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熱衷捐錢的富豪，還把身家捐光光的低調慈善家 — DFS創辦人 Chuck Feeney

就在去年，高齡89歲的費尼宣布他的慈善基金會結束營業，因為錢已經捐光了。他自己與妻子住在一間被形容像是大學宿舍的小小公寓裡，手邊剩下200萬美元(約1559萬港元)的養老金，過著簡單的生活。為何說費尼的做法違反人性呢?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假如有一天你成為身價數十億美元的富豪，過著符合身價的生活。這時突然要你把錢捐光，生活由奢入儉，這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大多數以捐錢聞名的富豪很少會把自己的家產捐到剩下養老金，很多人會安排死後把身家都捐出去，但費尼卻選擇還在世的時候就捐光身家，這就是巴菲特和比爾蓋茲如此推祟他的原因。

能夠捐出這麼多錢，代表費尼前半生賺錢的本事也是一流。我們先來看看他是如何創辦DFS集團，成為富甲一方的人物。費尼出生於1931年，爸爸是保險公司的內勤人員，媽媽是一位護理師，家境算是相當一般。在他本應該到學校念書的時期，世界大戰爆發了。費尼跟許多美國青年一樣投身軍旅，到日本擔任美國空軍無線電操作員。戰爭結束後，美國有所謂的GI法，也就是軍人權利法案贊助二戰時的士兵們念書或接受職業訓練。費尼因此有了念大學的機會，並在康乃爾大學認識他未來的重要盟友米勒(Robert Miller)。

兩個擁有生意頭腦的年輕人一拍即合，畢業後很快就合作賺錢。一開始他們憑著軍旅生活帶來的靈感，跑到歐洲做當地美軍的生意，賣香水和收音機之類的東西，結果這個市場果然巨大，費尼和米勒很快就賺了一筆錢，快速把事業觸角伸到最受歡迎的菸酒，同時搭上一班重要的列車。當時免稅店的概念才剛剛起步，他們成為了免稅零售業的領頭羊。

這裡先跟大家簡單說明一下免稅店為何可以免稅，一般而言，免稅店會設立在機場出境區，因為這些場所被視為國外，換句話說，在這些地方販售的商品不需要被課徵關稅，價格因此有機會比國內的同款商品便宜。而費尼他們就是免稅店的先驅之一。剛才提過費尼曾經有被派駐亞洲從軍的經驗，對亞洲算是有一定的熟悉度。當時他猜測戰後，亞洲將進入復甦期，會崛起一批富有的國際商人，在機場開店能享受到他們的消費能力。於是費尼和米勒在1960年成立DFS公司，並把總部設立在亞洲貿易的中心：香港。

一開始他們仍然對熟悉的老顧客做生意，也就是在亞洲的軍人。但前進亞洲確實是一個正確決定，DFS迎來近代世界經濟史上發展最快速的國家之一，亞洲強權日本。在二戰戰敗後十多年，日本出現戰後經濟奇蹟，費尼認認真真的研究這個國家，學習日文，熟悉日本的習俗，讓他發現日本人在旅行時有帶禮物回國送人的習慣，也就是大家常聽到的OMIYAGE(お土産，香港則稱為手信)，因此DFS砸錢在日本旅遊雜誌大做廣告。另外費尼還發現當時有八成的日本遊客都是跟團旅行，因此他跟日本的旅行社建立關係，付給旅行業者佣金，鼓勵他們把旅客帶進免稅店。此外費尼對日本旅客真是下足苦心，他還研究日本人喜歡去哪些地方玩，於是在夏威夷、關島、新加坡、洛杉磯、舊金山等地方的機場開免稅店，店員也當然都要會日文。

雖然一開始說費尼是慈善家，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他是不折不扣的經商天才。因為正確的公司政策，費尼和米勒很快就成為億萬富豪。不過兩個人的個性天差地別，也逐漸走向不同的道路。米勒就是典型的暴發戶，擁有私人飛機，砸錢舉辦奢華派對，女兒嫁進大亨豪門或歐洲王室。而費尼呢，他和妻小幾乎過著隱士般的生活，出門旅行搭車，腕上的手錶不超過十美元，西裝總是穿到皺了。看起來費尼相當不愛花錢，但事實正好相反，費尼其實不斷在花錢。首先，他把賺來的錢用來成為大西洋慈善基金會，接著在1984年，他悄悄地把在DFS的股份大約當時價值五億美元都轉讓給基金會，一聲不吭地做善事。那時候全世界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慈善富豪。

有人可能會好奇做善事為何要這麼低調呢?費尼的答案著實讓人感動。他說：「受贈捐款的組織通常會用捐款人的名字來冠名一些計畫，像是學校用某位富豪的名字來命名教學大樓。但假如他都匿名不占冠名權，那或許能吸引其他想要冠名的富豪前來捐款。」費尼捐錢的秘密一瞞就是十幾年，一直到1996年，他把DFS的股份賣給法國路易威登集團(LVMH)，秘密才公諸於世，大西洋慈善基金會也因此換得大筆資金。自此之後，基金會的捐款數字大幅上升，直到2020年捐完最後一筆錢，費尼終於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宣佈關閉基金會。

多年來，費尼的基金會陸續資助各式各樣的慈善計畫。以比較大規模的來說，像是促進北愛爾蘭的和平，越南醫療體系現代化，紐約市科技園區計畫，還有大家都知道的歐巴馬健保法案，其他對學校或組織的捐款不計其數。我們稍微整理一下費尼捐錢的細節。在教育方面他總共捐了37億美元(約288億港元)，包括他的母校伊利莎白高中和康乃爾大學。另外在人權與社會改革方面，他捐了8到9億美元(約66億港元)，內容像是廢除死刑和剛才提到的歐巴馬健保。健康方面他捐了7億美元(約54億港元)，大多捐於越南的公共醫療體系和歐美的醫學中心。在愛爾蘭和北愛爾蘭他捐了19億美元(約148億港元)，希望能促進和平。另外他也捐過款給中國，同樣是醫療體系。

總計近四十年來，大西洋慈善基金會共捐款予6500個計畫，一共80億美元，成為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慈善機構之一。很多人都好奇，富豪捐錢不是奇事，但還在世的時候就把錢捐光就很稀奇了，為何費尼要這樣做呢?他說，自己在年輕時曾看到卡內基(Andrew Carnegie)的文章，文章裡說到：「對財富最棒的利用方式就是幫助他人」。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促成費尼瘋狂又善良的人生。近年他受訪時，回顧這趟樂善好施之路，費尼只是淡淡地說：「既然你不能帶走這些財富，那為何不全部送出去，在你還活著的時候看看成果。」

對於自己終於捐完幾乎全部身家，費尼說他得到難以想像的快樂。對比許多富豪「精明」的捐款方式，更能凸顯費尼的瘋狂。美國一項研究發現，在過去的十年間，曾經加入巴菲特和比爾蓋茲捐款行列的富豪中有四分之三的人財富呈現大幅成長狀態。研究指出，成長的原因一方面是富豪賺錢的速度太快，超過捐贈的速度。另外一個原因比較黑暗一點，許多人都把錢丟進自家的基金會，藉此以捐款之名節稅。但對於現年90歲的費尼來說，他得到很多用錢買不到的快樂，他曾經資助發展中國家唇顎裂兒童的整形手術，有一次他碰上一位曾經受到計畫幫助，手術成功的女孩，女孩看著費尼微笑著。而費尼回憶起這件事時，他說：「在這樣的時刻，他才會覺得財富是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