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最獨特的國家，瘋狂被殖民、極度失衡黑白人口比例與財富分配 — 南非

南非現在位於非洲第二大經濟體，以GDP總量來看，雖略遜於擁有2億國民的尼日利亞，但考量到該國僅約6000萬人口，南非的人均GDP或整體經濟實力仍遠勝尼日利亞，也是人們在討論非洲最強國家時，最常被拿出來跟埃及一較高下的一方之霸。

位於非洲最南端的南非，擁有堪稱教科書等級的被殖民史。15世紀末，葡萄牙探險家巴爾托洛梅烏．迪亞士 (Bartolomeu Dias)，率領歐洲人第一次登陸非洲南部，讓這片土地首次出現在西方人眼中。自那時開始約300年間，南非接連受到荷蘭與英國大規模殖民，使得當地在20世紀初時，最高曾有超過20%比例的白人公民，而這些歐洲白人後裔經過多年的巧取豪奪，累積掌握住絕大部分的社會財產。在荷蘭與英國殖民時期，儘管先後有些控制本地人口流動的立法問世，而當時黑人居民的法定權利也相當低落，主政者卻從未正式立法實施種族隔離。

反倒是在20世紀南非獨立後，多方共組的聯邦政府卻倒行逆施，在由絕對少數的白人組成的國家中，力行某種意義上的「白人至上主義」。1900年前後，反英思潮帶動南非獨立聲浪大起，鄰近的4個英屬殖民地討論共組統一的南非聯邦。經過一連串的實力較勁，多方勢力最終完成利益分配，1909年英國議會通過南非法案，由開普敦殖民地、納塔爾 (Natal)、德蘭士瓦 (Transvaal)和奧蘭治自由邦聯合建立的南非聯邦於焉誕生，自此南非取得名義上的獨立。

剛獨立不久的南非，立刻面臨了兩次世界大戰。由於當時仍在大英國協麾下，實質隸屬英國的南非，內部追隨老大哥的主戰派聲勢佔優，最終戰在民族感情的支持下，南非加入英國盟軍陣營，投入二次世界大戰。二戰期間，南非舉全國之力參戰，要人出人、要錢出錢，要資源給資源。期間，該國陸軍參與了多場關鍵的北非戰事，空軍更在慘烈的歐陸戰場做出重大貢獻，甚至還曾出在遠東執行轟炸任務，最終協助同盟國戰勝走軸心國。歷史脈絡先介紹到這裡，接下來讓我們跳回來，看看南非長久以來的黑白問題。

自20世紀初期開始，白人移民後裔阿非利卡人組成的國民黨 (National Party) 長期統治南非。除了二戰期間因為反對參戰的立場而短暫在野，戰後，國民黨很快又取回政權，並在1948年重新執政。直到1994年為止，將近半個世紀以來，代表白人勢力的國民黨一直牢牢的控制著南非。1911年南非進行首次全國人口普查，白人國民總數約127萬人，比例約佔總人口的22.7%，是該國史上白人比例最高的時刻。此後白人人口雖然維持增加，但有色種族增速更快，導致白人比例不斷下降。

到了2019年，南非白人比例已經不到8%，同時卻把持了全國超過7成的土地與財富，這個數字有多誇張呢？我們看向同樣被評為「種族資源分佈失衡」，也由多元族構成的美國，當地白人雖也控制了大部分的財富，但他們的佔比高達57.8%，遠高於黑人的12.1%。過半數的人口擁有大部分財富，還算是挺合理的結果。反觀南非，白人人口比例近年穩定低於10%，卻壟斷絕大部分財富與土地，白人薪資更是遠勝於黑人與其他有色人種。這麼多年牢牢地控制著該國的政經局勢，南非白人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這裡要再說回二戰時期。

隨著戰爭結束，英國也將全球霸主的地位拱手讓給美國，南非國民黨順利取回政權。由於英國勢力的消長，海外殖民風潮的終結，南非當局開始實質自治。擺脫了數百年的殖民史並正式獨立後，南非白人政權並未與境內的黑人種族共享這份自由，他們反而變本加厲，比過往英屬時間更加迫害其他種族，極其苛刻的種族隔離政策就此問世。當局把南非人口劃分為4個等級，分別是白人、有色人種，印度人與黑人。2，3，4類統稱為非白人國民，一舉一動都受到嚴格的限制，例如非白人國民沒有直接投票權，不得隨意進出指定地區，不得建立跨種族婚姻或性關係，就連土地與財產都不再受個人所有。人數佔比這麼低的白人，究竟如何長期保持他們的優勢地位呢？魔鬼藏在細節裡，而種族隔離大政策下，就藏有許多被用來迫害黑人，確保他們永世不得翻身的武器。

1958年起，白人政權在種族隔離政策下，發明了一個惡名昭彰的制度，那就設建立黑人保留地，也就是俗稱的「黑人家園」。政府當時還大言不慚地表示，他們這麼做並非基於種族歧視或者剝削，而是為了賦予黑人自決權，讓各個黑人家園擁有境內自治的權利。無論話說得再好聽，現實卻是十分悲慘。南非政府收回黑人國民的土地財產，並選定全國經濟低落的地區，劃設出一塊塊特定區域作為「黑人家園」，並把境內的黑人都趕進這些貧窮區域，任何違反禁令的人都要面臨牢獄之災。南非黑人家園僅佔國土面積的13%，卻擠滿了人口數遠超這個比例的非白人種族。

在不少歷史照片中，擁擠的黑人貧民窟與高大上的白人社區雖僅一街之隔，卻呈現出涇渭分明的情景。包括「黑人家園」制度在內，南非種族隔離政策帶來的影響不止作用於民生範圍，以宏觀的角度來看，上世紀中期起，當戰後復甦帶動爆發性的經濟增長在南非開花時，白人藉由掠奪而來的土地等資源從中獲得龐大利益，而龐大黑人族群卻多淪為廉價勞工，不僅未從經濟起飛的過程中得利，更被愈加牢固地按壓在社會底層。如此悲慘的社會景象，一直到了1994年南非大選，才出現跨時代的轉變。 歷史告訴我們，暴政壓迫無法永存。

上世紀80年代起，國際要求南非共和國廢除種族隔離制度的呼聲日益高漲，西方社會開始發起抵制，祭出禁止南非參加奧運等實質行動，政經上的制裁也被普遍地放上檯面。不少國家甚至中斷了與南非的全部外交與經貿聯繫，使該國面臨全面性的困境。與此同時，當地黑人爭取自身權利的抗爭也愈來愈激烈，黑人領袖曼德拉雖然被長期囚禁，但他的形象卻在抗爭者心中開花。

這時白人政府也開始認知到，改革的浪潮已經無法阻擋。1994年4月，南非史上第一次舉行允許所有種族公民參加的選舉，結果顯而易見，非洲本地黑人推翻了代表白人的國民黨，曼德拉獲選為總統。1974年4月27日作為標誌性的投票日，被正式定為該國的「自由日」。每年的那一天，人們都會走上街頭，慶祝得來不易的自由。在廢除近半世紀的種族隔離政策後，南非新政府開始把本應該擁有的權利逐漸歸還給黑人，在轉型正義的風潮下，加上不斷發生的仇恨犯罪事件，南非白人富豪擔憂遭到報復，曾經爆發了一波逃命。

南非廢除種族隔離至今已近30年了，雖然普遍來看，白人的社會地位略有下降，但主要是反映在白人貧窮階層的比例增加，金字塔頂端卻沒有什麼太大改變。當前南非經濟上有白人控制的土地、礦產、金融等所有產權仍未出現顯著變化。我們做個簡單的比較，1994年廢除種族隔離政策，白人掌握8成以上的耕地，但2016年的統計數據卻顯示，白人仍握有7成左右的耕地。以2018年的收入數字來看，南非白人人均所得約3.2萬美元，其他族裔為1.2萬美元，黑人是最低的5100美元。

有鑑於過往白人統治時已經將土地財富不爭議的分配合法化，並在百餘年如滾雪球般，滾出了極大的種族資產差距，即使自1994年至今，南非都由民選黑人總統主政，但想透過正常方式將白人掠奪的資源「歸還原主」卻也非常困難。這幾年當局開始計畫實施更激進的土地改革，無條件強徵白人土地歸還黑人主意，但我們可想而知，土地重新分配非常複雜，一個失誤就會導致更多的不公義發生。在可預見的未來內。南非黑白種族真正平等的正義，恐怕依舊難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