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教科書沒教的事】歷史的循環：戰火中的烏克蘭（下）｜蘇維埃烏克蘭｜大饑荒｜基輔戰役｜切爾諾貝爾核事故｜克里米亞危機｜烏俄戰爭

從一次大戰爆發，到烏克蘭嘅獨立戰爭（1917-1922），戰亂、處決、饑荒、同埋疫症導致將近一百五十萬烏克蘭人喪命。烏克蘭被分成東西兩地，由蘇俄同波蘭控制，亦有部份西部地區（喀爾巴阡烏克蘭）自願併入捷克斯洛伐克。喺1922年10月，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正式成立，簡稱為「蘇聯」，烏克蘭成為第二大加盟共和國，蘇維埃政府推行烏克蘭化政策，烏克蘭嘅政府機關同政黨都用烏克蘭語作官方語言，所有烏克蘭嘅政府官員都必須要上烏克蘭語嘅課程，烏克蘭嘅媒體與出版物能夠自由流通，當局嘅教育政策更令烏克蘭嘅文盲率大大下降。所以，二十年代亦被稱為蘇維埃烏克蘭嘅黃金時期，其中作家巴甫洛．狄青納 (Pavlo Tychyna) 同劇作家米克拉．庫里什 (Mykola Kulish) 就為烏克蘭文化作出重大貢獻。喺呢個時候，民族共產主義者開始湧現 (National Communism)，主張蘇維埃烏克蘭國嘅獨立。喺蘇維埃嘅管治下，烏克蘭文化傾向無產階級嘅路線，亦即「無產階級文化」(Proletarian culture)。作家瑟希．彼利彭科 (Pylypenko Serhii) 就成立烏克蘭第一個大眾文學組織 (Pluh)，但大部份學者仍傾向宣揚烏克蘭嘅民族主義。

喺1924年，蘇聯領導人佛拉迪米爾．列寧去世 (Vladimir Lenin)，經過激烈嘅權鬥，史太林成為蘇聯最高領導人（1927年）。喺1928年，史太林推行名為「五年計劃」嘅措施，實現「農業集體化」，大批富農遭到清算 (Kulaks)，被沒收土地同財產，流放到西伯利亞。烏克蘭嘅農業生產技術亦開始退步，其他農民因為擔心被清算，對糧食嘅生產意欲大減，加上史太林無視官員警告，提高對烏克蘭糧食嘅採購，勒令當地人上繳所有糧食，派人逐家逐戶搜刮糧食，最終導致烏克蘭爆發饑荒，估計將近工百萬至六百萬人喪命。唔少烏克蘭歷史學家形容，呢一場饑荒係一場種族清洗行動，有意弱化烏克蘭嘅民族主義。

另一邊廂，無論係烏克蘭嘅民族主義者，定係民族主義共產者，都被秘密警察逮捕，指控佢哋借助外國勢力煽動烏克蘭嘅獨立。多名作家同藝術家被處決，包括著名詩人米克拉．科維洛維 (Mykola Khvylovy)，以及畫家米哈伊羅．博伊丘克 (Mykhailo Boychuk)，只係得部份人流亡海外。而呢一段時期亦被稱為「被處決嘅文藝復興」，宣告烏克蘭化政策嘅終結，取邢代之嘅，就係俄羅斯化嘅來臨。烏克蘭嘅領導階層都由俄羅斯人擔任，烏克蘭語學校嘅數量不斷減少，後來，俄羅斯語更加成為學校嘅必修語言，史太林嘗試將所有蘇維埃國家融為一體。

喺東烏克蘭受到俄羅斯化洗禮時，西烏克蘭嘅處境亦不容樂觀。自從1920年波烏兩國簽訂《華沙條約》，就有近700萬西烏克蘭人喺波蘭嘅管治下。波蘭對烏克蘭人採取強硬政策，先後禁止政府機關使用烏克蘭語，將烏克蘭語學校轉變成雙語學校，規定波蘭語為主要語言，烏克蘭人被剔除出利沃夫大學，唔少人更直接喪失議席。呢啲殖民政策，都令烏克蘭人對波蘭人產生仇恨加上1929年經濟大衰退嘅影響，民族主義者成立「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主張以武力爭取烏克蘭嘅獨立。但喺波蘭嘅鎮壓下，超過2000名烏克蘭人被捕，大量社區中心同圖書館被摧毀。不過，波蘭為免類似嘅事再發生，於是嘗試同烏克蘭人和解，容許「烏克蘭民族民主聯盟」嘅成員投身於國會選舉，並釋放大批在囚人士，但仍然有人拒絕接受波蘭嘅條件，「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就一直伏擊波蘭嘅政治領袖。

直到1939年9月1日，納粹德國揮軍進攻波蘭，同月17號，蘇軍從東邊入侵波蘭，西烏克蘭落入蘇聯手中。大批西烏克蘭政治家被流放到東方，但亦有人反抗蘇聯嘅管治。喺1940年，由於「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內部出現嚴重分歧，分裂成以安德烈．米里尼克為首嘅温和派 (Andriy Atanasovych Melnyk) 同埋以斯捷潘．班傑為首嘅激進派 (Stepan Bandera)。前者主張同德國合作，而後者就準備同任何敵人作戰。喺1941年6月22日，德國大舉入侵蘇聯，蘇聯大片西部地區淪陷，同月30號，激進派喺利沃夫宣布成立「烏克蘭國」，但納粹德國拒絕承認，並拘捕班傑拉等人，烏克蘭嘅獨立建國夢再次破滅。

同年8 月，德軍同蘇軍爆發「基輔戰役」，德軍包圍蘇軍並佔領基輔，正式展開對烏克蘭嘅管治。喺1942年10月，以羅曼．舒赫維奇 (Roman Shukhevych) 為首嘅民族主義者組織成員，組建「烏克蘭反抗軍」(Ukrainian Insurgent Army)，估計有3萬至4萬人。有別於其他國家嘅反抗組織，烏克蘭反抗軍並冇外國援助，並且同時敵對德國、蘇聯同波蘭。喺1943年至1944年，反抗軍就組織對波蘭人嘅種族清洗行動，將近6萬至8萬名波蘭人喪生，史稱「沃倫大屠殺」。

喺1943年11月，蘇軍對德軍發起反攻，並重新佔領首都基輔。喺1944年末期，蘇聯已經解放成個烏克蘭地區，烏克蘭再次接受蘇聯嘅管治。喺1945年5月，德國宣布無條件投降，歐洲戰事暫告一段落。不過烏克蘭反抗軍仍然繼續反抗蘇聯嘅管治，並化整為零轉入地下發展（直到1956年）。而除咗戰後重建之外，蘇聯亦着手將東西烏克蘭合併，喺1946年至1947年，由於旱災同戰爭嘅關係，烏克蘭出現糧食短缺嘅問題，加上史太林提高糧食上繳嘅配額，烏克蘭再次爆發饑荒。當時烏克蘭嘅共產黨第一書記尼基塔．赫魯曉夫 (Nikita Khrushchev) 就向史太林建議提供食物援助，令烏克蘭嘅局勢穩定。喺赫魯曉夫嘅統治下，烏克蘭推行集體化同工業化政策，並以俄羅斯化嘅教育作配合，推動烏克蘭嘅現代發展。

喺1953年3月，史太林去世，赫魯曉夫成為新嘅領袖。有別於史太林，赫魯曉夫非常重視烏克蘭嘅發展，強調俄羅斯同烏克蘭嘅夥伴關係，以及兩地喺文化同語言嘅聯繫。

在1954年，赫魯曉夫為了慶祝「佩列亞斯拉夫條約」三百周年，於是將克里米亞劃入烏克蘭管豁範圍，藉此鞏固雙方的「友誼」。事實上，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當局才作出這一個決定。但這一種狀況，卻為後來的領土爭議埋下伏線。在1956年，赫魯曉夫宣佈「去史太林化」(De-Stalinization)，烏克蘭的語言和文化再次受到重視，被稱為「解凍時期」(Khrushchev Thaw)。在1957年，烏克蘭歷史學家獲准創立歷史期刊。兩年後，蘇維埃烏克蘭百科全書面世。

除了文化發展外，烏克蘭精英亦投身於科學研究，烏克蘭語的學術文章陸續出現。在六十年代，新一代的烏克蘭精英 (Ukrainian Sixtiers) 亦嶄露頭角。其中就有詩人，瓦西里·西蒙年科 (Vasyl Symonenko)、作家琳娜·柯斯登柯 (Lina Kostenko)、以及文學評論家伊萬·久巴 (Ivan Dziuba) 。後來，蘇聯保守主義勢力抬頭，新上任的蘇聯領導人列昂尼德·布里茲尼夫 (Leonid Brezhnev) 繼續進行俄羅斯化政策，打壓烏克蘭的知識份子。但當年烏克蘭第一書記彼得·謝列斯特 (Petro Shelest，在位年份1963-1972) 仍一直捍衛烏克蘭在蘇聯的利益，以及烏克蘭人的文化權利。烏克蘭的復興與自我肯定，某程度上都建基於謝列斯特的努力。

但在1972年，由於謝列斯特在民族主義問題上表現軟弱，以及本土主義的傾向，當局將他調離基輔，由弗拉迪米爾·謝爾比茨基 (Volodymyr Shcherbytsky) 取代。在上任後，謝爾比茨基就清洗近三萬七千名親謝列斯特的黨員。雖然同為烏克蘭人，但謝爾比茨基卻大力推行俄羅斯化政策，在公開場合上說俄羅斯語，並支持經濟上的中央集權，犧牲烏克蘭的經濟利益。同時，國內的異見聲音都遭到打壓，秘密警察逮捕大批知識份子，包括歷史學家Mykhailo Braichevsky，同時烏克蘭的媒體、學術和文化組織備受壓制。雖然在1975年，蘇聯簽訂《赫爾辛基協議》(Helsinki Final Act)，同意尊重國內人權與基本自由，而烏克蘭的知識份子成立「烏克蘭赫爾辛基小組」(Ukrainian Helsinki Group)，監察烏克蘭的人權問題。但當組織於1980年提出讓烏克蘭脫離蘇聯，容許人民參與自由選舉時，大部份人卻被當局拘捕，其餘的都流亡海外。只要觸及蘇聯的利益，任何反對聲音都遭到遏制。

直到1985年，蘇聯新領導人米哈伊爾·戈巴卓夫 (Mikhail Gorbachev) 上台，他提出改革開放政策，在經濟上進行改革 (註：當時宣傳用語為Perestroika，俄語指改革，重建)，在政治上對內外開放 (註：當時宣傳用語為Glasnost，為一個政治思想/意識形態，指蘇聯政府將更開放及透明。) ，藉此解決國內經濟停滯，政治保守的問題。但在政策實施不久，在1986年4月26日，烏克蘭爆發「切爾諾貝爾核事故」，爆炸所引發的放射性物質遠超二次大戰時的原子彈，但蘇聯政府卻刻意隱瞞真實狀況，嘗試掩蓋這一場人道災難，導致當地人深受核輻射的禍害。事後，戈巴卓夫繼續推行改革開放，希望能夠挽救蘇聯的局面。但適得其反，政策不但揭露嚴重的社會與經濟問題，同時亦成為民族主義者表達不滿的契機。

在1987年末期，在基輔的知識份子開始討論三十年代的大饑荒，以及烏克蘭獨立戰爭(1917-1920)等等的敏感議題。這些歷史都是蘇聯時期未曾提及過。在1989年春開始，象徵著烏克蘭民族的藍黃旗幟再次飄揚在烏克蘭的街道上。群眾要求獨立自主的呼聲越來越高漲。同年，不同組織組成「烏克蘭人民重組運動」(Popular Movement of Restructuring in Ukraine)，在成立初期就有二十八萬人，旨在維護烏克蘭的主權、宣揚烏克蘭的語言和文化以及支持烏克蘭的民主化。在1988年起，群眾先後在利沃夫與基輔等城市參與集會。在1990年的集會，更齊集三十萬人參加，烏克蘭的民族意識空前高漲。

在1991年8月19日，蘇聯爆發政變，戈巴卓夫被軟禁在克里米亞。雖然後來政變失敗，但卻加快蘇聯解體的命運。在8月24日，烏克蘭國會發表國家獨立宣言，宣布建立烏克蘭共和國。愛國歌曲《烏克蘭仍在人間》，一首由西烏克蘭作曲家米卡依羅·維爾畢基 (Mykhailo Verbytskyi) 在1862年創作，在後來成為國歌。在12月1日，烏克蘭舉行全國公投，超過九成人支持烏克蘭獨立。同日，烏克蘭舉行總統選舉。事隔多年，烏克蘭人再次建立屬於自己民族的國度。除了需要過渡到民主與市場經濟體制外，烏克蘭人急切要解決的就是與俄羅斯的關係。

隨著蘇聯的解體，各個加盟共和國都宣告獨立。對俄羅斯人來說，失去烏克蘭是一個沉重的打擊，除了東斯拉夫人的民族情懷外，烏克蘭的戰略地位與天然資源都對俄羅斯非常重要。失去烏克蘭不但威脅俄羅斯的安全命脈，同時亦令俄羅斯的經濟更加疲弱。另外，由於克里米亞與烏克蘭的合併，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的黑海艦隊失去重要的溫水港，基於大部份俄羅斯港口在冬季時都會結冰，只能向烏克蘭租借軍港。而且前蘇聯遺留下來的武器與設備，特別是放置於烏克蘭數以千計的核武器，一度令烏俄兩國關係緊張。

雖然在1994年，烏克蘭與英美兩國簽訂《布達佩斯安全保障備忘錄》，透過放棄核武換取英美的經濟援助以及日後保證烏克蘭安全的承諾，但烏克蘭這一個決定卻埋下日後國家安全的隱憂。最嚴峻的是，烏克蘭獨立時，將近有一千一百萬俄羅斯人在烏克蘭境內，成為烏克蘭的第二大民族。蘇聯時期的俄羅斯化政策又令不少烏克蘭人親俄，這都導致日後烏克蘭陷入兩極分化的局面，其中克里米亞就超過65%是俄羅斯人，並且對於與烏克蘭合併深感不滿。在1992年5月，克里米亞國會就宣佈獨立，意圖併入俄羅斯聯邦。雖然事件得到平息，克里米亞成為自治共和國，但克里米亞問題卻為後來的領土爭議埋下伏線。

踏入二十一世紀，此時的烏克蘭已經通過新憲法，實行共和制度。在2004年的烏克蘭總統大選中，維克多·F·亞努科維奇 (Viktor F. Yanukovych) 被指靠舞弊勝出選舉，最後引發「橙色革命」，迫使法院重啟選舉，由親美的維克多·尤先科 (Viktor Yushchenko) 當選。在2010年，亞努科維奇捲土重來成功當選，並承諾會帶領烏克蘭加入歐盟。但在2013年，亞努科維奇卻違反承諾向俄羅斯靠攏，最終引發「親歐盟示威運動」(Revolution of Dignity)。而經過九十三日的警民衝突，亞努科維奇連夜離開基輔，國會宣布提早總統大選。但革命的成功並未為烏克蘭帶來和平。緊隨其後的，卻是克里米亞危機與頓巴斯戰爭 (2014)。不但克里米亞通過公投加入俄羅斯，烏克蘭東部與俄羅斯接壤的兩個州：頓內次克州(Donetsk)及盧干斯克州(Lugansk)亦宣佈獨立並申請加入俄羅斯。烏克蘭軍與東部的親俄武裝份子爆發衝突，東烏地區的傷亡人數不斷攀升。雖然在2014年9月雙方簽訂《明斯克協議》停火。但多年來，零星衝突卻不斷持續，而烏克蘭就好像沒有辦法擺脫戰火的陰霾。

2022年2月24日，俄軍從三方面夾擊烏克蘭，烏俄戰爭正式爆發。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表示，面對強大的俄羅斯，我們只有孤軍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