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的「有機棉」真的有機嗎？國際認證可信嗎？背後真相到底是什麼？【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 看世界》，有機棉比其他農產品更「厚工」(臺語，解作麻煩，臺語拼音為kāu-kang)，種植時必須用非基因改造種子，種植期間不能用化學肥料、化學殺蟲劑、減少灌溉用水等，收成後的軋棉、紡紗到成品的生產過程也得使用符合規定的洗劑、染料。很多人會說衣服又不是拿來吃，有問題嗎?就算用了化學肥料、殺蟲劑，多洗幾次就沒有殘留物質了吧?並不是喔，專家就說，非有機棉不只造成環境壓力，還跟勞工權益及健康息息相關。像是非有機棉使用的基因改造種子嚴重剝削棉農權益。

印度從2015年起就因為基因改造種子價格過高的問題跟美國農業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Monsanto)爭執不下，孟山都的基因改造棉花可以防蟲害是很厲害，但種子價格是一般棉花的三到四倍，而且每隔幾年就升級技術，說是病蟲產生抗藥性。但一升級，技轉費就漲，種子商再把這筆錢轉嫁到棉農身上，很多人光是買種子就傾家蕩產或是嚴重影響生計，一度造成許多人輕生。而且不要以為棉花不能吃，其實製棉的副產品常拿來加入動物飼料或食用油，最後進了我們的肚子。女性的衛生棉、棉條原料也包括棉花和木漿，長期和肌膚接觸都有可能對健康造成影響。所以不少國際名牌、時尚產業都會打著「使用有機棉」的口號，強調有履行社會責任。

其實有機棉的纖維比較短，製作時因為不添加化學藥劑，比普通棉製品更容易褪色。但商品只要加上「有機」兩字，價格就水漲船高。像是在名牌Michael Kors的官網一般棉質運動外套要價港幣1890元，但加上「有機」兩個字馬上就漲到港幣2230元。

【有機棉認證機制出包 六分之一標示疑造假】
不過這些大廠採購的時候，其實不知道拿來做衣服的棉是否有機。完全是憑著「國際認證標章」。根據NGO Textile Exchange的報告，過去四年來印度擁有「國際認證標章」的棉花數量翻了一倍，去年疫情期間，有機棉的種植量還成長約五成。但我們剛才說過，很多農民都不願做賠本生意，而且農場轉型至少需要三年時間。業內人士還爆料目前市場上的有機棉種子根本沒那麼多。所以這些獲得認證的棉花到底是從哪裡出來的呢?講到這裡，大家心裡應該都有數了吧?其實應該問的是，這些認證是怎麼來的?

早在2020年10月，德國的有機棉認證權威「GOTS」就通報他們發出的認證很可能有問題，公司調查後發現，印度賣給國際品牌的「有機棉」至少有六分之一是「假有機棉」。另一間顧問公司Sourcery則推估印度的有機棉至少有五到八成是造假的。許多所謂的「認證機構」開立假認證書。有部份的則是證書是真的，但證書上的農場根本不存在。有些是附上QR Code，說會連到政府單位的認證網站APEDA，但其實QR Code是把你連到假冒網站。這是因為GOTS這種國際認證公司並沒有派人親自去產地，而是雇用印度本地的認證機構下鄉稽查，結果稽查人員就被工廠、染料廠、種子商收買了。

根據時尚商業雜誌《MDS》的報導，稽查人員平均一年只去產地檢查一次，每次待一到三天，時間根本不夠檢驗種子有沒有經過基因改造，生產過程是否符合規定，等於是隨便看看就發證書了。大品牌就憑證書採購，最後就是消費者花大錢卻買到假的有機棉。

【需求量大、錢又好賺 怕失去信任又不敢吭聲】
《紐約時報》認為，有機棉證書造假問題嚴重有幾個原因，第一，有機棉需求過於龐大。我們之前報導過美國政府在2021年初開始禁止進口新彊棉花，許多品牌也跟進抵制，導致有機棉的價格飆漲一倍左右。再加上COVID-19疫情爆發後製造手術袍、口罩、個人防護裝備的醫療紡織品需求也激增，就把有機棉價格推高超過一成。許多投機者就想搭順風車，不管有不有機先註冊再說。光是去年一年，印度的「有機棉花農」就多了7.5萬人。第二，國際認證公司跟品牌天高皇帝遠，「認證」這筆生意太好做了。《MDS》雜誌指出有機棉從產地到產品上架前的每一關都要證書，每張證書都是上千歐元，一套生產過程就能讓認證機構賺上千萬。第三，沒有統一的監管制度。時尚品牌也很少公佈每年採購多少有機棉，來自哪個產地，印度政府也沒有中央系統比對每年產量跟出口量是否有差別。最後是知情人士不敢出聲，對支持有機棉農的NGO來說，萬一爆出醜聞可能引發民眾不信任有機棉，導致整個產業崩潰，波及到真正有機種植的農民。也有人擔心當「抓耙仔」(臺語，解作告密者，，臺語拼音為jiàu-pê-á) 擋人財路被報復，就導致假棉花成為業界不能說的秘密。

但是假棉花事件已經嚴重影響印度的有機棉產業，美國農業部USDA 2021年就宣布印度的監管制度不透明，以後不再讓印度公司認證有機棉，想把棉花賣到美國就得符合農業部的有機標準。歐盟也在2021年11月拒絕印度三大有機認證公司的審核標章。還有原本打著「有機棉」名號的品牌因為原料來源不明，決定不再用有機棉，改用回收布料做衣服。

今天說了這麼多關於有機棉的事情，聽起來好像有機棉的國際認證制度有很大的問題，居然抓到市面上有很多「有機棉」的標示其實是假的。但平心而論，要建立有機農業的國際認證制度很不容易，農民們要蒐集能夠符合有機認證稽核要求的資料很繁瑣，填一大堆表卻又不是生產重點，很容易就算了，很多制度又是歐美等已開發國家的專家寫的，在真正從事生產的開發中國家不一定可以執行。

BUT!我還是覺得對環境友善的有機農業的確是趨勢之一。想要將有機農業做大，各國之間對有機認證制度就只能多討論，多協調，看最終能不能真的建立一個有信用的國際認證制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