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技能實習生在日本生下死胎，卻被判「遺體遺棄罪」！究竟是為什麼？【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TODAY 看世界》。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來自越南的黎氐垂玲 (Lê Thị Thùy Linh)，她在19歲的時候以技能實習生的身份，從越南家鄉前往日本熊本縣的橘子園工作。一年半過去，2020年5月的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孩子的爸是同樣從越南來到日本工作的技能實習生，但兩個人分屬不同的職場技能。技能實習生從母國去日本前，多半會預借一筆仲介費，到當地工作之後再慢慢攤還。黎氐垂玲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才剛還清了仲介費，接下來在日本賺的錢，才真的是自己口袋裡的錢。她心想，錢能賺多少是多少，懷孕的事情就先瞞著，等真的存到錢了，再跟大家坦承自己懷孕的事，接著被遣返回越南的話，還可以順便在越南生孩子，但事情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順利。

獨自小產無力求助 竟被控遺棄屍體判刑

有一天 (2020年11月14日) 黎氐垂玲一早起來覺得很不舒服，硬是上了半天班，下午回到宿舍裡想休息，但還是不對勁。隔天上午，她就一個人在家裡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兩個寶寶一出生就沒有生命的跡象，黎氐垂玲也因為耗盡體力、出血過多，根本動彈不得。黎氐垂玲用她僅有的力氣，拿了一個空的箱子，把兩個寶寶放在箱子之後，還放了一張寫有寶寶的名字和祝福語的紙，最後將這個箱子放到矮櫃上，一個人躺在房間裡面休息。當天下午，橘子園的老闆跑來找黎氐垂玲，在門外跟她說：「明天早上帶你去醫院喔。」，老闆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也不知道當時她已經小產。隔天一早，黎氐垂玲被帶去醫院檢查時，才發現她剛生完孩子。這下事情大條，她一出院，警方就以「遺體遺棄罪」嫌犯的罪名，將她扭送警局。黎氐垂玲好不容易搭著警車回到住處後，又被大批媒體跟拍，直接就登上日本全國以及越南國內的新聞版面。她再次看到孩子們的遺體的時，已經是7個月以後了。

聽到這裡，大家一定跟我一樣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她要被扭送警局？ 而且理由還是遺體遺棄罪，她不是把孩子包好留在家裡，這樣就算遺體遺棄了嗎？這裡就要提到日本《刑法》第190條的「遺體遺棄罪」規定，如果損壞或遺棄屍體、遺骨，或置於棺材內的物品，可以罰處3年以下懲役 (監禁)。電視劇常演犯人把死者殺害之後，把遺體移到山裡面埋葬，這種劇情就適用這條法律。黎氐垂玲把她孩子生下來之後，雖然沒有移動或者是拋下孩子的遺體，但問題就出在，法律上除了實際做了什麼事情之外，「知道卻甚麼都沒做」也可能會被處罰。檢方認為，黎氐垂玲當下把雙胞胎的遺體「放」在現場，就是遺棄屍體。此外，黎氐垂玲有沒有「履行喪祭義務」，也成為訴訟的爭點。

去年一審判決結果認定，黎氐垂玲和雙胞胎的遺體共處一室「長達一天」，期間沒有履行喪祭義務，所以認定黎氐垂玲犯下遺體遺棄罪。從她生完孩子到被人發現也才過了一天，她在這一天內是要祭拜寶寶到什麼程度？還好，這個星期三 (1月19日) 二審判決結果，法官駁回了一審的判決，認為黎氐垂玲跟雙胞胎遺體共處一室時間只有一天，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履行喪祭義務。不過，黎氐垂玲將雙胞胎的遺體放在紙箱裡，包了兩層，還用好幾張膠帶把雙層紙箱封死，才放到房間裡的櫃子上，就是要隱匿屍體的存在，所以遺棄屍體罪依舊有罪。不過法官也說，考量到當事人是因為想要繼續工作，才隱瞞懷孕、生產的事實，所以可以減刑。原本一審判懲役8個月，緩刑3年，二審判決維持有罪判決，但改判懲役3個月，緩刑2年。黎氐垂玲的辯護律師團表示，她們將上訴到底，希望還給她一個清白，因為這其實訴訟的判決結果很可能會影響到未來在日本所有婦女。以後就要有人在日本生完孩子之後，發現胎兒死產，不分國籍，都有可能觸犯遺棄屍體罪。

移工遭判罪開惡例 未來更多人不敢通報

《TODAY看世界》前陣子的影片才介紹過，日本出現第一位以匿名方式生下孩子的未成年少女。當時影片中就提到，日本慈惠醫院 (Jikei Hospital) 的棄嬰保溫箱「送子鳥的搖籃」，被送來的孩子當中，有六成的新生兒都是生母在沒有醫療人員的協助下，獨自生下的孩子。像這樣生產期間，身邊沒有醫療人員協助、孕婦一個人默默生下孩子的「孤立生產」，對於胎兒跟孕婦來說都非常的危險。這次慈惠醫院的院長蓮田健 (Hasuda Takeshi) 就幫黎氐垂玲的案子寫意見書，蓮田建指出「孤立生產」對於孕婦來說，一定比在醫院生產的孕婦更身心俱疲。黎氐垂玲生完孩子之後，還可以幫孩子包好，這已經很優秀了。他很擔心，萬一黎氐垂玲被判有罪，社會上流傳著「『孤立生產』死產的話就會有罪的消息」會導致未來有更多「孤立生產」的孕婦，一發現孩子死產，就會隱藏、遺棄孩子的屍體，進而誘發更多「有罪」的案例。

另一方面，移工們到海外工作的時候，多半都是生育年齡，如果懷孕也不足為奇。問題是，法律雖然有保障，移工在受僱期間懷孕的話，雇主不能解僱移工的規定。但實務上卻還是很常出現，移工一懷孕就被迫終止契約或被迫遣返回國的狀況，日本也是如此。像黎氐垂玲這樣的技能實習生，也適用日本的《勞動基準法》，懷孕的時候可以申請待產假和育嬰假，雇主就不得因勞工懷孕把人開除。但實際上，就算不是以「移工懷孕」為由，雇主或擔任資方和技能實習生對口的「監理團體」，也就是台灣講的仲介，還是可以找到其他的藉口，想辦法把技能實習生趕回國。

今天的故事主角黎氐垂玲，她因為聽說在「日本懷孕就會被趕回母國」，所以她不敢坦承自己懷孕，很多人就認為這是「監理團體」的失職，因為他們沒有盡到充分告知技能實習生個人權益的義務，也沒有盡到照顧旗下技能實習生的責任。在全球化的環境，到國外去工作的情況很多，隻身一人到完全陌生的環境，不了解當地的法律跟習俗，其實真的很容易出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