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工作」討論區爆紅，美國年輕人也想「躺平」了嗎？｜國際大風吹 Ep.200

這讓人聯想到2021年中國一度爆紅的網路流行語「躺平」，也就是把工作減到最少，物質慾望降到最低，拒絕配合要人不斷奮發向上的主流價值觀。這一集就來看看美國為什麼出現這種反彈聲浪，跟中國的躺平運動類似嗎？

「大辭職潮來襲，美國鄉民反思工作的意義」
反工作板之所以在Reddit上爆紅，必須回到2021年10月的這篇貼文- 一位倉儲人員雖然表現超級優秀，卻被主管質疑值班時坐在椅子上的時間太長，「看起來」不夠認真，讓他氣到直接傳訊息離職。這個為了捍衛尊嚴對慣老闆說不的舉動，不只贏得版友一面倒支持，還有很多人跟進紛紛貼出自己離職的截圖，決定不要再忍受爛工作了。反工作板在2019年的成員數才不過13000人，但就在covid-19大流行的這兩年，卻成長上百倍。截至2022年1月，已經超過170萬人，成為全站前幾大板之一。從邊緣來到主流的過程，恰好跟美國這兩年掀起的的「大辭職潮」同步發生。

「大辭職潮」是疫情期間出現的反常現象。通常經濟發展穩定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有工作，所以失業率低、就業率高但辭職率也會高，因為勞工有信心可以在市場上找到更好的工作。而經濟不穩的時候是剛好相反，失業率越高、辭職率也會越低，因為大家怕離職就找不到工作了。

美國剛進入疫情初期，的確出現企業大量裁員，失業率飆高，辭職率下降的正常狀況。但隨著疫情延燒，儘管失業率依然偏高，工作機會也逐漸變多，辭職率卻不成比例的上升。先是2021年4月，職缺數跟辭職率雙雙寫下新高，接著到了11月，職缺數成長趨緩，辭職率卻再度爬上歷史新高，一個月就有400多萬人決定不幹了。換句話說，雖然失去飯碗的人很多，市場上也有職缺，但很多有工作的人卻主動辭職，而且暫時不急著重返工作崗位。

（視像訪問）
離職酒保穆林斯「我覺得很多人有同感，就是這個退一步，重新思考你在幹嘛的機會， 改變了我的想法，也改變我對工作的想法，也讓我第一次思考未來長期規劃。」

李漢威：美國最大工會組織勞聯產聯的首席經濟學家史普利格分析，原因包括60歲上下的嬰兒潮世代直接退休了，還有部分勞工，可能在政府紓困方案的補助下，有本錢暫時脫離低技術、低薪水的職位，尋找更好的工作。當然，不滿現有工作還是很大的因素。根據人力網站Monster.com調查，考慮離職員工當中，有95%歸咎於「倦怠感」，如果仔細分析，零售業、餐旅業和醫療照護業的離職率特別高，不論他們是店員、服務生或護理師，都是傳統上薪水低、工時高的職業，儘管一部分可能是為了追尋更高薪的職缺，但也有相當一部分，就像反工作板的很多版友那樣，因為疫情的關係，突然工作量大減或大增，才決定重新調整工作與生活的比重，或者要求更健康的勞僱關係與薪資福利，不再為只壓榨人力的無良資方爆肝工作。

「從內捲到躺平，中國年輕世代的痛苦掙扎」
中國的躺平運動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一切也是因為2021年4月中網路論壇百度貼吧上的一個帖子，標題「躺平即是正義」的這則帖子一開頭就寫著：「兩年多沒有工作了，都在玩，沒覺得哪裏不對...」作者認為身邊長輩的傳統觀念，還有人與人互相比較的心態，是主要的壓力來源。但他用「躺平」來抗拒這種價值觀，而且想要過慢節奏，更貼近自然、更貼近人本的生活。他表示自己的物質慾望非常低，每個月的開銷不到人民幣200元，也就是平均每天不到臺幣30元。開銷低，收入就不必高，每年只打零工1到2個月，不順從社會主流價值觀來生活，反而精神上更自由富足。

他這個帖子就瞬間爆紅，引發年輕網友瘋狂轉發、討論，而官方媒體很快加入輿論戰場，例如南方日報痛批躺平是可恥的，雖然生活壓力大，想發洩負面情緒情有可原，但只要奮鬥還是可以創造成就，甚至奮鬥本身就是一種幸福。然而，這樣的批評並不能阻止各種網路上的躺平討論板，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還歸納出不買房、不買車、不談戀愛、不結婚、不生娃、不消費，所謂「六不主義」的原則，拒絕當賺錢機器和資本奴隸，要為自己而活。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監管機構終於在5月出手，要求電商平台把所有相關的周邊商品例如T恤（展示一件寫上躺平就不會再跌倒了的T恤）、手機殼等等全面下架，同時也要求網路平台嚴控躺平相關的討論。

一名武漢音樂人張新民做的歌「躺平真是好」也被三個不同論壇刪除，讓他一氣之下，把歌曲上傳到牆外的YouTube。

（展示音樂片段：黑白畫面，中間有一個戴著cap帽、穿黑色背心、短褲、躺在沙發上彈結他的男子。標題：躺平是王道 詞曲：張不三

當中歌詞的一部分：996過勞 頭髮不見了 躺平是解藥）

談到躺平，就不得不提「內捲」。在躺平火紅之前，內捲曾被選為2020年中國十大流行語之一。它本來是個學術名詞，但如今被用來形容各行各業的競爭太過激烈，每個人都覺得如果不努力好像就會被淘汰，但即使拼命了卻沒有獲得任何突破，感覺很累，也看不到繼續努力的意義。不論是過度競爭的內捲或乾脆退出競爭的躺平，都反映出中國式的成功神話已經出現問題。

例如由阿里巴巴等科技創業公司帶起的996風潮，也就是從早上9點工作到晚上9點，每週工作6天的制度，才不過幾年前，這些跨國科技公司曾經是中國走向世界的驕傲，但近兩年來政府出手嚴管，不只是反壟斷，也不再推崇拿命換錢的工作文化。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10月在傳達共同富裕理念時，強調要保持「向上流動」的管道暢通，避免內捲、躺平，象徵北京當局已經注意到貧富差距拉大、財富分配不均所得帶的巨大隱憂。

美國的反工作思潮，中國的內捲、躺平，並不是巧合，其實在各國都找得到類似的現象。例如學者大前研一，將日本形容為低慾望社會；南韓則是在2016年出現全拋世代的說法，就是放棄買房買車、人際關係，甚至連夢想與未來也放棄的世代。而背後的共通點都是年輕人發現社會環境跟上一代不同，肯努力也不一定就能安身立命、成家立業。不分東西方國家，都在處理這個社會問題。而「躺平即是正義」帖子的作者，現年31歲的駱華忠受訪時說：一個好的社會應該是可上可下的，也就是說人不論選擇什麼生活方式，都不該受到批判。或許這樣的價值觀轉變，也是解方之一。

國際大風吹，我們下回見。

沒想到，一晃眼這個節目已經邁入第200集了。2018年4月播出第一集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會一路做到現在，即將邁入新年的此刻，先祝大家生龍活虎，不受疫情影響，未來1年我們會繼續努力。我也在規劃一些微調，讓國際大風吹可以有一點新年新氣象，還請大家繼續支持。

好的，上一集的 #漢威跟你說，有人問4月份法國即將舉行總統大選，可不可以介紹一下主要候選人跟做一下他們的比較。基本上這要認真做下去那就是一整集的內容了。這邊只能很簡單的介紹一下。法國總統大選將在4月10號到24號舉行，截至1月底，民調前三的候選人從高到低分別是屬於前進黨的現任總統馬克龍，國民聯盟的領導人勒朋以及共和黨的法蘭西島大區委員會主席佩克雷斯。因為後面兩位都是女性，所以這次法國有機會選出第一位女總統。這三人來說，馬克龍算中間偏右，佩克雷斯是右派而勒朋是極右派。馬克龍目前還沒有正式宣布參選，但外界基本上預期他一定會選。不過他就還沒有很明確的政策支票，佩克雷斯主張減少公共支出和減稅，把退休年齡從法定的62歲一口氣增加到65歲，而且要跟歐盟保持距離。至於勒朋，則是主打自由這組關鍵字，反對馬克龍的疫苗通行證券，不強迫打疫苗，同時要緊縮移民政策，嚴懲犯罪，遠離歐盟的影響力。好了，再講下去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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