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階段貿易協定到期 2000億美元承諾卻跳票！美中貿易戰誰才是贏家？【TODAY 看世界】

時間回到2018年3月，時任美國總統川普指中國用不當貿易手段偷竊美國智財啊、不當補貼呀⋯ 所以就要制裁中國，給進口美國的中國商品加關稅，北京怎麼可能挨打不還手？當然也用關稅反擊，接下來兩國就打打停停。2020年1月雙方打得也有點累了，就坐下來談了第一階段貿易協定。2020年1月15日，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鶴跟川普在白宮正式簽訂協定，中方承諾（對喔！只有中方承諾！) 擴大對美國金融業者進入中國市場的空間、放寛對農產品檢驗規定、提高對智財保護，也承諾不可以為了貿易故意讓貨幣走貶。中國還答應在未來2年內擴大從美國採購商品(農產品、能源、工業產品、以及服務商品)，規模是在2017年的基礎上(1512億美元,約4.2兆台幣) 再加至少2000億美元(約5.5兆台幣)。當時兩邊政府都說自己打贏了貿易戰，但專家多半認為是美國占了上風，因為協定内容一面倒對美國有利。

一轉眼兩年過去了，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2月初的最新報告顯示，按照協議中國2年來應該要買總共5024億美元的美國貨才對，但這目標只完成了57%(2,888億美元)。這樣算下來，每年平均買了1444億美元，甚至連2017年的基礎都沒達標，更別提那額外的2000億美元，中國根本一點都沒買。其中最重要的製造業表現格外差勁，美國車商受到高額鋼鋁關稅影響，成本暴增減弱出口競爭力，服務業、旅遊業和教育業則是遭受疫情衝擊需求銳減。奇怪的是，雖然過去2年遇到疫情，而且協定有「因不可抗力因素、可以協商展延」的條款，中國都沒有動用這個條款，有種「違約就違約的感覺」。

協定未發揮經濟作用，卻扮演重要政治角色，所以這筆協定是白簽了嗎？

《外交家》雜誌就指出，雖然這協定沒有像預期一樣，在經濟方面發揮作用，但其實它在政治上扮演了重要角色，主要有三點：第一，阻止美中貿易戰繼續升溫。在這個協議達成前的18個月裡面，美中互徵的新關稅，平均增加到20%左右，雖然協定並沒有取消這些關稅，但至少簽完後這兩年沒有再增加。第二，或多或少影響美國大選。2020年選前的貿易數據就顯示，中國的採購量遠遠落後承諾，因此川普造勢時就不能拿這點來說嘴。第三，拜登政府得以稍微喘口氣。由於協定還沒到期，拜登去年1月上任後不需要馬上就針對對中國的貿易政策做出決定，可以有時間打造貿易團隊，重新評估各項交易。

中經院WTO中心副執行長李淳還為我們補充說，還有一個效果，就是加速美系供應鏈淡出中國。因為過去2年美系電腦、手機等供應鏈，包含台商在內，都發現貿易戰短時間不會落幕，因此開始移轉生產地點回到台灣、回去美國或移往東協及印度。而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謝長泰則是聚焦美中貿易戰的根源，認為沒有買足不能用「失敗」來形容，反而值得慶祝。謝教授說，川普2018年發動貿易戰的目的簡單來說，就是要中共停止用非自由市場的手段，也就是不可以「偷吃步」。但是要中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履行承諾、購買這麼大量的美國商品，不「偷吃步」是不可能的。中國當局勢必又要用各種補貼，加強採用非自由市場措施來達成目標。短期看來，美國企業或許能受益，但這種經濟脅迫的手段不只看起來像當年英國逼中國買鴉片一樣，長期來說也無助於中國往自由市場邁進。

貿戰美中企業都受害 競爭力、收入、就業率降
但不少專家學者對貿易戰是一肚子氣，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就批評川普團隊以為國際貿易是「零和遊戲」。就是：「如果其他國家從美國買東西，我們就贏了。如果美國購買國外製造的東西，我們就輸了。」完全忽略從國外進口商品可能比自己做更便宜或更好。克魯曼說現在國際貿易市場上流動的多半都是「中間財」，也就是生產過程中所使用的零件或半成品，亂加關稅只會提高美國的生產成本而已，「美國製造」短期之內無法達成，試圖阻止進口反而導致美國商品短缺更嚴重，外加更高的通膨而已。

數據顯示，如果沒有貿易戰跟關稅，美國對中出口將比現在的水準多出1190億美元，這還不包括川普為了補償對中國的銷售損失向美國農民發放的近300億美元，這筆錢當然也是全民埋單。所以北京可以在那邊嘲笑美國「UCCU」(你看看你)嗎？欸⋯可能⋯也沒有⋯ 因為中國的真實數據，外人恐怕得觀落陰才能猜到一點點。有學者用夜間燈光的衛星影像來衡量中國的經濟活動，發現關稅提高光亮度就會減弱。學者就指出，中國七成的人不會感受到貿易戰的影響，但是製造業密集地區的民眾就受到直接衝擊，收入減少了2.52%，就業也下降1.62%。也有學者用求職平台找線索，發現關稅增加後的6個月內，受美國關稅影響較大的公司發布的徵才廣告減少了2.4-3.2%，平均薪資也減少了0.5%，相當每年減少70美元。

旁觀國貿易機會增加 東南亞、台灣出口成長
對這場貿易戰唯一稍稍樂觀的是，曾經擔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的戈德伯格認為這場衝突並不代表全球化的終結，反而為更強大的世界貿易體系奠定了基礎，因為「旁觀者」國家地位逐漸提升了。4位美國經濟學家針對全球50個國家的最新研究就指出，隨著美中貿易放緩，旁觀國家發現了新的貿易機會，全球出口增長了3%。其中像墨西哥、越南、馬來西亞等第三國就增加了對美國的出口，也就是說美中貿易戰反而促進了貿易市場的重新分配，台灣其實也算受惠國。全球出口在過去兩年大幅增加，尤其是去年出口值成長率近三成，是歷年最佳。其實美國貿易代表戴琪早在去年10月就說會跟中國討論為什麼中國沒有能遵守第一階段協定，而這個月1日戴琪又透露，正在與中國進行積極交涉和磋商。

《BBC》報導就算貿易戰真的再開打，拜登的打法也會跟川普不同，從美中「釘孤枝」變成拉攏盟友「打群架」，並且會更具焦在人權、環境與國家安全上。不過不少專家也批評拜登政府的USTR(美國貿易代表處) 對中政策模糊不清、方向不明，有點舉棋不定的感覺，接下來會如何發展還有變數。這些批評會升級成新一輪貿易戰嗎？恐怕還得衡量一下美國目前的通膨率。美國1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7.5%，是1982年以來40年最大增幅，美國財長葉倫不只一次提到降低對中國的關稅有助於緩解通膨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