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美國有線電視巨頭，竟利用財務造假，掏空公司上百億美元! | Adelphia掏空案 | 啾啾鞋

約翰.理加斯
約翰.理加斯，1924年出生於美國紐約州一個叫做韋爾斯維爾的小鎮。家族是從希臘移民過來的，約翰有三個兄弟姊妹，他的爸爸原先是一個擦皮鞋的鞋匠，後來改做起了熱狗餐廳的生意，也慢慢累積起一點家底。約翰在高中畢業後選擇入伍從軍，直到1945年才又重拾書本，到紐約州的壬色列理工學院就讀，那學的是管理工程學。順利畢業之後，在一家照明用具的公司上班。1952年，28歲的約翰決定要出來自己闖蕩，於是他從家人朋友那裡借錢，在賓州的考德斯波特購買了一間小戲院，就在這個小鎮上經營了起來。聽起來去賓州是跨州嘛，但其實這裡離他的家鄉還滿近的，開車還不用一個小時。於是約翰白天就在照明公司上班，晚上則是經營他的這個小戲院。

那這間小戲院就啟發了他後來的事業，他心想，戲院是大家專程來這裡看戲嘛，那何不把這項娛樂延伸到每個人的家裡呢？於是約翰馬上以300美元的價格，買下當地的有線電視特許經營權，並且找來自己的兄弟-葛斯.理加斯來合夥經營。富有野心的約翰，當然不只想要在小鎮上經營有線電視，他一直在尋找可以拓展事業版圖的機會，於是他先從附近的各個小鎮開始收購有線電視經營權，東收一個，西收一個，理加斯家族的有線電視事業版圖就這樣慢慢拼湊起來了。

Adelphia公司
在當時電視的普及率還不是很高，但看得出來正在高速成長，而約翰早一步就開始佈局了，把相關的規劃都做得很好。在前期到處借錢，再把拿到的資金拿去合併電纜公司，雖然這段時間資本消耗的速度很快，但是約翰知道在未來的有一天都會回本的。時間很快來到1972年，約翰跟兄弟葛斯成立了Adelphia有線電視公司。Adelphia在希臘語裡面是指兄弟的意思，也就是紀念兄弟兩個人合作的里程碑。這個時候的Adelphia已經有相對完善的電纜設備，再加上將近20年的經營經驗，以及電視已經在全美各地普及了，這就讓他們很快在競爭對手當中脫穎而出。1986年約翰又整合了五家有線電視公司，手上的訂戶來到了20萬戶。整併這些公司之後，他們創合了Adelphia通訊公司，那他的總部還是設立在賓州，年銷售額高達3,000萬美元，在當時是紐約州西半部第一名的有線電視系統營運商。

緊接著在1986年的8月，Adelphia在那斯達克證交所上市，每股15.25美元。那除了約翰之外，他的三個兒子也都加入了經營，積極向外拓展事業。年底又收購了3家有線電視系統商。在接下來的兩年，理加斯家族又收購了10多個電纜系統業者，除了紐約州西部之外，還向外擴張了附近的8個州，像是佛羅里達州、密西根州、紐澤西州跟俄亥俄州等等。雖然這個時候公司還在賠本經營，不過對約翰來說，先把有線電視的版圖搶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一步。畢竟這個產業先行者優勢非常大，用戶訂了以後，除非另外一家便宜很多，不然也不會輕易換的。除此之外，理加斯家族在1989年成立了Adelphia Media Services，來處理客戶投放廣告的業務，以及在991年成立了Adelphia Business Solutions，專門處理高速網路、電話服務等等的行動通訊服務。整個集團在1980-1990年代之間快速成長，1986年的年營收是3,000萬美元，到1988年就成長到了1.31億美元，短短兩年多成長了4倍，而且同時不斷收購各大競爭業者，也不斷地提升服務品質。到了90年代，約翰宣佈要展開為期五年的電纜設備改善計劃，耗資2,500萬美元讓他們家的系統大升級，要提供更清晰的電視晝面給所有的客戶，成功在市場上獲得好評。

快速起飛
有了這些深耕數十年的基礎建設，加上不斷更新設備服務，讓Adelphia通訊公司成功跟競爭者拉出差距。在1992年成為了全美第10大的有線電視系統商，1993年的年營收正式突破3億美元，用戶數也來到150萬戶。而這個時候呢，理加斯家族還是持續地收購計劃，繼續擴張版圖。收購當然是快速擴大規模的好辨法，但萬一花錢花過頭，財務壓力可是很大的。像是他在1999年2月花5.5億美元收購Frontier Vision，吃下了70.2萬的用戶，但也承接了這間公司11億美元的債務。隔一個月又花了36億美元，收購Century Communications，帶來160萬的新用戶，同時也吞下了16億美元的債務。在同年4月又以11.7億美元的價格，收購Harron Communications， 帶來30萬名用戶。瘋狂併購在衝訂閱戶，Adelphia 的訂閱戶數突破了500萬，雖然說成績非常亮眼，但大量的收購所支出的費用，卻是遠遠超過公司的營收，每次收購都累積了龐大的負債。不過理加斯家族還是認為現在是在為企業打底，總有一天錢還是會再流回來的。

大量借貸
1999年到2000年之間，Adelphia 的用戶數超過了550萬戶。理加斯家族依舊在負債累累的情況下，持續收購公司。不過市場的分析師仍然看好這間公司的未來，甚至還流傳著這間公司準備又要和另外一家大型有線電視公司進行合併。當然也有人質疑這樣子砸大錢的做法，但是整個董事會都是理加斯家族的人，老闆約翰是董事長兼CEO，三個兒子也都是董事會的成員，麥可.理加斯是營運執行副總裁，詹姆斯.理加斯是戰略規劃執行副總裁，提姆.理加斯是首席財務官，也是審計委員會的主席，還有約翰的女婿彼得，也是董事會的成員，就連原本應該要保持中立的獨立董事也幾乎都是理加斯家族的親信，有些是他們家族的世交，有些是承攬他們生意的公司的主管。另外在股票的方面，他們也運用了AB股的方式，B股的投票權只有A股的1/10。這樣子市場派的股東，也拿這家族沒轍了。理加斯家族掌握了公司20%的股權，卻擁有60%的投票權，有了這樣子的權力配置，他們家族完全可以在公司裡面呼風喚雨，把Adelphia通訊公司當成自己的提款機，要怎麼運用資金都不會被股東給擋下來。

不過一般上市公司，終究要面臨一個問題，就是發行新股票，勢必會稀釋掉自己的股權。就算你是A/B股投票權不一樣，但發多了還是會造成公司派的投票權降低。但是理加斯家族可不接受，那怎麼辦呢？答案就是發行新股的同時，再跟銀行借錢買回一大部份的新股在自己手中。又剛好在1999年，美國政府修改了一條叫做格拉斯-斯蒂格爾的法案，這條法案規定接受大量儲蓄的商業銀行，不能夠像投資銀行那樣子大量投資借錢給企業。因為你的錢主要都是民眾儲蓄而來的，而不是銀行家自己籌措資金要拿來投資的嘛。但是這項限制取消之後，商業銀行也可以大量借錢給企業了，這對這些銀行家來說簡直是大好機會啊。拿民眾儲蓄的錢拿去投資，賺的錢歸自己，那當然能夠借多少就儘量借出去吧！

理加斯家族還同時派人私底下跟這些銀行說好，如果願意借錢給我們，以後我們要發行有價證券的時候，就會透過你們銀行來發行，等於說到時候就有油水抽的意思。於是美國銀行、花旗銀行、摩根大通等等的數十家銀行發起了聯貸案，從1999年到2001年，共同借貸了56億美元給Adelphia跟旗下的子公司。而理加斯家族也的確兌現他們的承諾，多次的發行新股、發債券等等的，總共籌資大約100億美元，而中間這些銀行家光是手續費就抽了2.33億美元，還不包含承銷這些有價證券賺的錢。這些錢是理加斯家族利用Adelphia集團取得的貸款額度，而理加斯家族卻透過旗下的子公司來大量借貸，讓Adelphia本身背負了債務的連帶負任，等於說理加斯家族自己可以用完全掌控的子公司借錢借爽爽，但是卻要上市的母公司Adelphia來承擔所有的風險。而Adelphia從1999年的第二季開始在財務報表當中排除了這些負債項目，他們認為因為我們是用子公司借貸的，所以不用列在Adelphia的帳上。

接著時間來到2001年的3月，公司的委外會計師事務所勤業眾信，正在進行Adelphia公司2000年的年度審查。那審計師提出，雖然說這個大量借貸並不是Adelphia公司本身借的，但是因為你有連帶責任，所以必須要被揭露，至少要寫在財報的附註上面。不過Adelphia可是勤業眾信的高級客戶啊，公司就私下傳了一封郵件給審計師，上面就很直白地寫說，「實際上我們有16億的共同借款，不過要揭露多少，就交給勤業眾信你們決定了！」根據後來勤業眾信的說法，當時審計師其實已經在上面簽名給過了，所以這16億的負債就沒有被揭露出來。不過華爾街已經有人聽到風聲了，開始關注Adelphia公司的債務問題，那公司的股票也開始住下跌。

2001年底，Adelphia已經累積將近23億美元的共同借貸債務。2002年的1月份，勤業眾信堅持Adelphia公司必須要在今年度的財報上面揭露這筆共同借貸的金額，這一次Adelphia終於同意會在附註上面寫上這筆23億美元的負債。到了3月27日的上午，Adelphia在電話會議上面報告了公司的財務，那各家分析師就開始向財務團隊提姆.理加斯等人提出了問題，結果就不經意爆出了Adelphia的欠款問題。其中一位分析師柯恩就提到了附註上面的這個23億的欠款是怎麼回事呢，柯恩其實從1992年就一直關注Adelphia，不過他其實並沒有質疑公司的營運，只是說有一些細節他怎麼想都想不通，趁這次機會柯恩就在電話會議上面發問了。「Adelphia通訊公司的有線電視資產應該沒有能力背負太多的偩務，是什麼原因讓貴公司有信心背這筆債務呢？」結果公司這邊就一片沉默，然後柯恩就繼續追問了，公司一樣是裝死不回答。到這裡，會議上面的分析師們都大概懂意思了，於是Adelphia的股價就立刻下跌，當天就從21元跌破17元了。

那勤業眾信這邊也遲遲等不到Adelphia對於這些借款用途的說明，最後他們堅決表示拒簽。那這個消息一出，這下大家都知道這間公司正面臨著嚴重的財務問題了。而其實理加斯家族私下把大部份借來的錢都拿去買自家增發的股票，為了讓自己能夠實質掌握公司的權力。同時這些增發的股票也可以大量吸收投資人的資金，並且再用這些股票當做擔保再去跟銀行借錢，就這樣子無限循環。但是當事件爆發後，Adelphia的股價暴跌，等於他們跟銀行借錢的擔保品沒價值了，所以銀行就開始追討債務。理加斯家族又不得不對外撒更多的謊來勉強維持住股價。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也開始展開對Adelphia的調查，結果這一查不得了，這些瘋狂亂借錢的情況，比檢察官想像的還要嚴重。

家族腐敗
首先Adelphia公司賺到的錢是存放在公司的戶頭，但理加斯家族卻視為是自己的資產。比如說他們要買股票的話，並不是拿私人的財產來買自家股票，而是把這些共同借貸的錢轉到自己或是人頭的名下，再拿這些錢去買股票。除此之外，另一部份的借款，也被拿去買他們家族私人的一些奢侈品，像是買了17輛車、 3,600英畝的林地、2,600萬美元的豪宅、 私人高爾夫球場、私人噴射機，還拿2.41億美元去償還私人債務。檢察官還發現理加斯家族為了要讓大眾相信公司的營運沒有問題，所以在1999年到2001年間，在每季度的財務報表上面大量捏造不實數據，像是刻意把有線電視訂閱戶的數目調高，營造出業績很好、收入增加的假象， 又或者是把設備重建升級的費用報高，捏造資本支出，再謊報這些設備升級的進度，實際上這些錢都拿去買一些私人土地、 蓋高爾夫球場去爽了。幾乎所有Adelphia提出的財務或是營運報告，都有大量造假的成份。

東窗事發之後，投資人都在關注Adelphia的動向。理加斯家族卻依然持續欺騙，多次對外發布新聞稿表示這些指控都是不實的。不過投資人已經對這間公司失去信心，Adelphia公司的股價也是一天比一天還低，最後只剩下0.79美元。終於到了2002年6月，Adelphia宣佈從那斯達克交易所下市，緊接著在6月25日申請破產保護。公司的債務總額高達186億美元，同年7月份Adelphia以176億美元的價格出售給了時代華納有線電視公司，這家曾經的有線電視巨頭正式殞落。

理加斯家族的判決，
2002年7月24日，約翰和他的兒子提姆以及麥可，在Adelphia的總部被以證券詐欺、銀行詐欺、電匯詐欺等等罪嫌逮捕。2005年勤業眾信最終以5，000萬美元的金額跟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解。同年4月，法官判處已經80歲的約翰.理加斯15年有期徒刑，財務長提姆.理加斯則被判20年，詹姆斯.理加斯則是因為在90年代之後就已經離開Adelphia了，所以最後獲判無罪。麥可.理家斯則是因為工作內容跟公司的財務沒有太多關係，最終也獲判無罪。他們兩個人後來在2006年另起爐灶，一起成立了Zito Media，繼續在一些地區提供有線電視跟網路的服務，目前在17佪州有大約4萬6千多個訂戶。2012年4月，美國紐約南區檢察官宣布，經過他們資產沒收單位的努力，成功追回了7.28億美元的款項，並且要把這筆錢賠償給遭受Adelphia公司坑殺的投資人。2015年12月14日，約翰的律師稱已經91歲的約翰患有膀胱癌，壽命已經剩下不到3個月了，因此尋求假釋出獄的可能性。最後法官允許約翰假釋，而約翰最後又多活了五年，直到2021年的9月30日才去世，享耆壽96歲。而原本被判20年的提姆，則是在2019年假釋出獄了。

其實我覺得這家公司的前半段經營得還是很不錯的，正好搭上了美國有線電視普及的順風車，就算說是大量借貸擴張營運也是很常見的事情，你看像亞馬遜也是連續虧損了20年才開始爆賺嘛。但最後利慾薰心，把自家公司拱上市以後就當作搖錢樹，開高槓桿借錢，再把借來的錢挪做私用，同時不斷在財報上面粉飾太平，最後才造成一代巨頭殞落，以上就是這個Adelphia公司詐騙案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