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蔣介石」過世卻沒人弔念他？前獨裁總統全斗煥，為何讓韓國人都討厭？｜志祺七七

原因是因為全斗煥一直到死前都沒有對韓國著名的「光州事件」道歉。（圖片：新聞報道- 光州民主化運動38年後，南韓政府首度承認，當時全斗煥總統派往光州流血鎮壓的戒嚴軍，曾集體對女性施暴，圖為戒嚴軍集結鎮壓情況。/ 來源：中央通訊社/圖取自光州民主化運動基金會網頁518）有人認為，這是名符其實的死不認錯。對於青瓦台的態度，許多的韓國民眾非常支持，但也有一部分的人認為，全斗煥在總統任內對韓國還是有不少貢獻，這麼做不太妥當。對於這種「充滿爭議的已故元首」該怎麼處理和定位，台灣人應該是不太陌生，不過全斗煥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光州事件又發生了甚麼事，讓韓國人這麼討厭他呢？今天就讓我們來聊聊「全斗煥」和「韓國的轉型正義」吧！

【全斗煥是誰？】
講到「全斗煥」這個名字，大家可能有點陌生。不過，你可能曾經在媒體上看過「光州屠夫」這個稱呼，甚至還有人會說他是「韓國蔣介石」。那這樣稱呼的由來，可能要從韓國歷史上的大事- 也就是1979年，獨裁總統朴正熙遭人暗殺這件事開始說起。

當時朴正熙的死導致韓國戒嚴，但那時的時代氛圍裏，不少韓國人也抱有一些期待，覺得韓國的獨裁時代或許可以就此結束。在朴正熙死後，許多的工運和學運開始出現，要求政府早日解除戒嚴，並推動民主。這段期間，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漢城之春」

然而，事情並沒有大家想得那麼簡單。（圖片：南山的部長們殺死了朴正熙大統領，但奪權繼承者的所作所為，卻把南韓帶入更加貪婪殘忍的大黑暗年代。圖為1979年朴正熙遇刺後，登上全國一線舞台的全斗煥（左），與被捕之後重返案發現場還原刺殺朴正熙的刺客部長金載圭（右）/ 來源：轉角國際）當時擔任韓國國軍保安司令的全斗煥，以查緝兇手的名義，取得了軍事及情報大權，更在「雙12政變」之後，剷除了最後的對手，控制了大部分的軍隊。而就在當時的代理總統崔圭夏正打算對抗爭要求民主的民眾釋出善意時，全斗煥突然插手，不但阻止了原先的決策，還進一步擴大戒嚴，禁止所有政治活動，逮捕了許多運動領袖。「光州事件」因此爆發，「漢城之春」也宣告結束。
所以，光州事件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

【光州事件發生了甚麼事？】

一般講到「光州事件」，指的是1980年5月18日當天光州人民所發起的民主化運動以及後續血腥的軍事鎮壓。有一些學者，會說它是「韓版228」或是「韓版64」。這個事件在當時，被德國記者「辛茲彼得」以影像的方式記錄並傳出到全世界。

2017年的《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港版：逆權司機）這部電影講的就是這段驚險的過程。

那回到現實，剛剛講到全斗煥擴大戒嚴並逮捕了許多運動領袖。而這當中，包含了出身「全羅南道」的金大中。光州和全羅南道，可說是韓國的「民主聖地」。金大中被捕這件事，不但沒有讓抗議停止，反而更激起了光州人民的憤怒，發起了更大規模的示威行動。

然而，這也讓全斗煥有了更合理的派兵理由，從空降部隊到直升機掃射，整場「鎮壓暴徒」的行動，到最後連坦克都直接開進城。這場激烈的軍民對抗，整整持續了10天才結束。而根據後來的調查，整個事件至少有兩百多位民眾死亡，三百多人失蹤，五千人以上輕重傷。那麼，在這麼嚴重的事情過後，韓國變得怎麼樣了呢？

【光州事件後，迎來全斗煥的時代】
在光州事件落幕後，為了合理化過程中的鎮壓，整個事件被定調為「金大中等親共主義者主導的內亂陰謀事件」，表示這一切都是共產黨在背後搞的鬼，而全斗煥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平定內亂」。

在那之後，全斗煥的權力持續擴大。到了8月時，透過早在他掌控的「統一主體國民會議」，全斗煥正式成為總統，開啟了專制獨裁的「第五共和國」統治時期。（圖為1981年3月3日，全斗煥以99.96%的得票率連任總統的就職大典。/ 來源：轉角國際 圖/南韓國家檔案）

對於這段時期，有些人認為，雖然實施的是獨裁統治，但這時候的韓國，確實在經濟、外交和國際地位上，都有慢慢在變好。比方說，當時的失業率和通貨膨脹明顯下降，與北韓和日本的關係也都獲得改善。另外，最常被提到的，就是在他任內韓國成功爭取到了亞運和奧運的舉辦權。但也有人認為，當時韓國的經濟狀況，是受到整個國際趨勢影響才變好，而所謂的「外交改善」只是過度放大某些兩國交流的活動。至於舉辦亞運或奧運這種事，則是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削弱民眾對於政府的反抗意識。

不過，無論大家怎麼評價這些政績，無可否認，在全斗煥任內當時的韓國並不是完全都毫無發展。但既然如此，為甚麼大家還是那麼討厭他呢？

【韓國人為何討厭全斗煥？】
韓國人為甚麼那麼討厭全斗煥？一般認為，主要是因為他對光州事件的態度。

撇開他在總統任期內對於光州事件相關聲音的封鎖和壓迫，即便在他卸任後因為對於光州事件的咎責而被判刑、入獄，全斗煥一直死前，都堅持自己沒有錯，也不願意為他在光州事件的所作所為道歉。（圖片：因光州事件，前總統在1997年被判處無期徒刑，並得繳交2205億韓元（新台幣61.5億）的罰金，但至今仍未完全履行。圖為1996年，全斗煥出庭（前排最右）的資料圖片，右二則為盧泰愚（南韓第十三任總統）。 / 來源：轉角國際 圖/法新社）

不只如此，在他的回憶錄當中，他甚至否認了當時直升機掃射平民的事實，還指控曾經提出證詞的趙費奧神父是「戴著面具的撒旦」和「丟臉無恥的撒謊者」。這件事情，讓趙神父的家屬決定以「對亡者造成名譽毀損」對全斗煥提告。

然而，面對法院審理，全斗煥先後以「阿茲海默症」和「重感冒」為理由拖延，卻被人發現這段期間，他明明可以正常跑去打高爾夫球。這樣的態度和作為，讓整個韓國社會的輿論更為反感，各大政黨群起批評，就連承接了獨裁政權的「自由韓國黨」，都只能保持沈默。(圖：「光州事件和我有啥關係？對光州屠殺，我一無所悉！」圖為2020年光州事件40週年忌日時，遺族家屬在首爾街上遊行示眾的「軍頭全斗煥贖罪象」/ 來源：轉角國際 圖/法新社）許多人認為，這是「光州屠夫」應得的結果，而各大陣營都批評他，也看得出韓國的轉型正義做得不錯。那麼，韓國的轉型正義究竟做了甚麼呢？

【韓國的轉型正義做了甚麼？】
全斗煥卸任後，接任的盧泰愚總統在輿論要求下，不得不回應犧牲者家屬「追求真相」、「處罰負責人」、「被害者賠償」及「恢復名譽」的訴求。因此，從1990年開始就陸續通過了幾個針對光州事件的法案，那這些法案帶出的是幾件事情。

第一個是，韓國政府持續調查當時的真相並對受害者家屬進行補償，光州事件也從「光州事變」這樣的名字，被更名為「光州民主化運動」，取得了正式的歷史定位。

第二個是，1995年開始，就陸續對光州事件當時的負責人追究責任，像是全斗煥就被以「叛亂、內亂首謀」、「內亂目的首謀」、「內亂目的殺人」等九項罪名起訴，且包含他在內的相關加害人等，過去的功勳全部都被剝奪。而在2003年後，韓國政府也把那些曾被列為「暴徒」和「內亂陰謀者」的犧牲者們，恢復他們的名譽為「對民主有功者」；而他們的家屬及遺屬，在教育、就業、醫療或貸款等事項上，國家都會給予禮遇或補助。

有不少研究轉型正義的人認為，從全斗煥卸任到現在的30年間，韓國對於光州事件的轉型正義有不少深刻的努力與反省。但即便這樣，無論是韓國政府或是民間對於轉型正義這件事，也還是有一些不同的聲音。

【韓國的轉型正義，並非全民都買單】

例如，2007年的時候《華麗的假期》這部也是在講光州事件的電影上映，但當時的政府卻認為，這電影是在「揭發家醜」，所以一度將演員群之一的李準基列入了黑名單。

而在政治人物方面，韓國也是有些被認為是極右派的人，有著他們自己對於光州事件的詮釋。像是2014年的時候，與全斗煥同樣是軍人出身，韓國的極右派政治人物「池萬元」出版了《5‧18分析─最終報告書》。他在書中呈現了許多光州事件的照片，並在許多臉孔上編號和標註年齡，宣稱他們是北韓的特殊部隊或黨政高層人物。這些指控在事後，很快被影像專家及照片當事人打臉，池萬元也因為「名譽毀損」而敗訴，要對這些人做出鉅額的賠償。但儘管如此，他的言論還是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也讓韓國內部的極右派政黨和媒體，有了阻撓真相調查的理由。

在2019年，這些人還舉辦了「518真相釐清對國民公聽會」，他們在會議中繼續主張整起事件是北韓介入，說全斗煥的鎮壓才是在拯救韓國。他們也說，當年德國記者辛茲彼得流出的現場影像是北韓所主導的「外國勢力介入」，根本不能夠相信，也因此，他們認為當今政府所謂的轉型正義根本是在「扭曲歷史」，對於518的處理都是「政治操作」，在「浪費人民的稅金」。

【我們的觀點】
在製作這集的過程中，我們最一開始對於光州事件，或者是韓國轉型正義的印象，好像就是來自「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這部電影。而在研究過程中才發現，剛剛提到一度被政府說是揭發家醜的「華麗的假期」，當時在韓國票房大賣，也開始讓更多韓國人認識，進而反思韓國過去的這段歷史，因此在後續又拍出了不少談論轉型正義，或者是民主人權的作品，像是《正義辯護人》、《1987：黎明到來的那天》，還有前面提到的《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我們有看到一些人認為，是因為韓國人很敢拍，才能創作出這些討論嚴肅政治議題，卻又叫好叫座的作品。但我們研究過後認為，這部分或許也不只是韓國人比較敢而已，他們成熟的影視產業實力可能也是關鍵。

再加上，光州事件發生的時間比較接近現代，當時已經有比較發達的科技，所以有許多的證據跟紀錄留下來。這個差別，一方面讓他們要追查真相比較容易，一方面這些證據或影像，也能夠再轉化為影視戲劇的題材，而讓更多大眾都能接觸、甚至熟悉這段過去的歷史。而可能也是在這樣子的氛圍下，韓國政府也更有底氣，可以打破過去的慣例，不為全斗煥舉辦國葬。

不過說到這裏，我們也有個疑問是：國葬這樣的制度，到底有沒有存在的必要？又該怎麼認定、或者由誰認定一個人過世後，該以國家的規格，來為他舉辦葬禮呢？所以今天的提問，也想問一下大家的看法。

假設有一個像全斗煥這樣，一些人認為對國家有重大功勞，一些人認為是大壞蛋的人過世了，那應該為他舉辦國葬嗎？
A：應該，只要有符合法律規定的重大功勞，就該為他舉辦國葬。
B：不應該，即使有再多功勞，如果犯罪被判刑，就要喪失國葬的資格。
C：我覺得國葬這種制度根本不該存在，人民的納稅錢不要拿去做這種事。
D：其他，留言分享你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