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科技各項領域都是頂尖，為何偏偏在兵家必爭的「電信設備」上落後？

攤開2020到2021年全球行動通訊基地台市佔率來看，第一名的電信設備商是中國華為，雖然被美國針對一段時間，但表現還是相當優秀；第二、第三名都是北歐通訊強權，分別是瑞典的愛立信（Ericsson）和芬蘭的諾基亞（Nokia）；第四名回到亞洲，是南韓的三星；第五名又是中國的企業中興。綜觀這份資料，一個最顯而易見的事實就是美國完全排不上號，但其實美國才是通訊產業的發源地，為何會淪落到當前局面呢？這與通訊產業的發展歷史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時間回到1940年代，當年是0G的時代，所謂的無線通訊基本上是軍方技術，最知名的設備叫做SCR-300，重量達到16公斤，就是我們在戰爭電影裏會看到由通訊兵揹著又大又方的機器。雖然完全不適合一般人使用，但它意味時代的新標竿，研發出這根標竿的是美國企業摩托羅拉（Motorola）。他們緊接著站上1G時代的浪潮，於1980年代製造出第一支手機DynaTAC，台灣人俗稱「黑金剛」（香港俗稱「大哥大」），通話續航力30分鐘，充滿電要10個小時，價格換算到當今幣值要一萬美元（7.8萬港幣）。這支「手機」使用上很有問題，但更大的問題在於通訊技術本身，我們先簡單了解一下通訊的原理。基本上訊息之所以可以互傳，要依賴基地台這類的電信設備；訊息要能高效傳遞，靠的是電信設備之間的「共同語言」，專業名詞叫做通訊制式。這就是大哥大的最大問題，它不只重，背後的制式還有兩個缺陷；一方面技術力不足容受干擾，一方面種類無比繁雜，造成的結果就是要符合多個制式，基地台手機的成本都會被墊高。幸虧世界各國很快就發現問題，1983歐洲決定要統一通訊制式標準，推出「全球行動通訊系統（GSM）」，除了解決過往制式繁雜的問題還讓手機能夠傳簡訊，就此邁入2G時代。

歐陸一代手機巨頭諾基亞也此時登場，1991年開始在歐洲大陸架設GSM網絡，1992年推出第一台GSM手機，Nokia1011，短短十年GSM網絡遍及全球162個國家，使用人數超過一億人，市佔率達到75%。至於通訊業始祖美國在幹嘛呢？他們進行一段非常奇特的操作，從這個時間點種下當今的敗因。當年的歐洲正在統一通訊制式標準，但美國他們通過反壟斷法，把最大的電信設備商AT&T給拆散了，結果就是群雄並起，這些小的營運商沒有太多資金，所以傾向於使用已經鋪設好的舊式1G網絡，結果人家已經統一標準，美國卻有三套制式在運作，這讓接棒AT&T的摩托羅拉難以施展拳腳。縱然一度是全球最會做手機，也是最重要的電信設備商之一，卻因為美國通訊制式沒有統一，他們只好繼續做1G手機。表面上他們雖然說得理直氣壯「消費者需要的是一部更好的1G手機，而不是一部技術不成熟的2G手機」，但帳面上已經逐漸不敵諾基亞和愛立信。後來美國還有了自己的2G技術，就是高通公司（Qualcomm）推出的CDMA，在美國市佔大約50%，摩托羅拉也投入開發這個規格，但人家歐洲起步快、投資又集中，CDMA終究贏不過GSM，摩托羅拉自家的系統又屢遭批評，1997年摩托羅拉走下神壇，市佔率從50%暴跌到17%，被諾基亞狠狠擊垮。

不過有句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摩托羅拉雖然戰敗，但電信基礎設備資源還是很豐厚的。接手這些資源的不是別人，就是AT&T分拆出來的朗訊（Lucent），他們曾經紅極一時，是最知名的電信設備商之一，在1996年的IPO規模更創下當時美國歷史紀錄。但他們跟摩托羅拉似乎犯了一樣的問題—— 過度沉迷在舊技術帶來的獲利，跟不上2000年之後的3G浪潮，2006年朗訊被法國電信商合併。從AT&T到摩托羅拉，再從摩托羅拉到朗訊，美國在電信設備領域看起來已經玩完了。不過有一家公司沒有認輸，而且還帶來一時的輝煌，這家公司就是推出CDMA的高通。

雖然GSM一度佔上風，但到了3G時代，各國不得不使用技術力更高的CDMA，把持這項技術將近四成專利的高通當然不會手軟，在他們位於加州的本部有一堵牆壁名為專利牆，上面掛滿行動通訊領域將近1400項專利，這就是高通當年最好賺，也最為人垢病的武器「專利費」，市場戲稱「高通稅」。高通靠著三個手段讓所有電信商氣得牙癢癢，第一是建立專利律師團，一方面併購相關專利，一方面控告對手侵權；第二是把專利放進通訊制式，人家歐洲的GSM是開放專利，但高通卻把專利藏在CDMA標準之中；最後一步最誇張，是把CDMA的演算法嵌入晶片，手機廠商要先繳一筆授權費給他們才能使用專利。隨著智慧型手機崛起，高通在3G時代靠著把持專利狠撈一大筆，堪稱西方最強通訊公司。但也因此在4G時代到來之時，業界為了避免繼續被抽「高通稅」，決定聯合排斥CDMA，高通的絕對優勢慢慢消失。

綜觀以上過程，我們可以發現美國電信設備落後是有跡可循的。一開始他們走在時代的尖端，但反壟斷法拆散最大電信設備商AT&T，改變了市場的面貌，以至於在關鍵的制定規準時期落後歐洲一大步，設備商逐漸式微。雖然到了3G時代高通再創浪潮，但他們幾乎不涉及設備領域，而是走向更好賺的專利收費路線。網絡上有專家說，以美國的科技實力，要創造電信設備大廠根本不是難事，之所以不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利潤。高科技製造業是高成本低報酬的產業，尤其是電信設備的收入更低，舉例來說，諾基亞在2004年的財政報告顯示，手機部門的營利是設備部門的好幾倍，所以理性來看，一間有能力的企業自然想要當蘋果而不是華為，美國企業當前在通訊業的分佈狀況就是如此。

在供應鏈終端的智慧型手機方面，美國有最強手機商蘋果，在晶片方面高通還是一方之霸。但如果換個角度從國際競爭格局來看，美國政府可能希望能擁有一家華為，而不是再多一間蘋果，這也是為何美國近年來多次對華為和中興出手，畢竟5G所牽涉的不只是講電話傳訊息了，而是各行各業智慧化的關鍵。美國也發現設備領域被忽略太久了，雖然不夠賺錢但卻是國中之重，從特朗普當政之後，美國政府已經設立數億美元的專項資金，要用來創造美國自己的電信設備商，或是收購歐洲企業。他們能不能再領風騷呢？專家認為其實有點晚了，當前美國沒有名符其實的電信設備商，今天對美國來說必須押寶在歐洲的諾基亞和愛立信，同時賭賭看國內有沒有小雞可以孵成大雞，這需要時間，但時間等不等人就不確定了。

好了，這集的窮奢就到這裏，對這個話題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在下面留言，聊聊你們的想法。如果喜歡我們的頻道，記得訂閱、讚好和分享，我們下一集再見，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