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被日本獨霸的關鍵產業，天價機器都被瘋搶、蘋果三星都靠它供貨！Canon Tokki

要知道Tokki的機器為何這麼重要，就要先了解一下OLED產業。所謂的OLED指的是「有機發光二極體」，是一種通電會發光的有機材料，應用在我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電視和手機螢幕。大家可能有印象，我們小時候看的電視像個方型盒子，他所採用的是映像管技術，原理是用電子束撞擊螢光粉發出紅、綠、藍三種顏色，缺點在於要達到功效，機器要有一定的厚度，所以古早電視會是方盒形狀。

21世紀初，面板迎來第二代技術，也就是液晶顯示器LCD，原理是把液晶這種材料放在導電玻璃之間，靠著電壓產生的效應控制光源，透過彩色濾光片來顯示彩色影像。跟映像管比起來，機器可以做得比較薄，而且解析度比較高。現在則是OLED的時代，跟LCD相比，有機發光二極體本身就是光源，可以達到色彩更鮮豔而且耗電量更低。更重要的是可以彎曲，讓曲面螢幕和螢幕下拍紋辨識成為可能。當前iPhone和三星最新手機都是採用OLED螢幕，Sony和Panasonic的電視也都採用OLED技術。去年OLED材料市場規模是17.4億美元（497億台幣），預估到2025年將會成長到22.9億美元（630億台幣）。

在這巨大的商業價值下，自然在技術層面出現一些壟斷級的廠商，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蒸鍍機領域。在OLED製造過程中，需要在玻璃上製作一層發光材料，製作的方式就是蒸鍍。簡單來說就是在真空的容器中，把想要蒸鍍的材料加熱至汽化，如此一來才能使它附著在基板表面上，形成一層薄膜。這個過程中有兩個關鍵，一個是材料的均勻度，一個是鍍膜厚度的掌控精度。在這兩個領域做到頂尖的企業就是日本的Tokki。從Tokki的官方網頁上可以一探頂級蒸鍍技術的操作過程。首先要保持操作空間的高度真空狀態，接著用攝氏300度的高溫來蒸發有機材料，蒸發後的粒子會以線性的方式噴發到玻璃基板上面。

這個步驟的重點在於要避免粒子不會相互碰撞，而且要用恆定的速率噴發，達到所要求的厚度。能把整個過程的誤差控制在5微米以內的只有Tokki一家。5微米是什麼概念呢？大概只有我們頭髮的粗細的20分之1。最後再用攝氏1000度以上的高溫形成金屬膜才算大功告成。如此精密的儀器成本極高，加上在市場上壟斷的技術等級，造成的結果就是追求產品品質的企業只想跟Tokki買設備，就像是艾司摩爾光刻機在晶片業的地位一樣。一台Tokki的真空蒸鍍機報價達到1.5億美元，而且因為Tokki的員工數量很少，以至於產能有限，一年只能產出10多台，而且多數是給三星和LG使用，跟光刻機與台積電之間的關係有些類似，背後的原因自然與Tokki的發展歷史有關。

與許多日本企業一樣，Tokki的歷史非常悠久，成立於1967年，當前資本額大概65億日圓（15.6億台幣，5690萬美元）。不過創立之初資本額只有100萬日圓，那是個什麼樣的時代呢？正是日本戰後經濟復甦時期，日本大概在1950年恢復元氣。1958年推動經濟發展，當時的重點企業是汽車、電視之類的家用電器和鋼鐵業。雖然1964年東京奧運後需求大減，經濟受到衝擊，但政府以國債之力再度推動發展腳歲步。就在此時，一名叫做津上健一的男子看準製造業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決定跟東芝等大廠合作，開發機床和自動化設備。從當年津上健一的決策就可以看出Tokki當前的雛形，它們不想做品牌，也不想做代工，而是以設備商的姿態切入供應鏈。

不過當時他們未曾想過，在供應鏈細化的現代，設備供應商會如此吃香。一開始公司的名稱叫做津上特機株式會社，至於轉作蒸鍍機最初的契機發生在1983年。當年有個真空設備開設商看上津上特機的製造能力，希望能請他們量產產品。不過津上健一的野心不止於此，他認為真空設備未來有機會應用在很多層面，尤其是機械和光電，於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併購這家真空設備公司。從投資眼光來看，津上健一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但綜觀企業發展史會發現，正確的決定還不夠，更重要的是正確的時機。

津上健一為了在這個領域成為頂尖，找來日本山形大學等研究機構的專家進行研發，每年投資金額高達上億日圓，不到10年花超過10億日圓。但結果不如預期，根本沒有多少客戶需要採用他們的設備。1986年，津上特機株式會社改名叫Tokki，而那一年，也是日本經濟泡沫的前期。1990年代泡沫破裂，日本進入平成大蕭條，各行各業需求銳減，Tokki也躲不掉這波衝擊，客戶對設備的需求快速降低。津上健一曾說，1992年公司年營收高達92億日圓，2年後只剩下三分之一。這時候的Tokki經過長年研發，已經具備製造OLED相關設備的實力，但在內外都受到打擊的情況下，營運資金根本不夠，只能到處借錢，甚至裁員。苦苦撐到2000年，才迎來真正的東風。市場巨頭三星決定投入OLED技術研發，津上健一當年的眼光終於受到獎勵，但老天又對他們開了一次玩笑，本來蒸蒸日上的Tokki再度面臨經營危機。

在一個新技術萌芽時期，很容易出現一種現象，叫做廠商大洗牌。因為新技術伴隨的是低良率和高價格，為了處理低良率問題，開發商必須要砸非常大的一筆錢，而且為了能夠搶佔龍頭地位，這筆研發經費可以說是不得不砸。但真技術在市場普及化之前價格都非常昂貴，一般人的接受度不高，結果就是有資金有實力的廠商能夠持續燒錢等風向，但很多廠商都只能選擇放棄。Tokki當時就是遇到這個問題，比起液晶面板，OLED良率低、價格高，許多面板廠撐不下去只能退出市場。結果在2006年，Tokki遭遇客戶退訂潮，一下子虧損達到48億日圓，逼近破產邊緣。這時有家企業跳出來救了Tokki，雙邊也維持合作關係至今，這家企業就是三星，這也是為何直到現在，三星一直都是Tokki出貨的優先順位。當年三星幾乎成了Tokki唯一的客戶，為此Tokki不斷提升技術實力以滿足三星的需求。2007年時Tokki又碰上另一個好機會，日本光學儀器大廠佳能看上他們的技術，花了76億日圓成為Tokki的母公司。至此，資金和技術都到位了，Tokki注定成為笑到最後的贏家，如今更成為蘋果指定的設備商，全球面板廠排隊等貨的壟斷級企業。

回顧這段過程，津止健一曾經用一段話總結他們的成功之道，他說「我想，是因為我們擁有不論什麼狀況都勇於持續挑戰最尖端技術開發的態度吧」。這番話凸顯出尖端技術與日本職人精神結合後的完美結果。目前Tokki站在蒸鍍機的龍頭地位，後面則有中國這個強力追兵。中國面板廠京東方燒錢將近30年，從排隊跟Tokki買機器到能夠製造低端的蒸鍍機，未來的發展值得觀察。不過Tokki也不是省油的燈，加上美中大國競爭格局的不確定性，Tokki預期將繼續保有蒸鍍機領域的王座，但未來是否有變化的可能性，似乎還有想像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