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殺害姐姐竟無罪釋放！巴基斯坦網紅之死推動修法，翻案讓「榮譽處決」討論再起【TODAY 看世界】

2016年的7月，巴洛奇被發現死在家中，警方一查更驚人：謀殺她的兇手竟是她的親弟弟Muhammed Waseem Azeem。弟弟在2019年被判處無期徒刑，那我們今天為什麼把一個3年前的案子拿出來講呢？因為弟弟上訴之後，巴基斯坦法院在本週改判弟弟無罪，把人放了。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時間回到2016年，在巴洛奇過世前1 個月，她曾經指控宗教領袖賈維Mufti Abdul Qavi對她有不當的行為。此話一出，巴洛奇馬上就遭到死亡威脅，她也尋求當地政府保護，但好像沒甚麼用。案發前幾天一家報社就把巴洛奇的護照、真名Fouzia Azeem都挖出來，還揭露她其實來自旁遮普省Punjab的農村，家裏很窮。隨着巴洛奇越來越有名，她的處境越來越危險，到後來只要她一發文，底下就會有一堆酸民批評，還有威脅要殺死她的仇恨言論。她在生前接受BBC採訪時，曾表示自己面臨死亡威脅，但她相信生死天註定，如果死劫到了怕也沒用。她生前最後一則Facebook貼文上就寫着：「不論我被擊倒多少次，我都是一個戰士，我會反撃回去。」「坎迪爾．巴洛奇啟發那些被社會不公平對待的女性們，我會越來越成功，我也知道你們這些人將會繼續憎恨我，去死好了，管你的。」

案發當天，根據弟弟瓦希姆的說法，他受不了巴洛奇在網絡上分享他認為「很羞恥」的照片，讓他們全家人遭受嘲諷，才決定動手殺人。事後還說，女生天生就該留在家裏，遵守傳統，我要不是選擇自殺，就是把她殺了，強調是巴洛奇太超過。事發後3個月，記者前往當地採訪時，村民告訴記者，當他們知道巴洛奇的真實身分時感到很反感，也有村民證實，他們當時跑去和巴洛奇的弟弟說：「你姐姐穿着短褲唱歌跳舞，你靠着她賺來的錢過奢侈的生活，你知不知道羞恥啊！」

〈家屬原諒就決定不起訴？榮譽處決再掀激辯！〉
這起事件很快就在巴基斯坦境內以及國際上引起軒然大波，都甚麼年代了，在社群網站上發文居然會被親兄弟殺死，也讓巴基斯坦的「榮譽處決 (honour killing)」再次成為焦點。在巴基斯坦的法律裏，「榮譽處決」指的是以「榮譽」為由奪取一個人的性命，受害者多半都是女性。在「榮譽處決」的案件裏，如果法院認定死者的行為冒犯到加害者的名譽、激怒加害者，導致他失去自制能力，這樣就不算「謀殺」而是「過失殺人 (culpable homicide)」，可以判比較輕。還有呢，按照當時的伊斯蘭律法，如果是「榮譽處決」的案件，只要受害者家屬原諒兇手，當局就不會起訴兇手，這是甚麼爛法律呀！所以當時大家就很擔心巴基斯坦法院會不會用這一條，讓這個兇手弟弟免於被定罪。所幸在民眾的抗議聲浪下，當局先是禁止瓦希姆一家可以選擇放過兇手，接着巴基斯坦議會在巴洛奇死後的3個月內迅速通過了《反榮譽處決法 (Anti-honour killing law)》，彌補既有法律的漏洞，就算加害者主張這是「榮譽處決」，不論受害者家屬是否要選擇原諒，最低都將判處無期徒刑。

在這個背景下，瓦希姆在2019年9月被判處無期徒刑，登上國際新聞的版面，被認為是巴基斯坦「榮譽處決」訴訟非常重要的一個里程碑。所以就結案了吧？並沒有。本週一 (14/2/2022) 就傳出瓦希姆無罪獲釋，報導指出，瓦希姆可以獲釋是因為家長一直遊說法院釋放兒子，法院以家庭內和解跟證據不足為由，宣布被告無罪。媽媽說，很高興兒子無罪釋放，但同時仍為失去女兒感到難過。

〈明明違反伊斯蘭律法 榮譽處決仍年逾千起〉
這下巴基斯坦的輿論就炸了，巴基斯坦的人權運動家希爾吉 (Usama Khilji) 在推特上抨擊，這次的判決結果告訴世人：在巴基斯坦，男人可以肆無忌憚殺人，婦女連在自己家裏都不安全，因為法律不會保護她們。另一名巴基斯坦律師Nighat Dad 也推特說：「這個殺害自己姐妹的男人從今天起變為自由身，但在同一個國家，巴洛奇卻不能自由地生活。」人權觀察組織告訴《華郵》，很多人原本將這個案子視作巴基斯坦司法體系在「榮譽處決」相關案件上的重大進步，但顯然還差很遠。他強調，法律必須要能反應社會的變化，才能終止家庭內的殺戮問題，家庭成員也不可以干預法院的任何程序。他還說，如果不改革，巴基斯坦可能會發生更多起「榮譽處決」的事件。

根據人權團體 Honour Based Violence Awareness Network的統計，巴基斯坦每年仍然有1000例左右的「榮譽處決」案件，但他們認為真實情況應該還更多，因為「榮譽處決」多半是發生在家庭內部，很多案件都沒有通報，所以警察也不可能上門逮人。再加上就算有通報案例，發生「榮譽處決」的家庭也常採取庭外和解的方式，讓犯案兇手可以逃過法律制裁。其實近年來很多研究伊斯蘭思想的學者都已經提出，以「家庭榮譽」為名的殺戮行為是違反伊斯蘭律法的，也有不少以穆斯林為主的國家立法嚴厲禁止。巴基斯坦伊斯蘭思想顧問委員會 Council of Islamic Ideology (CII) 是一個憲法機構，負責向政府提供有關伊斯蘭問題的法律建議，它早在巴洛奇死前一個月，就曾做過類似的聲明。巴基斯坦法院的說明文件中，也多次確立「榮譽處決」最低應處無期徒刑，所以在巴基斯坦法律上這應該早就是定論了，但像巴洛奇這樣的不幸事件就是會發生。

看完這個案子，我真的很為巴洛奇抱不平，被殺已經夠慘了，後來弟弟還無罪釋放，這是再羞辱死者一次，我只能希望巴洛奇的犧牲會讓巴基斯坦社會對女性的處境有更多的反省。今天，我想問大家一句，你認為主要問題是出在巴基斯坦的恐龍法官，還是容許「榮譽處決」的社會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