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亞洲四虎」！現卻被評為三低國家，人均GDP停止成長十年？！

我們先來看看當前馬來西亞出現什麼問題。當地經濟學家評論馬來西亞是三低國家，分別是低技能、低生產力、低增值。首先就低技能來說，官方資料顯示馬國就業人口裡面只有很低的比例能歸類為高技能就業，這導致多數人只能從事低技能工作，陷入低薪困境。其次是低生產力。馬來西亞從1998年之後，生產設備進口量大跌，出現脫工業現象，生產力無法進一步提升。最後是低增值。當前馬來西亞其實是世界主要的商口出口國，但細看出口內容，卻會發現馬國負責的大多是組裝、包裝和測試。真正高產值的關鍵零件卻都要從其他國家進口，導致馬國帳面上出口高科技產品，但獲利卻華而不實。

看起來馬國產業結構有很大問題，但他們其實有過相當輝煌的年代。1963年馬來西亞正式成立，擁有橡膠、錫、棕櫚油和鐵礦石四大天然資源，替他們打下經濟發展的基礎。在1980年代迎來經濟起飛，當時的首相是被稱為馬來西亞現代化之父的馬哈迪（Tun Dr. Mahathir bin Mohamad)。他為了讓馬來西亞進一步成長，決定學習國外的現代化模式。當時他選擇的不是西方國家，而是日本。主要做法有兩個：一個是派遣赴日留學生。這替馬來西亞培育大量工程、醫學、管理和學術人才，包括馬哈迪自己的兒子就是日本上智大學畢業。第二個是跟日本進行產業合作。對許多國家來說，工業化的標準就是自製汽車。因此馬國跟日本的合作重點就是跟三菱汽車一同打造第一台本地車普騰賽佳（Proton Saga）。直至1980年末，普騰都還是東南亞最大的汽車製造商。除了汽車業，馬國為了經濟成長，積極引進外資，但過度依賴外國力量卻也種下未來的敗因。

1991年，馬哈迪宣布2020年宏願計畫（Wawasan 2020），要讓馬國在30年內成為已開發國家。政府陸續啟動多項大型基建計畫，像是一度名列世界最高大樓的雙峰塔、馬國最長高速公路南北大道、吉隆玻國際機場、高科技經濟特區「多媒體超級走廊」，結果成效斐然。馬來西亞從開發中國家變成新興工業國。1997年以前，是全球經濟競爭力第21強的國家，人均收入大增兩倍以上。國民富裕程度在東南亞只輸給新加玻和汶萊，遠遠領先泰國和印尼。但這裡特別提出1997年，是因為當年可說是亞洲的夢魘。從泰國開始，亞洲國家陷入金融風暴，領頭羊日本也出現經濟衰退。而馬來西亞雖然是恢復比較快的國家，但政治和經濟仍然收到衝擊。1988年到1997年，馬來西亞勞動生產力平均成長率是5.5%。但1998年到2007年只剩下2.9%。同時鄰近的中國開始起飛了，同時期勞動生產率從4.5%飆到9.2%。這時候馬來西亞才驚覺，他們的人口紅利被中國取代了。外資紛紛把代工廠搬到長三角珠三角，過往過度依賴外資的問題也浮現了。這些跨國企業把高端部分留在自己國家，只讓馬來西亞負責低端的組裝生產工作。就算有「多媒體超級走廊」，但先進國家為了自身競爭力也不可能平白將技術送給他國。 馬來西亞工業化腳步就此停滯，至今仍沒趕上其他強國的腳步。持平而論，馬來西亞靠著早期的迅猛發展，基礎建設在亞洲仍算是相當不錯，交通便利、物價不高，從生活的角度看要過得舒適不會太難。

但目前外界認為要達到馬哈迪當年的宏願計畫恐怕不容易，人均GDP長年停滯成長，加上跟四虎之一的印尼差距愈來愈大，事實上在國際眼中，馬來西亞已經成為典型的中等收入國家陷阱案例。所謂的中等收入國家陷阱，意思是新興國家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後陷入的停滯狀況。一般來說新興國家在經濟發展初期，通常靠得是廉價勞動力吸引外資，創造以出口導向為主的經濟模式。但隨著經濟慢慢發展到中等收入水平後，因為人力成本上升，經濟成長會出現放緩徵狀。平均而言，當人均GDP超過5000美元後，會出現放緩跡象，到了1萬美元經濟成長會非常困難。有沒有國家成功脫離陷阱呢？當然是有的。南韓在1990年代上半期也曾經一隻腳踏入陷阱，1997年同樣遭金融風暴重創，但當時南韓政府反應很快，立即傾國家之力推動企業、金融、公共事業和勞動保障四大改革，順利從低階產品出口國，變成資訊高科技型經濟。但馬來西亞人均GDP在2011年就已經達到1萬美元大關，過了十年，卻只增加了400美元，到今日還未從陷阱脫身。

其實要讓經濟進一步發展，關鍵就在產業轉型，那馬國為何轉型失利呢？除了先前提過過度依賴外資的問題，專家認為還有四大原因。

第一是高端技術人力資源缺乏。馬來西亞高端人才流失嚴重，問題根源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提出的新經濟政策。當年這個政策的目的是弭平馬來人跟馬來華人的收入鴻溝，推動所謂的固打制，也就是保障種族分配比例。固打制涵蓋大學學位，結果馬來華人比較難進入國立大學，只好選擇到台灣或新加玻唸書，畢業後就在當地工作，這個問題引發嚴重的連鎖反應。在人才外流下，馬國研發能力薄弱，無法快速推動產業轉型。

第二個原因是貧富差距過大，導致內需動力不足。一個國家在發展初期時，對產業投資可以起到很大的槓桿作用，但隨著經濟水準提高，投資的效益會降低。要提升經濟成長，內需是重要的突破口。以南韓來說，他們在2010年，雖然出現產業投資金額下降的問題，但內需卻往上拔升。而馬來西亞因為貧富差距較大，導致消費率普遍較低。

第三個原因是高速都市發展反而阻礙產業升級進程。新加玻前總理李光耀就說過，西方國家的都市化歷經200年以上的時間。假如把時間壓縮到50年，就會產生功能失調的狀況。馬來西亞在發展初期因為蓬勃的工業化引發都市化，大量農村人口湧入都市，2018年都市人口比重已經將近八成，僅次新加玻和汶萊。結果快速都市化引發一個潛在問題，就是供養都市運作需要相當大的經濟資源，壓縮到產業發展的空間。舉例來說，都市發展後要鋪設網路，要蓋大樓，人民對基礎生活水準愈來愈高，當經濟發展跟不上去時，國家更沒有資源投入產業升級。拿台灣當對照，雖然都市化也相當快速，但台灣政府在1990年代，就已經投入產業轉型，把2%的GDP全投進科研經費，那個時期的科技實力就已經排進全球前15名。

最後一個原因是政府腐敗，與族群文化的衝突。馬來西亞在1990年代之後，陸續爆出政治貪腐事件。官員權力介入市場，阻礙私人資本的發展。至於族群文化方面，馬來西亞是一個多民族國家，雖然帶來文化的多元性，但族群主義和宗教信仰影響政治走向，導致國家內耗。

綜合來說，對比巴西這類跌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馬來西亞的狀況沒有那麼嚴重，但要有進一步的發展仍有許多需要突破的關卡。當前馬來西亞政府已經有所動作，像是把航太產業當成未來國政重點。另外也著眼於發展工業4.0、提升人力資本，不再執著賺代工和資源這類輕鬆錢的馬來西亞，仍有機會成為亞洲黑馬，值得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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