品。
(眾人大笑)
豬文 (指著四哥):右手邊這位才是。不敢當,不敢當。
阿軒:所以很多年前已經思考這個問題,但在接觸哲學之後,遇到這個課題,但未去閱讀相關的東西。然後會想,但細想之後會感覺,即是有一天突然悟通,其實我該如何思考這個問題呢?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是非常不清楚,甚至我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亦不是很清楚。例如我會觀察其他人的想法,或者他們為何會想這問題,除了例如不能談戀愛,先不談這些。但據我觀察,通常這個疑問會伴隨另一條問題,當他們問人生有甚麼意義,就是問他們為甚麼要存在,我的人生為何而活呢,即是會伴隨著這個問題。我就在想,會不會其實人生的意義在於回答為何存在這個問題。而當我們回答一樣事物為何存在時,很多時候會將這問題理解成,有甚麼事情發生使得接續的這件事發生,即為我們人生的存在尋求一個解釋(explanation)。
阿軒:用另一個方法說,即是我們怎麼來到這裏。可能有種看法是,人生的意義在於我們的源頭是甚麼,或者發生了甚麼事情使得我們存在,而那個理由就是我們人生的意義所在。坊間經常遇見的這種想法,如何回答人生的意義呢,就是有一個宗教的解釋,就是說人由上帝或神所創造,可能有其他人說是外星人創造,但這個比較少見。
豬文:看那是甚麼宗教。
阿軒:對,看那是甚麼宗教。
四哥(李康延):其實愈來愈多這些宗教。
鹽叔(楊俊賢):有些宗教到最後成了信外星人。
四哥:我認為這是一個趨勢,愈來愈多。
豬文:對啊,神創造了人。既然祂創造了人,自然有些事情希望人達成,例如回歸天主懷抱,無論甚麼事情,上天堂這樣,那些人就會這樣理解。既然神有個目的,有個任務,賦予給人,完成了那件事情,就是人類生存意義所在。
鹽叔:其實這個說法就像我們如何理解其他事物的意義,即是我們問一把剪刀有甚麼意義,一個鎚子有甚麼意義,我們怎麼想它有甚麼意義?就是想我們為何造它們。剪刀為了剪東西,鎚子為了敲打東西,所以它的目的決定了它的存在意義。於是有些人會想,人的起點,就是人是如何出現的。如果有一個造物主創造我們時,希望我們滿足甚麼功能(function),表現甚麼功能。那個功能,那個目的,就是我們人生的意義,所以我認為這個很符合直覺。
阿軒:假如實現不了這個功能不就沒意義嗎?
鹽叔:對。
阿軒:剪刀壞了,那就沒意義。
四哥:這個甚至乎會成為一套我們判斷那事物有多好的標準,即是如果那剪刀是用來剪東西的,如果它剪得不太好,就是一把差的剪刀。如果你是神造出來的,然後希望你達成某些事情,我不太清楚要做甚麼事情,然後你做得不好,你的生命就不好。你的人生就差,就沒有意義。
鹽叔:但對於這個說法我想補充一句,不一定是宗教式的,有些人是不信宗教的。即是如果我不信宗教,我只信生物學的,我怎被造出來的,就是我爸媽造出來的,就是他們將我們造出來。
四哥:即是要背負爸媽的目的,對嗎?
鹽叔:即是可以想像的是,剛才宗教式的解釋是,上帝希望我們榮耀上主,或者活出衪的意義,那就活吧。但有些人認為,我不信上帝,但這是一樣的,你可以想,爸媽造我們出來,也有某些意義想我們實現,例如傳宗接代。
阿軒:要先問是不是意外。
(眾人大笑)
鹽叔:先假設不是意外,假設有目的,你都可以這樣想。我正想說的是,其實這樣顯示了,這個例子,用父母來思考,顯示了這個不太可能是問題的答案。就是之前阿軒跟我說,我認為一個很好的解釋,就是最終這只能回答甚麼呢?就是我們人生達成了所有他給你的任務也好,都只是我的人生對他來說有甚麼意義。譬如舉一個例子,你的父母希望你成為一個舞蹈家,他們年輕時做不了,而你達成了,於是你的生命對他們來說有一個意義,就是達成了他們希望你做到的事。上帝也是,就是滿足他的意旨。但現在我們的問題是,我的生命對我自己而言,有甚麼意義。所以你可以認為,你父母真的希望你成為一個舞蹈家,但我們一般會認為這不是一個答案,就是我們要想對我而言,為何我們要活這樣的生命,我們的生命希望達成甚麼,所以似乎我們的出發點不能是一個充分答案,最多用來參考。最終即使我們要跟隨這個出發點,父母給我們的任務,上帝給我們的任務也好,也是我決定了那些事物是否有意義,這些事物最終才有意義。不是他們製造出來,認為這樣是有意義的,於是我一定要滿足他們,才算有意義的人生。
阿泉:而且我認為,即使真的有一個創造者創造了某些事物,賦予了它們意義,但這個意義窮盡不了整個人生或「物生」。例如一把剪刀用來剪東西,但它還可以有其他功能,可以達成其他目的,我們自己也是這樣。就是即使有一個大能的創造者,創造了我們,說我們就是要做某些事情,但不代表我們不能選擇做其他事情,而那些才是我們的人生意義。
四哥:但通常你提及宗教,他們的回應就是你誤用了它們。即使你的生命或者那個工具,是用來做某些事情…
豬文:或者某些身體器官。
四哥:無錯,其實我是想到這個的。
阿泉:所以再進一步是要問,為甚麼這是唯一或者所謂正確的用途,而其他不是。
鹽叔:所以這牽涉到如何理解人,剛才的想法是將人看成是器具,所以有誤用的可能,因為他賦予你存在的任務和意義…
阿泉:某一種正確的。
鹽叔::某一種正確的,你不能不跟隨。但很多時候,有些哲學家,例如我們之後會提及的沙特,這些存在主義哲學家,就會認為不是,因為人與物是註定有一個分別。其中一個分別在於人有意識,另一個分別在於,因為人有意識,引致人有自由,可以選擇。這兩個分別使得人與物件很不同,物件不會問它們的生命有甚麼意義,它們存在有甚麼意義,亦因此不能夠選擇。但人有,人能夠選擇,正正就是祂造我們出來,想我們達成某些事情也好,我可選擇不做那些事情。而最後選擇之後,因為我有意識,就可以告訴自己,我是否感受到,這事情對我而言是否有意義。而這個人與物的區分,使得很多哲學家認為剛才那個模型,並不適用於人身上。
豬文:原來你說一會兒會談論沙特就是下一秒,你自己就說了。
(眾人大笑)
豬文:這樣我們就直接來吧,我們沒有時間一會了,就繼續談論沙特吧。即是他是反對這個宗教式,對人生意義的解答,他是如何想呢?有沒有人可以為鹽叔補充。
阿泉:因為我認為沙特的那種哲學,其實可以理解成,某一種對人生意義主觀主義式的回答,這是甚麼意思呢,就是因為沙特在他的《存在主意是一種人本主義》,有些人會這樣翻譯,的演講錄之中提及,就是他認為他的那一種存在主義,他的出發點是甚麼呢,就是「上帝己死」。他認為假如我們沒法找到一個大能的存在者,製造我們出來,如果沒有這樣的存在,這樣說明了甚麼呢,就是似乎我們沒有一種既定的目的存在在這世界上。他會認為首先我們存在了,然後透過我們自己的行動,尋找我們的人生意義,所謂創造(create)我們自己,這就是「存在先於本質」。我們先存在了,再透過我們的行動,一生所做的事情,來確定我是甚麼,我有甚麼本質。所以從這裡引申出來就是,其實我們人生的意義是甚麼呢?就是透過我們自己的行動去決定,可以說是我們「說了算」,所以為甚麼會說主觀呢,就是在這個意義上說。當然可以有很多種詮釋,就是會認為我們是人,不是別人告訴我們要做甚麼,我們自己去決定自己做甚麼,覺得甚麼是人生意義是由我們來決定的。所以這樣就反對了原本有一個所謂上帝,賦予了我們甚麼所以我們要跟隨。因為不是這樣,而是我們人自己去選擇,亦都與存在主義的出發點有關。
豬文:所以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就是,沙特的說法極端得以致,即使有上帝亦回答不了。
眾人:我會認為是。是啊。
豬文:這個說法不是只為了沒有宗教信仰的人,而是就算你有宗教信仰,相信有上帝,相信有上帝造你出來,都要對自己問,要主觀地創造一些東西出來。
阿泉:就算衪給予你一個人生意義,假設要榮耀上主,這是我們的人生目的,都要視乎你選擇與否。如果你選擇跟隨這件事,這件事就成為了人生目的,但就算上帝告訴你要這樣做,你也可以選擇不跟從。所以我認為這樣顯示了它主觀的一面。
鹽叔:而且不是他選擇跟從與否的問題,是他選擇之後決定了甚麼有意義。所以人自己的選擇,認可了甚麼是人生意義,從而決定其他所有相關事物的意義。
四哥:我想問一下,當然這是大家讀哲學有聽過,這是沙特的說法,但我一開始聽的時候就有一個疑問。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任我選擇甚麼也好,只要是我的選擇,然後我去達成它,我的人生就會有意義呢? 不管是甚麼亦可。
豬文:或者我再補充一些,因為這是其中一個挑戰或者是最大的不滿,就是甚麼也可 (anything goes)。因為主觀主義,不同範疇的主觀主義都會面對這個問題,因為我主觀肯定的事物,我認為有意義的事物,可以是五花八門,無窮無盡。如果只要我主觀肯定有意義就有意義,就似乎甚麼都可以。而似乎有很多事情,是我自己,那怕我沒有一個很堅定的立場,我自己亦不太能夠接受,例如很多荒謬的事情。一些內格爾(Thomas Nagel)會提及的例子,他人生只是想在房間裏按停所有鬧鐘,他主觀地覺得很有意義,而他整個人生就是如此,沒有其他事情…
阿泉:是不是真的有意義呢?
豬文:是不是真的有意義呢?或者一個人,甚麼事情也不做,永遠在房間吃喝拉撤,他主觀地認為有意義,是不是就可以呢?
阿軒: 我可以啊。
豬文:你可以啊?我不可以,因為少了些東西。
鹽叔(指著豬文):但這好像你的日常生活。
(眾人大笑)
四哥:所以他就認為自己的人生墮落。
豬文:所以我認為自己很沒意義,我要追尋意義。
四哥:他厭惡自己,認為自己的人生很差。
豬文:所以我要讀哲學。
鹽叔:阿軒說可以但阿軒反而不像,但我認為你反而最像(指著豬文)。
(眾人大笑)
阿泉:他這樣做但他沒有說過這樣有意義,阿軒沒有這樣做但他認為有意義,要區分開。
豬文:或者我講多一個挑戰,我嘗試這樣說,還有第二個,除了甚麼都可以。第二個是,我經常認為,這個答案沒有甚麼用。有一個很常見的經典例子,他問該從軍或是陪家人,然後他反問自己,我會認為這沒有回應過我的問題。我認為意義是一個規範的(normative)概念,幫我指引我的行動(action-guiding),幫我決定應該如何選擇,但它將它還原成一個「你問自己吧」,即是它沒有回答過,或者它將這個規範的概念,變成純粹心理上的(psychological)概念,它純粹說你主觀認為有意義,就是有意義。而主觀地認為有意義只是一個心理狀態而已,而有意義是一個規範的概念,要引導我們行動,告訴我們如何選擇。而我認為這最後使得這個概念變得沒用。
四哥:我就確切地有你剛才的那個感受,我就是不知該如何選擇。剛才的說法是你認為有意義就有意義,但我認為與否不是我自己決定,這是我被動地接收。即是我也不知道甚麼可以對我有意義,結果最終它告訴我自己選擇,我也是不懂選擇,所以它不能給予我任何指引,令我知道甚麼有意義然後我去選擇。
豬文:這一節時間差不多,我們討論了一些例如宗教的答案,沙特主觀主義的看法以及他引起的批評,我們下一節繼續追尋意義。
(廣告時間)網友Kevin Poon話:「喂!你哋呢段廣告好煩喎!」Kevin,明白嘅,喎鐘意嘅,買咗佢囉!買咗我哋呢段Airtime佢囉!你會不斷咁見到我㗎btw,因為我哋又冇budget有冇廣告,呢段就係我哋唯一嘅廣告。Kevin,我比一個建議你,唔鍾意嘅,買咗我哋呢段時間佢,得唔得?O唔OK ?
第二節
豬文:歡迎回來第二節的《哲學係咁傾》,我們在第一節的尾段就指出了主觀主義的一些問題,我們就順着這些問題談談另一些人的想法,而經常跟主觀對立的,就是客觀,他們對剛才那些問題有些不滿,那種主觀主義對人生意義的想法認為有不足,所以他們會對人生意義的想法加上一些要求。
其中一個有名的哲學家就是蘇珊·沃爾夫(Susan Walf),他對人生意義的想法只能很撮要地談論,因為我們時間不足,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討論。有兩個要點,第一個就是他的方法問題,即是剛才亞軒的問題,如何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就說:「人生意義不是一些放在某處的東西,我們可以找到他,不是放在哪裏的一件東西,並不是如此。」他的做法是即使沒有這些東西也好,整個世界似乎有不同人正在活出一些尚算精彩,有意義的人生,有些人活得還算好,那我們就去尋找這些範例,去分析他們的人生有什麼特色,就是現在你們鹵代浮現的那些過着有意義人生的人,他們在過什麼生活,有什麼特徵?於是就到第二個要點。
他在這些人生中發現一個很普遍的特徵,一句總括,就是這些人主動地參與(Actively engage)一些客觀地有價值的活動,即是他們很… Actively engage如何翻譯呢?即是很主動地,很積極地去投入、參與一些有價值的活動之中。什麼事客觀地有價值的活動?今集大概沒有時間討論,但他很強調是有客觀價值的活動,並不能是那個人主觀地認為。
因此假設組織一個家庭,是客觀地有價值的活動,如果你是很積極地投入這個活動,例如很積極地教育你的孩子,很積極地賺錢去改善一家人的生活,這個人的人生就有意義。所以為何這個人生有意義,而按停鬧鐘那一個沒有呢?可能因為按停鬧鐘這個活動沒有客觀價值,這就是主觀主義和客觀主義其中一個最大的分別。不過最後一個補充時,他提出了「主動參與」這個要求,其實顯示了他有照顧主觀的面向,按照他的解釋,「主動參與」不是以時間計算,而是以身份(identity)計算,他是不是認同,認可這些活動?所以他的理論之中亦包括了主觀的元素,不過他比起沙特,多了要強調是一些有客觀價值的活動。
四哥:所以我對蘇珊·沃爾夫的理解是兩邊他都有關注到,一邊是客觀,一邊是主觀,因為有些哲學家是純粹客觀的,如果純粹客觀的會是如何呢?他們會認為這個世界有些事情本身就有意義,結果他們的理論(文:不論你是否認同,你完成了就可以)沒錯!你對那件事情有沒有所謂他們叫作正面態度(proattitude),你對那件事情有沒有一個正面的態度,會不會想追求那件事情,並沒有關係,只要那些事情有意義,你完成了,你的人生就有意義。中史你認為很沉悶,很愚蠢,很不願意做,也是有意義的。
豬文:不是現在這事情對嗎?我擔心,希望你主動參與《係咁傾》這個有意義的計劃。
四哥:但很明顯,我們會認為純粹的客觀主義有問題,如果有一個人的人生做的事情,假設他所做的事情客觀地有意義,但他自己並不享受...
豬文:原來你做了這麼多年,也不喜歡做哲普的。
廷:不止不享受,而是感受不到有意義。沒錯!是感受不到有意義。
豬文:不想做那件事情,甚至不認同,認為是事情沒用,是被迫做的。
四哥:我們難以說這人的人生有意義,所以蘇珊·沃爾夫的想法好在需要兩者的配合,這個世界有些事物是客觀的,而且我們可以配合地滿足這種客觀,是我想要追求的東西,這樣才可以。
阿泉:但我認為這樣有個張力,你說兩面都有,主觀和客觀,一方面他會認為我們要找到客觀的意義達成,但另一方面也要我們自己認同,我自己也要主動地投入其中。但有時我主動地投入其中的事情並沒有客觀價值,所以我認為這個位置會有張力。
鹽叔:不會,他會認為沒有張力,而是要兩個條件都達成。
阿泉:所以已經排除了我們主觀地認為有價值,但客觀大家認為沒有意義的事情,他已經排除了這些。
鹽叔:不是客觀地大家認為有,而是客觀地沒有意義,與人的看法無關。
阿泉:這裡不討論客觀的意思,但我想回應你們上一節的批評,有些人的人生做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而他真的認為有意義,而問題就是,為何不可呢?
四哥:沒有就不行,只是他錯了。
阿泉:但問題是,為何是錯?
廷:這是一些類似錯覺的東西,因為如果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一些有客觀意義的事情,然後他錯認,例如不斷玩電子遊戲是有意義的事情,他錯誤地這樣認為。世上有客觀公意義的事情,而他所做的事情不屬於其中,這樣他的人生便沒有意義,所以這樣他便有錯覺。
阿泉:這樣便變作要先討論為什麼世界上有客觀的意義,究竟有沒有這樣的東西?
豬文:我有一個很快的回應,你這樣問有些不公平,你是問為什麼他們沒有意義,我用按停鬧鐘的人生作例子,你問我如何能說出他沒有意義,但我可以反問你為什麼他有意義。我不認為理論的負擔要落在客觀主義上。
阿軒:我有一個回應的,蘇珊·沃爾夫的方法是找一些共同的特徵,再指出他是客觀,有意義以及主動參與的。如果替主觀主義者(Subjectivist)辯護的話,就是說這是充分的條件(sufficient),即是符合這些條件,你的人生就有意義。但如果你要打敗主觀主義,你就要說這些是必要的條件(Necessary ),即是不符合這些條件,你的人生就沒有意義,而如果這些條件僅僅是充分而非必要,主觀主義就有立足之地。雖然我達成不了那些條件,但我有另一些方法達成有意義的人生。
鹽叔:所以反過來我會問,你是否認同有些例子是這樣,那個人認為自己的人生有意義,他認為自己主動投入,認可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但我們會認為他誤判了,你會不容許這些例子。但用沃爾夫那個方法,當然可以用亞軒的方法,但我們可以反過來理解沃爾夫的那個方法,我們嘗試觀察這個世界之中哪些是我們認為有意義的人生,那些沒有,按理來說我們能夠區分開來。我們區分的時候往往不只看他自己是否認同自己的計劃,而是看他做了什麼。
我們會認為有些人的人生沒有意義,無論他如何主動地參與,例如他喜歡吸毒,一輩子都喜歡吸毒,每天招搖撞騙就是為了吸毒,但以一般的判斷是,即使他認為有意義,他也是誤判,這樣的人生並沒有意義。所以我們的教育並不鼓勵小孩這樣做,只要你認同這些例子,而沃爾夫的做法是觀察那些例子,分開有意義和沒有意義的,看看他們的標準,這顯示出並不只有主觀地認同參與是充分的,有些條件不只是充分而且是必要的,就是那件事情是客觀地有意義的。這是從那些例子中分析出來的。
而阿泉的說法,或者替沙特辯護,就是這些例子不是如此,我們誤以為這些事情沒有意義,而其實他沒有。但這樣並不符合大多數的直覺。
豬文:這裏我快速地補充,我不知道我是否誤解了沙特或其他主觀主義者,我會認為那些主觀地認為有意義的人,但他正在做一些很奇怪,或我們客觀地認為沒有意義的活動的人,我不否認他會感到開心,但我認為他混淆了開心和有意義兩者。那些人會開心因為他在做他主觀地認為有意義的事情,他當然會開心。他主觀地認為安亭鬧鐘最有意義,於是他瘋狂地按,一輩子不停地按,不停地按,他會看得很開心,但這不是有意義的活動。這回歸到我在第一節嘗試作出的區分,就是意義和開心之間似乎有差距,兩者是不同的概念。
四哥:我完全贊成你的觀點,為什麼會產生這個問題呢?(文:我今日跟你站在同一陣線,我很開心)我一向如此。(文:很開心你今天一直認同我。)你讓我先說可以嗎?正在做節目。
甚至乎為何這個議題會出現:生命的意義(meaning of life)這個問題會出現?正正是因為我們注意到人類間有一種現象,就是有兩種不同價值的事情,一種是愉悅(Pleasure)開心與否,一種是意義(Meaning)有關,而且兩種事情不同,有什麼例子可以顯示出這個區別呢?有些時候我們可以說那個人的人生很快樂,比如我瘋狂地玩電子遊戲,我其實感到很開心,但都冇一刻我會想到很開心,但有沒有意義呢?你的腦海會冒起這些想法。(軒:你不夠開心)這個回答可以,只要你夠開心就不會問這個問題。
阿軒:只要你主動地投入一項很開心的活動,那我可能忘記了。
鹽叔:這跟談戀愛一樣,當你遇上危機才會問這問題。
四哥:我先說完,但反過來會更明顯,反過來就是有時候我們會做一些我們明知道是不開心的事情,明知道是痛苦的事情,但我認為有意義,所以我去完成,這是兩種徹底不同的事情。
豬文:不是這一刻吧?
四哥:這一刻是我主觀的吸引力(subjective attraction)符合了客觀的吸引性(Objective Attractiveness)。
阿泉:所以我覺得蘇珊沃爾夫的理論跟剛才鹽叔提及的例子一樣,你不斷地吸毒,你主觀地認為很有意義,甚至你很快樂,但這個很快樂的人生,我們一般會認為沒有意義,所謂客觀地沒有意義,所以這說明了為何意義不等同於快樂。
鹽叔:這裏我想補充一些歷史的源起,即以如何理解主觀主義者。最初西方普遍有客觀主義的傾向,認為世上有上帝,或者以往有其他人如柏拉圖,認為有某些原因,有某些客觀的意義存在,我們去尋找那些東西,似乎有一個客觀的答案需要我們去找。但主觀主義者並不認同,因為即使有一些客觀的答案在,你完成了那些事情,只要你不認同,或者不認可那件事情的意義,這對我們人來說,而作為人,用沙特的說法,是有意識,有自由的存在者,對這種存在者來說這算不上是有意義的人生。所以主觀的面向是重要的。
但我想表達的是,我們該如何理解主觀的元素,他是充分條件還是必要條件?從剛才的角度來說這只是必要條件,這對於客觀主義者來說是很好的反對,因為純粹的客觀主義者會認為,主觀的面向是完全不重要的。但沙特的那些說法會認為這是必要的,這不是我的選擇,說不上有意義,但下一個問題是,這是我的選擇但是否充分呢?但後來的一些如蘇珊沃爾夫的說法,這只是必要而非充分的說法,似乎還需要另一些元素才能使的人生有意義,友誼的人生一定需要主觀的面向,但這並不足夠,還需要其他元素。即那件事情本質上也是有意義的,這樣的話可以比較好理解兩者的辯證。
豬文:除了這兩個陣營,鹽叔的總結很好,這兩個陣營之間的辯證之外,還有什麼?你應該會想說一下。
四哥:一般,但還是要說一下,想就不太想,不過有意義。我認為不應該用是不是這兩個陣營以外來區分,因為有一排,你經常叫我說的,是與敘事(Narrative)有關的理論,有一些主張敘事論的學者泡主觀主義的,相信人生的意義是主觀的,亦有一些主張敘事論的學者認為有客觀的意義,所以不能夠以主觀或客觀的陣營去區分他們,反而這些人的特別之處正正在於他們主張敘事佔有重要的地位,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剛才討論的是什麼事情有意義,這些意義是客觀還是主觀的,但有一件事情是未處理的,就是什麼事情是有意義,什麼事情沒有,我相信很多人關心這件事情。
以敘事論者特別之處在於他們認為,當然如果你是一個客觀主義者,你會相信世界上有些事物本身是有價值的。但他們再提出一個論點,他們觀察到我們的經驗有一個特殊的現象,不單止那事情有意義,當我們的生命片段,比如這一年,下一年,拼砌在一起之後,會有更多的價值出現,他們認為意義是只多出來的那些價值。所以他們認為何謂生命的意義,就是生命中這些有價值的元素如何組合,某一種組合方式,以最簡單的方法來說,就是他能夠組合成為一個敘事結構,就像一個故事的話,就有意義。所以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敘事論者?
豬文:敘事論者其中一個特點就是傾向整體論(Holism),即是很強調一個主體,因為我們剛才很少討論隻方面,即是認為可以片段的討論,今天有沒有意義,明天有沒有意義。但這些敘事論者很強調一點,一定要整體地去理解整個人生,它是不是一個好的故事,才可以決定他的人生有沒有意義。這應該是敘事論者一個很重要的論點。
四哥:接下來那一節再說。
豬文:好。這一節我們討論了客觀主義者和新的立場,就是敘事論者如何思考人生意義,我們下一節繼續討論。
第三節
豬文:歡迎回來第三節《哲學係咁傾》。我們剛才開始了討論敘事論者的觀點,討論他們如何理解人生和人生的意義。我最後向四哥提出了一個問題,今天跟我同聲同氣的四哥,讓他先說完。
四哥:剛才說到那裡就是有一些學者認為,當我們討論什麼是人生的意義時......
豬文:那一些學者包括你嗎?
李康延:不包括我,我是學生。
鹽叔:但有寫過些文章。
四哥:最適合去捕捉人生意義這一個概念的,其實是敘事。這個動機是怎麼來的?他們看見人類經驗上、現象上有一個有趣之處,縱使一些事情發生了,譬如A這件事情發生了,然後我有10的開心,接着發生B這件事,有8的開心,但開心的總和並不只是將兩件事情加在一起,除此之外可以有不同的拼砌方法,使得整體多出了一些價值,如果你符合某些條件,按他們所說,例如是敘事結構。我說一個很簡單的例子,設想有兩個人的生命,第一個人在富有家庭中成長......
豬文:又說自己的故事?(笑)
四哥:哈......他的童年很快樂,有想有的玩具,就讀名校,但慢慢他的運氣變差,慢慢衰落,失業、破產,然後完結。而設想另一個人,他的生命是剛才那人逆轉的版本,一出生他的生活條件便非常差,但都青年、中年就慢慢變好,渡過一個安穩的晚年,然後退休。我們要規定一件事情,就是兩者的生命最終計算時,歡愉、快樂的總量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們的軌跡是相反的。我問你們,我記得我曾經在某個場合詢問過,你認為誰的生命價值比較高?
豬文:當然是第二個人的生命,你這麼支持我,我當然要支持你。
四哥:什麼支持我?問你自己,我不需你要支持。我其實詢問過不少人,都認為是(第二個人的生命),但問題是為何這麼古怪?既然他們的幸福或者快樂的總量是一樣的話,按理來說他們的價值也是一樣,但這個思想實驗告訴我們,事情發生的先後次序,最後會影響我們如何看待該生命的價值,那麼多出來的那些東西是什麼呢?就不是歡愉、開心與否那些東西,他們會認為這是附加上去的意義。當我們談論人生意義時,是在事件之上,是在於我們如何拼砌這些事件。
豬文:甚至不止思想實驗,有些心理學家也做過類似的實驗,證明人類會傾向選擇第二種結構。
鹽叔:所以某一種整體是有價值的,簡單來說有一個帥氣的說法,就是整體大於部份的總和,即使部份的事物加總起來並不等於整體,整體有一些多出來的東西,就像剛才兩種生命的部份按理來說只是不同次序,但他們如何組合會影響整體的面貌。
四哥:鹽叔剛才提及的是詮釋學一個很重要的原則:部份(part)與整體(whole)的關連,這更可以支持那些敘事論者談論人生意義,人生意義就是捕捉這些,詮釋學就是討論意義,而它有這條原則,原來我們人生也有這條原則,這不就可以捕捉到人生意義最終的意思嗎。
鹽叔:我認為這裏有兩個有趣之處,第一是我們平日談論意義時,意義本來是一個語言的概念,即是某個符號、某道聲音、某個字,代表什麼意義,通常會認為這些符號代表(represent)背後某些事物,譬如「蘋果」這個詞語是,指向蘋果這個物件,代表這個世界某個事物,於是人生的意義,就像我們的生命,有一些外在於我們很高尚的價值,我們的生命就是要代表去尋找那些價值,後來我們發現這些價值很難尋找,至少會認為很困難......
豬文:甚至會感覺很奇怪,我們的人生代表着什麼?
鹽叔:如果利用宗教的面向可能比較容易論述,但當我們認為宗教似乎不是一個正確的看法的時候,這個想法似乎變得非常困難,但敘事論者正正把握了語言另一個解釋意義的方法,不再談論指稱(reference)不再談論代表着什麼東西,意思是否合理、談論理解,即是如果我們可以講述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有一個理序的時候,這故事是合理的,於是整個故事合理的話,其中的每個獨立情節,正因為他們在一個大的故事中扮演一個角色,所以它賦予了一個合理性給故事,所以故事就有了意義,這樣在另一個意義下捕捉到它的其中一個面向,就是講述意義。
阿泉:但我就想問,因為這好像只是講述整體大於部份,但問題在於為何我們要用整體解釋生命或其意義,我認為這問題沒有被好好回應,的確這符合我們日常的理解,就是如何賦予事物意義,就是找出一個整體,將不同事物串連起來,但這是否適合應用在人生之上?是否應該這樣做?這樣做是否比較理想?我認為剛才的討論未充分談及這個論點。因為我們可以想像到如果用一個整體,或好幾個整體的連結,才能被稱為一個故事,而至少你要賦予一個整體給我們的人生,而這跟什麼對比,就是我們人生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各自計算每件事件的價值,這件事情有什麼價值?這件事情有什麼意義?我們可以想像這樣一個人生意義的說明,就是我們完成了計劃A、計劃B、計劃C,然後單獨去計算,再去跟你們敘事理論的那種方式作對比,現在我要將計劃ABC的關係理通,然後才可以說整體有什麼意義,才能夠說所謂人生的價值。但我的問題是,為什麼要用你們的方式而不是單獨考量?為什麼你們的方式比較優勝?比較理想?
豬文:可不可以順着阿泉的問題問下去?我也想問一個問題,聽你說完,我便在想這個整體論的看法會否太過壟斷?我在想如果上幼稚園時某一天或者以往某一個女朋友......
鹽叔:又說真話?這能播出嗎?剪掉它。
四哥:你幼稚園已經有女朋友嗎?
豬文:我怎麼串連呢?
劉灝軒:你的人生很有意義。
豬文:我的人生有很多沒有意義的部份,你要我把他們串連起來,這怎麼可能?
阿泉:而且這似乎拒絕了一種碎片式的人生,我們的人生未必可以串連成有意義的人生,這很困難。
豬文:我上廁所,這怎麼串連呢?
阿泉:這就成為了不好或差的故事。
豬文:所以故事不會提及主角上廁所,是因為這不值得說,但我們的現實生活上有上廁所這一幕。
阿泉:就像豬文這樣,之前是經營生意的,然後40歲才開始學習,現在才讀哲學,接着製作了這個節目,然後突然加入娛樂圈,幾件事情是沒有關連的......
豬文:好像還厲害了。
阿泉:這怎麼辦呢?
豬文:你害我有存在危機了。
阿泉:但一種整體式的敘事主義者,就會說他的人生沒有意義,但我們明顯不這麼認為,這樣顯然是有意義的,起碼單獨來看這些計劃各自是有意義的。
四哥:首先澄清一個問題,我們的人生這麼多事情,這是一鏡到底,這跟故事怎麼一樣?即使我們平日拍一鏡到底,其實也經過很多構思才實行,但我們的人生不是如此,哪怕你能夠構思你自己的部份,也編寫不了其他人的部份,這怎麼可能呢?所以要澄清一個誤解,我們談及敘事,有一個特質,是選擇性的。有一個範例,就是歷史,歷史不用記錄所有事情,張飛今天上了多少次廁所,吃了多少個包,這是不需要提及的,它是選擇某些事件來說,而這對於敘事來說是重要的,就如鹽叔所說,敘事的功能是什麼,就是令那些事情合理。而要令那些事情合理,你需要作出選擇,你要有一個取捨,這些是重要的,那些東西是不重要的。所以想法應該是這樣:我們的人生發生不同的事情,很混雜,在時間之中進行,但你的人生有沒有意義,在於你能不能夠用一個敘事式的思想,捕捉我們人生的一些重要時刻,就好比拍攝一部電影時,你要選擇一些情節來拍攝,然後你要剪接,將它們拼砌在一起。當然你幼稚園第一次談戀愛,我不知道這是否第一次,這是重要的,所以你要剪接進去。但幼稚園你失禁過,可能就不用剪接進去。
豬文:我會把今天剪接進去。
四哥:但有一個重點,如果那件事對你往後的發展有足夠的影響,你這樣就是隱瞞,這是不可以的。因為還有一個條件,就是要真的,這個敘事不能是虛構的,否則的話你不能解釋,你無法使你整個真實的人生連貫,所以剛才澄清的是,我們要作出選擇的,而因為我們要找到意義,所以我們要選擇事件來解釋,令到我們理解到我們的人生,甚至乎理解到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在我的故事中,正在扮演着什麼角色,進而決定我們將來做什麼,所以它同時有定向的功能,而且很符合我們的常識,我們觀察到一個人生沒有意義的人,他也不知自己應該做什麼,但知道自己生命有何種意義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而它正正解釋了這個分別,就是他沒有一個敘事的結構,去解釋生命的事件,去將它們串連在一起。
鹽叔:所以如果要問核心的原因,為什麼敘事論者會認為敘事論是正確的?是因為它符合我們對人生意義的理解和想像,剛才四哥舉了幾個例子,例如剛才那兩個擁有同等快樂,但經歷順序相反的人。有一個著名的例子就是中年危機,剛才四哥提及不知如何走下去,典型的例子人到中年,不知如何走下去。
四哥:不就是他?所以是他的真實經歷。他到40歲完了,開始了新的事情,讀哲學。
豬文:我今集跟你這麼友好,你突然反面。
阿泉:不是。這是在稱讚你,你有新生命。
鹽叔:新生命就是突破了中年危機。
四哥:所以他就像初生嬰兒。
豬文:不要當作直播,這是《係咁傾》。
鹽叔:中年危機的問題在於,故事的首20年或者首40年,你以為自己在演某個故事。譬如你是一個很出色的商人,但到40歲你生意失敗,不知道故事該如何寫下去。或者是你的生意很成功,但你慢慢不喜歡這個故事,你認為這不是你的故事,你不知如何繼續書寫下去,你不知未來如何走下去,這又是中年危機。這有幾個可能,你強行寫下去,或者你再寫一個新的故事,這就很符合敘事論背後的想法,這裏有理由顯示它是正確的。
四哥:為什麼中年危機是這麼普遍已大的問題呢?其實這反映了社會的現況,因為我們說故事時,很多時候要借用一些資源。例如看電視,現在的人比較少看小說。看小說、看電影,其實這是在教我們要理解我們的人生。我看見原來人是要這樣做的,人的路途是要怎樣的,然後我模仿它們。但主流的媒介往往把故事說到中年就停止,它們不會談及老年的生活,你們有沒有發現?但說實話,近來是有變好的,沒有人講述老人家的故事,講述什麼則按文化而相異,日本就主要談論青少年,故事的安排多是我要奮鬥、我要致富,但我升職到一個地步,我做了那麼多年的人,無法再進一步。我結了婚、有了子女,還可以怎樣?
阿泉:但我認為中年危機這個例子,反映了敘事論的局限性。因為我們總是用一種敘事來看人生,所以我們要有某種連續性。像豬文到40歲,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買了房子、很富有、又帥氣,怎麼辦?
豬文:所以阿泉的意思是,這些人會感到有中年危機正正是因為......
阿泉:他們用了敘事式的思維去看他們的人生。當說不下去,中間有斷層時,問題就出現了。我不知道有什麼可以代替,但至少不用敍事式的思維去看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就是一部分一部分地看。或乾脆我不這樣想,就沒有這個問題出現。所以你們認為中年危機是一個範例,可以說明以敘事去理解人生的意義的重要性,但我認為這反而顯示了它的弱點。
鹽叔:因為時間關係,但我想補充一句,就是敘事理論還有一個要點我認為要提及,就是作者究竟是自己一個,還是整個社會或多於一個人一起譜寫這個故事?
豬文:你的故事可以給予他人閱讀。
鹽叔:有機會不止你一個人閱讀,而是其他人閱讀。或者是你們一起共讀一個故事,一起去寫,於是就出現了不同流派的敘事理論。譬如剛才四哥所說,社會透過大眾媒介去訴說一個故事,某程度是告訴你,大家一起去寫某個故事,但這會更複雜。我們未必會提及,但起碼留下一個註腳。
豬文:即是會有他人的面向牽涉其中。
鹽叔:就看看你屬於哪個理論。
豬文:可能我自己看我的故事認為沒有意義,但你們不斷稱讚我。
阿泉:其實我們也認為沒有。
鹽叔:其實我們知道今集會播出賽這樣說,你不要誤會 。
四哥:你四十歲的時候開始有。
阿泉:只有你讀才有意義,我們沒有的。
四哥:但不要緊,你記得嗎?剛才也有提及,有兩個面向。一個是愉悅、幸福的那面,你在四十歲前很開心,只有歡愉 。對,但這樣也賺了,不過沒意義 。不過四十歲後,有意義,但沒有歡愉。沒錯,你不開心,但有意義 。
豬文:好,我希望我的人生可以作一個好好的例子,加深觀眾對敘事理論的理解。我們下一節繼續談。
第三節完
豬文:來到了最後一節《哲學係咁傾》。上一節就用我作例子,你都應該還想補充,繼續吧 。
四哥:剛才討論到,敘事理論還算符合我們對人生意義的理解,但我現在所說的,未必會令他錯,但我們需要反省。即我們傾向用敘事觀來思考可能是演化造成的。將事件扣連在一起增加我們的生存機會,但這可能產生了一些生命中的不幸,例如是我自己的例子。
豬文:你終於用自己作例子。
四哥:對,我用自己。我可能到了某個階段對哲學感興趣,我寒窗苦讀,讀了很多年。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個偉大的哲學家,就像豬文那樣。但到了某一刻,當我投資了十多年時間,突然發現學術市場的競爭很激烈。甚至有一件恐怖的事情就是,你了解到自己能力不足,這是不可能的。你怎麼可能成為豬文呢?這麼可能呢?但如果我們用敍事式思考,問題就嚴重了。就是劇情的上半部,就是我寒窗苦讀了很久,然後到了某一刻還是不行。我去成為保業從業員吧!我不是說做保險不好,而是轉行做設計師,或者做其他職業。我不是說這些不好,而是我放棄了我的投資。你設想你在看一套電影,主角正在寒窗苦讀,到中途突然轉了工作。接著隻字不提那些事情對他後來有什麼影響,你會認為這很奇怪。而這影響了我對人生的選擇,這令我們不能夠認清事實。我們投放了這麼多時間、那麼多成本在這時,我們不願意放棄。而我們不願意放棄的原因,正正在於我們的敘事思維。這破壞了那個故事,故事變得不好看,但這可能是不理性的選擇。所以我認為這個敘事思維……我重申一次,這未必能指出它的錯誤。因為這正正是你獲取意義的方式,但你可以是失敗的。
豬文:不保證成功嘛。
四哥:但有一個實踐上的危險,就是令我們過於執着過往發生的事情。
鹽叔:這跟最初的問題有關。我們剛才對主觀主義者的其中一個批評,就是意義是一個行動導向的問題。只要我們明白了人生意義是甚麼,就可以指引我們如何行事、如何選擇。但如果你相信敘事理論,它對行為導向的看法是甚麼?就是未來可以拯救過去。無論過去有多糟、有多差也好,你也可以透過未來使得過去的失敗,變成最終成功的踏腳石,成為更好看的一部份。於是你會不斷嘗試拯救你的過去,導致你會困在一個計劃中不願向前,會有過分執着的問題。由此,我們可以想像另一個比喻。剛才某程度上是將人生看成一個故事,但理解人生意義的討論時有另一個比喻是經常用的,就是旅行。阿軒以往曾寫過一些文章討論這個問題。
阿軒:對阿,因為我是贊同這個看法的。我自己是喜歡旅行的。
鹽叔:即是喜歡自己的人生。
阿軒:這種看法將有意義的人生類比成有意義的長途旅行。要長途,不能是短途,只有兩日並不夠。但為什麼是長途旅行呢?首先回到第一節所討論的事,究竟出發點重要嗎?或者有沒有人替我計劃重要嗎?其實並不重要。大家曾經參與旅行社的旅行團,別人替你計劃好,那是不是符合那個計劃,我的行程就有意義呢?通常都不是。
豬文:除非出發點影響了價錢。
鹽叔:但都影響到意義、影響了性價比。
豬文:譬如我想去日本,我在香港,還是其他地方出發是不重要的。
阿軒:這並不重要。又或者我跟從他人給予的行程,最重要是我喜歡與否。
鹽叔:所以這回應了第一節討論的。譬如有上帝計劃了我們人生的價值,我們是否做了就有意義?而似乎這顯示出發點並不重要。
阿軒:出發點不重要,那終點呢?那都是回家而已。如果終點是重要的,如某些人所說是到某一個地方,上天堂,甚麼也好,或許是下地獄。對,你下地獄,你一開始不去亦可以。以旅行來說,你一開始留在家中,不去旅行就可以啊,但這不可能。但還有另一種看法,就是為甚麼我要存在?或有一種很碎片式的,就如剛才阿泉提及,我不以整個故事看,我每件事件獨立來看可以嗎?有些人會說有意義的人生,就是完成某個目標、某件事情。你可以試想像,例如一段旅程之中,我的目標就是要登上珠穆朗瑪峰。
鹽叔:這樣都挺累。
阿軒:我當作是如此。可能我去一個很長的旅行,時長一年或兩年,但我只是用了一個月登山,另外十一個月我都這樣躺着。我們似乎比較難說整段旅行很有意義,但我可以說那一個月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豬文:所以這個例子顯示出,就算完成了所謂的目標,也不能使整件事情有意義。
阿軒:或者回想現實。可能很多人都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就是人生很有明確的目標,給予他很大的動力,他認他的人生就是滿足這件事情,他的人生意義就是如此,之後呢?當他完成之後,他就會迷失,因為再沒有其他任何的目標讓他追隨、推動、激勵他繼續他的人生。所以你不能以單一件事情去談論人生的意義,因為人生是有時間維度的事物。你不能以一件從未來到現在,然後過去的事情,套用在對人生意義的理解上。所以回到旅行的比喻上,你可以回想自己的經驗。你認為一個有意義、值得去的旅行,並不是單一兩件事情。出發點、終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珍惜每一段時間,用盡它們去做你認為有意義的事。這跟四哥的說法有所相似,可能要串連起來看,在這個意義以下跟敘事理論有些相似,但分別在於重點不是旅行經歷是否可以串連成一個故事,而是每一刻你是否都很珍惜或善用那一刻。
四哥:即是盡量做,有意義的事情都盡量達成。
阿軒:對,類似。
鹽叔:所以他的想法都橫跨主觀主義者和客觀主義者,因為他都沒有具體說。有意義的事情是主觀決定還是客觀決定,這並不重要,這是另一面向的討論,但重點在於每一個當下加在一起。這的確像阿泉剛才對敘事論的反對,就是它不注重整體的走向是否有構成一個有意義的整體,而是有沒利用好每一個當下,所以它活在當下的面向很強。它容許中間某些日子為未來某些事情預備,但如果你整個旅行不停地為未來預備,你的旅行也會很枯燥。還有一完成那件事情,就不知道在為了甚麼,所以重點是找有意義的當下去過。而當然可以有一些預備的部份。
四哥:我很快的回應一句。我認為敘事論正正是說,你要認為使得當下有意義,你要有整個結構才可以令那一刻有意義。
豬文:但這牽涉到你旅行的經驗是否如此?你需不需要(一個結構)?
四哥:我真的是這樣。簡單來說,要計劃,雖然不一定要跟隨……
鹽叔:但你那不僅僅是計劃,而是有計劃之餘,有敘事結構。如果我今天去教堂,明天去寺廟,應該不會,沒有甚麼國家是如此,對不起。
阿軒:有的有的,也有的,好。
鹽叔:明天去行山,後天到夜總會,這三者沒有關係。以敘事角度來說,它們不能組合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豬文:但這依舊可以是一個很好的旅行。
四哥:這𥚃就要討論什麼是敘事結構,這其實可以寬泛。寬泛到一個地步,就是一些部份與整體的結構。
鹽叔:但按四哥這個說法,有部份與整體的結構,也起碼要有很多個整體。即使這些整體沒有佔據整個人生,而是狗很多個整體組成,但也要有一些整體。但阿軒的說法是無需這樣,只要一件一件看就可以。
四哥:可以,但你會缺少了意義的部份。你可以有一個景點、兩個景點,沒有問題。這一個景點有價值,那一個景點有價值,就像我玩電子遊戲有價值、吃薯片有價值、上節目有一點價值一樣。你玩電子遊戲、吃薯片有一點價值……
豬文:上節目只有少少。
四哥:但敍事理論的厲害之處在於,這些有價值的事我做了,但如果我有一個敘事結構,我的人生就更有價值。當我把它們拼砌在一起時……
阿泉:我想問清楚的是,是更有價值,還是如何?因為剛才說法似乎是,如果我們賦予意義給不同事情,是一定要用敍事的方式,但是否一定呢?是否只用敍事這個方式呢?
豬文:所以阿泉的說法是,你似乎讓步了。你的說法成了那些是額外價值,那些是額外的。但你剛才說必要意義就是如此,它的部份本身是沒有意義的,甚至部份的價值如何,是看它在整體的位置,但你剛才說那個部份本身也有;但如果有一個整體就有額外的價值。這是兩套說法。
四哥:因為我不夠時間詳細說,但我很快地回應一句。首先是看你那一種敍事論者,有些敍事論者是客觀主義者。他們的看法是有些事情是有客觀意義的,將這些事情堆砌以後就會有額外的意義。但我比較傾向的是,這些事情可以有價值,但它們沒有意義。譬如我玩過山車開心,我玩氹氹轉開心,但這並不是意義。而是將兩件事情堆砌後,那個結構所帶出的才是結構,所以你可以說整個旅行很開心,但沒有意義。
豬文:但我認為劉軒的看法是碎片式地看也有意義。
四哥:這裏的爭論就會變作甚麼是有意義。
豬文:我很快地帶出一個小問題。旅行的比喻和敘事的比喻,有一個不同之處。剛才聽,我認為敘事比喻比較好,是因為我們對於甚麼是好故事,有一個普遍的標準,例如連貫,選擇好的情節拼砌在一起。但甚麼是好的旅行?這似乎是一個口味的問題。如果用旅行比喻人生,有意義的人生就等同於有意義的旅行。但問觀眾或大家,甚麼是有意義的旅行?似乎沒有一個普遍的標準。相對於敍事,大家似乎有一個共識。
鹽叔:但其實你也沒有。你剛才提出的特徵只是一些形式上的特徵。例如一致、有起承轉合等。但對於故事內容是悲劇還是喜劇、具體發生甚麼事情,是留白的。所以在這個比喻下,旅行的比喻也是一樣。如果要說形式上的特徵,我亦可以提出。而問題是,事實上去旅行,有些人喜歡遊覽古蹟、有些人喜歡遊覽宗教景點、有些人喜歡吃喝玩樂。按軒少的比喻,按理來說這些都可以,就看個人。
豬文:但我的意思就是,在旅行上的連形式上的特徵都沒共識。相對於故事,剛才我聽的時候就認為有這個分別。
鹽叔:那就不用,總之堆積一些對你而言有意義的事情,這樣就不需要形式上的特徵。因為敘事比較難,它有形式上的要求。
阿泉:我嘗試挑戰阿軒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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