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物慾就不用工作，即可提早退休？不消費主義是怎麼一回事？Freeganism

不消費主義的發起人之一，也是最徹底執行的一位，是名叫舒雅瑪(Heidemarie Schwermer) 的德國老太太。大約20多年前，在她54歲的時候，她決定不再依賴錢來過日子，於是她辭職、處理掉房產、信用卡與保險費用後，只留下了一個皮箱大小的隨身物品，展開不消費的人生，她透過幫朋友看管房子，或借住多餘房間的方式，以勞動服務或以物易物換取生活所需，不花錢也不賺錢，但這20多年來，她從來沒有一天流落街頭，而在她身體力行成功之後，近幾年來，有越來越多群體加入不消費主義的行列。

從中國、美國，到英國，裡面甚至不乏高材生，究竟他們背後想追求的是什麼呢？首先，先來釐清不消費主義與乞討者之間根本上的不同，不消費主義者不是依靠乞討度日，他們不是坐在路邊等待施捨，而是用自身行動與「失去理性」的消費主義保持距離。在現代社會下，基本上若敞開第三世界國家及過度貧窮的國家來看，在基礎建設良好的國家內，大多數生活常見物品其實都已經過度生產。人們買了一堆用不到也吃不完的東西，進而造成「浪費」，不消費主義者其中一項理念，就是在於減少這些「浪費」。

儘管這項理念從1980年代就有人執行，但真正開始從歐美散播出去，要等到2008年全球金融風暴之後，部分人經濟狀況受到嚴重影響，因此開始在泡沫破裂後，提倡回歸人性的基本消費需求和極簡的生活方式。他們以最簡單的方式生活著，除了與消費主義保持距離，找尋剩食外，亦透過「不購買」這個選項，來減少對企業的支持及對地球環境的衝擊。這些人認為，只要這樣做，就可以有效降低生而為人所造成的龐大垃圾，減少製造新食物及物品的機會。對他們而言，垃圾堆就是另外一種人生寶藏，這是不消費主義者的宣言，盡可能地不消耗資源，靠著在垃圾箱翻找食物來維持生活。至超市和餐館垃圾車裡面找尋那些僅有些微瑕疵就被丟棄的食品，或是收集才剛過期的罐頭。2015年時，英國《衛報》記者在愛丁堡大學學生維德爾 (Finn Weddle) 的帶領下，來到愛丁堡一家特易購超市(Tesco) 的垃圾子母車前，找尋被丟棄的食物。他說，不要訝異，在這邊一個晚上，你甚至能找到價值約100英鎊的食物，但他也坦承，這種生活方式並不適合所有人，因為你得習慣從垃圾堆翻找食物，還要有膽量嚥下肚。

根據媒體報導，以歐洲來說，歐盟區域每年有約三成的農產食品並未進到人們的胃裡，而是被丟棄。一年有將近2200萬蹲食品遭浪費，其中又以英國最為嚴重。不過，在英國翻商店垃圾車找食物的合法性仍處於灰色地帶。依據資料，儘管超市丟了這些還能食用的垃圾，並不代表這些東西就不屬於超市的資產，絕大部分的超市、餐廳都不鼓勵浪費食物，但在實際情況上，為了不讓外界知道他們丟掉多少食物，許多超市、餐廳會將垃圾車上鎖，抑或是透過私人的承包商來收取垃圾，以避免被貼上浪費食物的標籤。

所幸，在不消費主義於媒體曝光後，開始有越來越多人注意到食物浪費的問題，也開始想要透過自身的行動來改變消費者的行為，就像前面所提到的特易購，他們在2018年5月首度嘗試把70多項生鮮蔬果商品的最佳賞味期限 (best before) 標示移除，其中包括蘋果亦、馬鈴薯、番茄、生菜、蘆筍等。因為他們發現，大部分消費者根本搞不懂「最佳賞味期限」跟「保存期限」的差別，而在家戶內最常被丟棄的就是蔬果類食品，因此他們先從這邊下手。

然而，最極端的不消費主義當然就是像舒雅瑪，她在出社會後先當了15年的老師，之後轉任心理治療師，在40多歲離婚後，帶著兩個孩子搬去德國西北部多特蒙德 (Dortmund)，落腳後發現四處都是無業遊民，為了改善這些人的生活。她建立了德國第一個資源交換網路，大家平日互助合作，週日就會帶上不需要的物品，去到市集交換所需物品，到了某一刻，她驚覺到自己擁有太多不需要的東西，決定不再買任何東西。

根據她受訪時的敘述，在尚未清空所有東西的那段時間裡，工作與生活不斷為她帶來壓力，讓她出現身心症狀，於是她開始嘗試以最低所需的方式過生活。至1995年底時，花費趨近於零的她，又加上孩子都經濟獨立，早已不需要她的經濟支柱，於是毅然決然將所有資產處理掉，靠著勞力、以物易物的方式滿足生活所需，而不是靠「金錢」，最後，她活得更自在了，不過這是最極致的方式，畢竟她連房子都是靠著幫忙看家而且住的。

若不以這麼極端的例子來說，像《衛報》所訪問的那群不消費者大學生，除了翻撿垃圾找食物外，他們也會搜集街上的廢棄傢俱，帶回宿舍當作自己的物品，進而達到減少購買，增加利用的理念，這一部分也是不消費主義得以繼續下去的模式。要你放棄一切、放棄收入、放棄學位似乎有點不太可能，但如果只是取得一定平衡，這還是可行的。

除了英國外，中國也有人在進行不消費主義，最早於媒體上曝光的便是丁紅，她出生在中國貴州的一個小山村，在她35歲留學紐西蘭前，曾在北京的一家公司擔任動漫遊戲美術師，她過了6年不租房、不購物的日子，基本上公司就是她的家，靠著公司包三餐的食堂及24小時開放的浴室維持生活與基本衛生。之後她又換到了別的公司工作，但這間公司沒有浴室，於是她就在新公司附近的游泳館辦了一張游泳年卡，去那邊洗澡並搜刮同事們吃不完打包的剩菜度過了兩年的時光。據媒體報導，極低物慾的她在北京開銷，每個月不會超過500元人民幣，也因為支出極少，丁紅的錢幾乎都存了下來，某天檢查戶頭時，赫然發現存到了一筆不小的錢。35歲那年，她決定進行一項大筆支出，但不是買車、買房，而是投資自己去紐西蘭學動畫，而她的第一部獨立動畫作品便得到紐西蘭維塔工作室的傑出動畫獎，也順利留在了紐西蘭工作。在這段故事裡，她雖然沒有像舒雅瑪一樣不工作，但她依然奉行著盡可能不消費來過生活，並從中得到了自我實現。

不消費主義的另外一個形態，或是說最容易獲取食物的方式，則是直接到即將打烊的餐館，詢問是否有即將被丟棄的食物，也有一些店家會直接寫明，接下來會有即將被丟棄的食物可以拿。於極盡繁華的紐約街頭就有一間貝果店，在店面即將打烊前會在櫥窗貼上紙條，寫下接下來20分鐘內會有一袋貝果垃圾丟到街上，歡迎拿取。在今日俄羅斯紀錄片頻道的影片中，這些盡可能不消費的紐約客，不乏大學教師，對他來說，他並不是買不起東西，只是他不想買，他們在街上翻找食物，是為了拯救這些即將被浪費的東西，搜集後除了滿足自己最低需求外，也將這些食品分給街友及任何有需要的人。對他們來說，目前的食物系統就是過度浪費的系統，在垃圾袋、垃圾子母車裡，你隨時可以找到幾近完好無缺的食物，甚至連過期都還沒過期。就被丟棄，只因為消費者可能買了「比較」新鮮的食物，這些人不覺得靠著剩食生活有什麼問題，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而他們還非常樂意向大眾分享這個理念，以對抗消費主義盛行的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