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挑戰做馬路劃線員地上寫「巴士站」 實測地盤工作刨瀝青、煮230度熱熔馬路膠 15分鐘寫好馬路字 全靠一個長方形鐵罐 寫錯字隨時成塊地刨走｜#試一次 #4K

Phoebe：大家好，我是MM的Phoebe，看我今天一身地盤工人的打扮，不過今天不是做（一般的）地盤工作，我是做一件再特別點的工作，就是寫大字，但不是在紙上寫，而是在馬路上面寫，先工作了。
我們經常在馬路上看見的大字和標誌，其實都是由一班持牌馬路工程的師傅去劃的。這次試一次，我將會跟這批街頭藝術家當一天馬路劃線員。不過真正落場前，我決定先拜師學藝。
早晨Vincent，你好呀。星期六有沒有說希望我寫到甚麼字？

Vincent：寫一些簡單的英文字和中文字，主要以直線為主。

Phoebe：好，我們事不宜遲，我們開始訓練了。

Vincent：我姓溫的，全名是溫榮舜，我從事馬路油線工程已超過40年。

Phoebe：入行前Vincent是海員，當年20多歲的他因為不想再在海上漂浮，經過朋友介紹就入行做馬路工程工作，後來更開了自己的公司。

Vincent：東區走廊、屯門公路改巴士專線、赤鱲角島所有工程、收費廣場、汲水門橋、青馬大橋、西北交匯處、葵涌高架路、西區海底隧道、三跑跑道，我們接了全香港8成工程。

Phoebe：馬路劃線主要分為兩類，一種為翻油，為一些脫色的線或字重新上色，另一種是由零開始劃字。今星期我的終極任務是幫忙翻新巴士站，今天就要由基本功學起。
寫馬路字有一樣很重要就是行內俗稱的天書，全名是運輸策劃及設計手冊（參考了美國、澳洲等地的道路標誌寫出來）。

Vincent：馬路字和所有標誌都是運輸署設計，由路政署執行，除非那些標誌是天書上面沒有的，就需要我們自己去設計那些字。

Phoebe：「收費區」、「觀塘道」、「將軍澳」等字都是天書中沒有資料和字的尺寸比例的，需要根據客人或建築商提供施工圖。如果連施工圖也沒有，就要師傅根據經驗去造字。

Vincent：開這些線有兩個準則，直路要直，彎路要順。

Phoebe：劃巴士站第一步（開線），先用拉尺量度路面闊度，找出馬路字的中間點，以此作為依據計算出字的筆劃大小，再用粉筆畫下筆劃的交接點和輔助點（一般可寫字路面是3米闊，中心點就是1.5米）。第二步就是用粉袋彈線，在地上剛劃下的記號連接起來。粉袋中裝了白色的福粉，穿了條棉線，一人拉一邊，定位後向地面彈一彈，一條白色的起稿線就誕生了。

Vincent：如果你不明白，就不會知他們在做甚麼。

Phoebe：對呀，我現在很迷糊，我在想他們在做哪部份的字呢？
同一時間，負責煮顏料的師傅，已在工程車準備這種反光熱熔馬路膠（材料包括：松香、石粉、玻璃珠、顏料等），馬路膠需要控制在180-230度之間，用高溫馬路膠寫字，即使有重型貨車輾過也不會有耗損。因為油漆不能太熱也不能太冷，太熱會很稀，太冷會稠得很快，令寫字不順暢，所以師傅會做多個步驟，就是在拖罐落地寫字前先用火燒著它們。

Vincent：如果不燒效果就會乾成一塊塊，劃出來的線明顯就會很窄。

Phoebe：寫馬路字有個最重要的工具，就是拖罐，它就等於馬路上用的毛筆。因為馬路字會根據道路的類別而有大小之分，而且筆劃亦會有粗有幼，所以尺寸由最小25毫米到較大的600毫米都有。例如是這次寫的巴士站，就需用到150毫米和300毫米的拖罐。

Vincent：有個奧妙位是在前方有個凹位，讓油漆流出來，有個較均勻的厚度（一般控制在2-5mm）。這兩把壓尺是靈魂來的，線劃得直不直就靠它們。我們會有個同事斟油下去。

Phoebe：一前一後。

Vincent：像跳舞般，我左腳後，他就左腳前。

Phoebe：像探戈，要很有默契。

Vincent：要一起走的。

Phoebe：劃線的時候最重要配合倒油師傅的速度，看來容易，試著真的很難。
我可以拖了嗎？

Vincent：對，可以行了。

Phoebe：不好意思呀，我已失敗了。
剛才不敢呼吸，要閉氣。我覺得最難的位置要同步，這真的很難。
而寫完字第一時間就是要灑防滑及反光的玻璃珠，這種反光物料是Vincent當年跟一位愛爾蘭工程師學的，後來他向路政署推介這經濟效益高的材料，就在港九新界通用。

Vincent：灑玻璃珠太早灑會沉澱，太慢的話反彈就黏不住，例如冬天12、13度，跟30幾度灑玻璃珠時間已不同。

Phoebe：其實真的很多學問在裡面。你做一單工程要看天氣、濕度、路面情況、路面的質地等。

Vincent：對呀。你比它快就會倒在地上。

Phoebe：我感覺到它很熱。我已經漏了，一起走便不要倒太多？

師傅：三份一，夠了。

Vincent：就算我的夥計滴了一滴油在地上，我都要他清潔，因為你做了出來就是將公司的招牌放在地上。

Phoebe：師傅幫我善後，謝謝你，線條立即漂亮了。我常以為寫馬路字是可一不可再，沒法補救，原來都有小技巧燒它或鑿它。

Vincent：油上即使有洞口，你燒燒它就均勻了，這技巧講究火要很貼近路面，用火衝力將油漆打開。

Phoebe：遇到崩了角，劃得不好的線，都有方法補救，就是將乾了的油漆放上去，用火把它燒溶，這樣就補救到一條不好看的直線。
大型馬路字就要用拖罐一筆筆寫出來，不過要做停車場車位，巴士路線號碼等小型字，就要人手𠝹出這些紙模了。

Vincent：這是我們用來儲存製成品，停車場的數字模，因為我們接到工程，就會做定放這裡，到時候就拿出去施工用。這是職員專用、訪客車位。

Phoebe：劃線內容包括路上所有地名、街名、黃線、箭咀、影子線、望左望右等交通標誌和指示，有時更負責製作馬路上的路拱，除了接路政署的工程，也有私家地方，例如在停車場劃專用車位、請勿吸煙等等標示。
先在電腦整理一下再印出來。

Vincent：因為望左、望右是運輸署指定的字款，其他例如NO PARKING、RESERVE、VISITOR等就任你變。

Phoebe：現在像小學美勞課般，先劃字再𠝹。

Vincent：下雨外邊沒工作就回來工場𠝹紙。我們試過最高紀錄，做威爾斯醫院，160個車位全部雕出醫生專用的紙模DOCTORS ONLY。

Phoebe：寫馬路字，𠝹紙都是很細心，很細緻地去做的工藝，但你們全是很魁梧的男士，我覺得反差都頗大。

聲哥（年資24年）：其實大家來到都是白紙一張，都是工多藝熟，最重要是跟到好老闆。

Phoebe：我有個細節位很深刻，你們夏天做這行很辛苦很熱，Vincent在雪櫃放了很多冰水，雪得剛剛好結冰。

聲哥：以前開工沒有人會供應這樣多雪櫃和水。

Phoebe：很體貼呀。你覺得這行業好玩的地方在哪裡？

聲哥：可以幫人想想怎樣設計。

Phoebe：所以不會說每次都重複一樣的工序，你們又可以做決定。

聲哥：對，很多人都說我們是專科來，可給些意見嗎？

［實戰日］

Phoebe：現在是早上7時半，今天是星期六，今天終於要出車，實戰馬路寫字。其實做路面工程，他們事前準備都很多，首先要知道是做彎路還是直路，路面闊度是多少。
後面團隊人不多，大約四至五人一組，那邊有師傅在工程車負責煮顏料。

傅先生（年資23年）：首先要開爐，將火校大點，將材料煮熔。

Phoebe：通常要預熱多久才開始劃呢？

傅先生：都大約要煮半小時。

Phoebe：我想不到原來要先用火槍燃點爐頭。

傅先生：一般來說，我就是這裡的廚師，負責煮料。

Phoebe：你就是今天的主廚。

傅先生：是廚師，其他就各有各分工，開線、彈線等準備工夫，到飯熟了就開飯了。

Phoebe：今天主要工作是翻新巴士站，先將地上舊字磨走，再重新做一套新字。
這就是刨線機。

Vincent：我們一般來說先灑點水在地下，因為太大塵。
你拉開它，我們將操縱桿向下按，磨盤就會向下，再推多一下。這邊乾淨了。太快磨不到，太慢就向下打了個坑。
這部機300多磅，要平均速度推上斜路是很難的，一定有幾個人幫忙。線不能太厚，過厚會危害公眾安全，會絆倒路人。

Phoebe：所以有一定厚度就要剷走重新鋪。

Vincent：我們磨乾淨了，之後就會彈線，整個字型要先彈出來。

［掃走路上沙塵］
［剷走刨地後泥砂］

Vincent：做馬路面第一個字是安全，第二就是要快，你不能在地上揭開書來逐隻字去核對，標準常用的字的尺寸，例如慢駛、停、巴士站、巴士線、電車線的尺寸，應該全記在腦中。

Phoebe：三角尺有甚麼作用？

師傅：這樣你才開到90度角。

［彈線開字］

Phoebe：這裡先開英文字，這邊看到已有九宮格的框線出來了，讓我們方便落筆寫字，待會我會幫忙彈一些短的線。
我上次第一次看他們開線和寫字，我覺得是神乎其技，因為真的很快。

Vincent：每逢看到綠色標記就按下粉線，綠色標記就彈一下。

Phoebe：大約每兩條線就補一次粉。現在好像彈了些五線譜出來，但仍未看到字型，得靠想像力。嘩！我想說這技巧真的很厲害，英文字在上方，其實B字、S字這些弧度，是靠師傅直接用手當圓規劃出來的。待會上油時就是按這些草稿線，很厲害。不知道Vincent有沒有信心讓我試試寫有弧度的英文字？攝影師你笑甚麼？我想說上次是寫了個很好的U字出來，師傅都有讚。

Vincent：走得，對了沒錯，是這樣了。

Phoebe：先在這裡停一停嗎？

Vincent：不用的。

Phoebe：要繼續劃弧度嗎？

Vincent：慢慢！嘩！這彎走得很漂亮。做得很漂亮呀。

Phoebe：你給我多少分？

Vincent：起碼80分。

Phoebe：好好呀，我第一個劃的彎有80分。

Vincent：路政署以前僱用了一批技師，他們只需要彈一個白色的格，就徒手用大把的油髹上去，就像寫毛筆那樣，很漂亮的。這環境下就要慢慢學，或者回去研究怎樣寫得漂亮，寫得快。

Phoebe：大家有沒有發現馬路字體的橫線都是比直線粗？是因為遷就司機駕駛時離遠看的銳角視點。

Vincent：如果字只有一呎多，行車移動時根本不夠時間看，所以高速公路中文字是4米7高，機場地面字做到30米高。很多人都問這些是甚麼字體，我只能說是馬路字。

Phoebe：是馬路才會出現的字體。
好緊張，雖然我幾天前已練習過一次但還是很緊張，因為今次是來真的了。

Vincent：不用太高，低一點。

Phoebe：先印一印油漆，否則油會滴在地上。

Vincent：接著寫巴字。

Phoebe：我們先劃直線，好。

Vincent：座低一點，不要按得太實。

師傅：我們要重新寫一次補色。

Vincent：提得太高，控制得差一點。

Phoebe：拖至尾部？

Vincent：過了線便可以，未過未過。

師傅：拖罐後面調校高低是控制薄和厚的。

Phoebe：這個角度夠嗎？

師傅：對了。

Vincent：我們試過寫跑馬地三字，剛入行不久沒經驗，你叫我寫個馬字，死了，又要快，腳很長的，變了象形文字，（較難寫的是）筆劃太多的字，好像是灣字，蝴蝶灣。
你倒油，右手拿著。打橫倒左倒右，左邊沒有油，我會等你不用心急。

Phoebe：好呀。

Vincent：好，到站。

Phoebe：這裡要撫平它嗎？

Vincent：可以倒了，對，打橫走，對了，好，到了。

Phoebe：倒油比劃線難，因為難控制，油桶很重，倒的時候不是太看到前方，因為會遮到一點位置。
師傅在完成最後工序，油上巴士站的編號。今次實試比上次練習難，因為地面很不同，這地面是20年前鋪的瀝青，本來已刨了一次，有一點凹凸不平，令寫字沒那麼流暢。
現在你看著的畫面，大家好像很優雅，但其實現場大家都很趕忙，工作壓力都頗大，就像今天在場一直有道路使用者站在旁，等待工程完成後就立即將車輛泊過來，所以師傅們一般趕在15-20分鐘內完成一套劃字。
剛才聽你說過做工程常會被人問候，為甚麼呢？

偉哥（年資30多年）：因為阻著別人行車，好像上星期我們在這裡工作都給人投訴，淋得水多又話地滑，不淋水就說大塵。

Phoebe：剛才聽你說即使放了雪糕筒，有時車還是直衝過來？

偉哥：有呀，有個夥計⋯⋯

Phoebe：因為這樣離開了。

偉哥：在大欖隧道，我們在後面工作中，有架車直衝過來，司機醉酒駕駛，那個工友很年輕，只有20-30歲。

Phoebe：很難想像的這是高危工作，經常在高速公路、隧道口，常有大型車輛經過，但你們寫字是很需要專注的工作，我覺得很高難度呀。

偉哥：在高速公路上工作時我們會截停車，在中間截一截停，不好意思要先完成，立即淋水就放車過。

Vincent：我們一單工程不會很多錢，我們試過看錯尺，油錯了一個影子線，結果整幅瀝青要全打起重新鋪，代價是8萬元。管工都很大壓力，一做錯不是說笑的。如果返夜班月薪有23,000-24,000元，日班差點，只有17,000-18,000元，現在很少年輕人入行，工時長，曬太黑，女朋友老婆不喜歡，結婚時30歲左右，太太朋友問我幾多歲，以為我50幾，因為曬得太黑，就像一塊炭。

Phoebe：除了曬黑，被滾燙油漆燙傷是常見意外。
馬路工程最麻煩的除了受天氣影響，也得配合其他道路工程的進度。

Vincent：例如當時政府刊了憲報公佈東區走廊1985年9月剪綵，那天一定要通車，如果馬路上別家公司仍在鋪瀝青，他們未鋪好我們劃不到線，實際上我們仍在工作。做這行可以說辛苦，都是種樂趣，當你做完一個大工程，例如三跑，做完有種滿足感。

Phoebe：溫先生說你是拖罐的靈魂人物。

偉哥：他騙人的。

Phoebe：你花了多少年或時間才真正掌握到劃線的學問？

偉哥：都有十年八年的才掌握到，劃得漂亮。有一些人會帶著小孩的經過說，你看叔叔多巧妙，這樣就寫到個字出來。一個四四方方的兜沒理由做到彎線，直線嘛。我說只是在地上寫得漂亮，用鉛筆、墨水筆寫就不好看。

Phoebe：聽到這些讚賞你有甚麼感覺？

偉哥：好過給人罵。做完看上去很漂亮呢，很開心，漂不漂亮自己看得到，不漂亮今天心情立即不好，會差一點。

Phoebe：作為一個普通路人，有時經過看到馬路字，你跟我說線歪了，劃出界了，我是不會發現的，但這班師傅仍然很著重每個細節，因為他們覺得差之毫釐，謬之千里，即使差一點，作品都是不完整。即使看上去是很簡單的工程，但對他們而言也是有種職人精神在其中，我很佩服他們。其實香港充斥大大小小街頭藝術等大家去發掘，或者由MM為你發掘也可以。如果大家喜歡這影片，記得CLS我們。記住留言告訴我，想看我們去試甚麼馬路工程或其他試一次工作，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