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打工仔不租房，寧願當「網咖難民」？而且一住就長達5年...

你可能很難相信：「誰會想住在網咖這種地方？」不過，日本的網咖空間雖然不比一般住家寬敞舒適，但還是有水可以盥洗，有電、網絡可以使用，而且價格也便宜。因此，也有不少外國背包客或短暫出差、旅行的人會選擇在車站附近的網咖住一晚。網咖的小隔間中，一盞燈、一台電腦、一個枕頭、一個床墊，已經是全部設施。對一個只想暫住一兩天的人來說，或許是個還不錯的選擇，但對於那些網咖難民，卻可能是他們已經住了幾個月，甚至是幾年的「家」。今天就讓我們來聊聊日本的打工仔明明有收入，究竟為何不租房，淪落到住在網咖呢？

網咖難民專指一些沒有固定居住地，長期滯留在網咖的人。他們由於各種原因，例如：拖欠房租、家庭理由等個人因素，無法居住在自己家中或租屋，轉移到24小時營業的網咖或漫畫店住宿。「網咖難民」一詞源於2007年，日本電視台的紀錄片影集製作人水島宏明有大量採訪難民營的經驗，回國後他採訪長期居住在網咖的年輕人，揭露這些大城市裡的網咖就像另一種形式的難民營。在紀錄片中，介紹了擔任保全的日本年輕人來到東京後才發現房租不僅昂貴，水電費之類的開銷也是一大問題，迫於無奈，只好住在網咖內。下班回來，可以利用電腦上網玩遊戲放鬆一下。每天早上進行簡單的梳洗後，走出狹小的隔間，又重新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之中。他希望能夠學習更多的技能，擁有一份全職的工作，早日擺脫網咖生活。

紀錄片播出後，網咖難民也成了2007年日本社會熱議的關鍵字。很多人會想說：「網咖難民不就是無家者（homeless)嗎？」事實上，多數網咖難民都是有心尋找工作，但大多從事日薪工作的派遣工。他們一般會在人力仲介公司登記之後，利用手機收發的電子郵件收到臨時派遣地點的通知。因為有少許收入，深夜會在網咖或者24小時的商店逗留。和一般由於年紀大而求職困難或者沒有打算求職的無家者不太一樣，有些網咖難民白天就背著大背包到公司上班，外表看起來跟一般日本上班族完全沒二樣，只不過包包裡背著的是他所有的家當，且在公司老闆、同事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每天從網咖來回通勤到公司上班。

日本電視台報道，這些長期住在網咖的人，約有80%是男性，20%女性，年紀介乎30歲至49歲，有8成人是以「長期居住」為目標，節目中也提到居住在網咖，每個月的費用大約是5萬9310日圓。雖然空間狹小，但生活設施一應俱全，費用也包了水電雜費。要使用淋浴間或洗衣機則是計次收費，一次約為309日圓。根據《日經新聞》2018年的調查，在東京每天約有1.53萬人住在網咖，其中沒有固定居所的約有4,000人，7成以上的人工作不穩定。《日經新聞》也詢問住在網咖裡的人住在網咖的理由，有37.1%的人回答「旅行或出差期間的住宿」，比例最高；另外25.8%的人回答「沒有住所，為了暫住」；13.1%的人回答因為「遊玩或工作太晚無法回家」；5.9%的人表示「有其他不想回家的理由」。

什麼原因造成了日本有這麼多的網咖難民呢？首先，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經濟條件不佳」。2016年東京都政府首次對都內如網咖網民等所謂的「住居喪失者」進行調查，結果顯示每天約有4000人是無家可歸的狀態，其中以30-39歲為大宗，佔38.6%；50-59歲則是次高，佔28.9%。在這之中，有近半數的人月收入落入11萬到15萬日圓之間。聽到這裡，你或許想問「這樣的薪水應該夠租房子吧？」。但其實在日本首次租屋除了需支付房子的租金外，還需要付敷金、禮金、仲介費。敷金簡單來說就是押金，為了避免房客任意破壞屋內配件，金額通常是1到2個月的房租。而禮金制度則是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開始流傳下來的習俗，目的是包個紅包，感謝房東將房子租給自己，通常也是1到2個月的房租。再加上一些還需要自付的保險費、雜費，全部加起來，沒有準備20幾萬日圓是不夠的，更不用說東京的租金更高。因此比起在外租屋，經濟狀況不佳的人只能選擇住在網咖。

不過經濟因素也並非絕對。受訪的網咖店長就說：「其實也有不少客人並不是真的窮到租不起房」，但比起東京昂貴的租金，網咖的包月費用實在划算很多，也不用另外繳交瓦斯費、電費、押金等雜費。一名住在網咖的日本上班族也說：「比起花時間通勤上班，不如住在離公司近的網咖比較快樂。租屋實在是太蠢了。」另外也有些人是因為與家裡的關係不好，選擇離家出走但又沒有錢才變成網咖難民。

第二個原因則是和「工作不穩定」有關。報告顯示，網咖難民中有高達7成以上的人沒有穩定工作，這和日本盛行的「非典型僱用制度」，也就是俗稱的「人力派遣制」有關。199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後，經濟不景氣造成原有的終身僱用制、年功序列陸續瓦解。為降低開銷，公司紛紛開始把人事外包，與人力派遣公司簽訂契約，把部分工作外包給派遣工。派遣制成功讓企業主省錢，不需要支付僱用保險，也不會有太多額外支出，但也讓派遣工的工作不穩定且缺乏保障。許多派遣工根本不知道下一份工作是甚麼，會在甚麼地方，索性不去個地點定居，直接寄宿在網咖裡，反而更有機動性的選擇，隨時想離開就離開，因此成為網咖難民的一員。

成為網咖難民的過程有階段性，一開始可能是因為被裁員，沒了工作付不起房租，又不願意回老家，只好選擇網咖作為暫時的棲身之所。接著如果沒有找到好的工作，從一個月、一年、兩年，住在網咖的時間漸漸拉長。雖然目前日本的《勞動者派遣法》愈來愈完善，已經不會有前一天才能得知隔天要去哪裡工作的「日僱型派遣」，也逐漸加強對派遣勞工的權益保護，但就長期來看，要徹底改善派遣的職場生態仍是難上加難。

然而，這兩年因為新冠疫情的影響，日本的確診人數居高不下。東京都在4月初宣布「三密」，亦就是「密閉、密集、密接 （近距離接觸）」相關的店家，包括酒吧、居酒屋等都必須暫停營業，以降低人與人接觸的頻率。網咖與漫畫咖啡廳當然也在其中。這對已經生活不易的網咖難民們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這群被政府稱為「喪失居所、不安定的就業勞動者」的網咖難民只好另尋居所、借住朋友家。但在疫情下，每個人都怕染疫，因此很多人都找不到可以暫居的地方，最終只能被逼露宿街頭。東京都廳雖然有提供解套辦法：嘗試安排公寓、公營住宅、旅館等，作為這些無家可歸者的臨時居所，但申請時需要各種證明文件，因此有些人還是無法申請。

網咖難民的出現其實是反映出日本當今社會勞動市場的底層悲歌，當愈來愈多企業開始用廉價的臨時工取代正職員工，使得這些人慢慢變成次等公民。這些人在工作轉換中沒錢付房租，只好住在24小時的網咖。好了，這集的窮奢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