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貨幣理論：國家根本不會破產，問題在於是否有貨幣主導權！

這並不是某個人天馬行空的想像，而是當前一個重要的貨幣學派，叫做現代貨幣理論。本期就要為大家介紹這個理論的優秀作品「赤字迷思」，讓我們能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來理解國家的財政運作。這本書的作者叫做凱爾頓 (Stephanie Kelton)，她有美國多所大學經濟學系任教經驗，而且是美國參議院預算委員會的首席經濟學家，被評為對美國政策辯論影響最大的50人之一。

進入這個嶄新的世界之前，我們先來複習一下過往對國家財政的看法。簡單來說，就是家庭收支派。舉例而言，當你們家想要買一台新車時，會怎麼規劃這筆開銷呢？對於一個正常的家庭來說，原則就是賺多少花多少。過往的預算理論也是一樣，一個國家想要花錢，例如幫小朋友付學費，那前提就是跟人民借錢或徵稅，但這裡凱爾頓說出一個奇妙的事實。其實相對於支出，稅收根本不夠用，那國家的財政到底如何運作呢？答案很弔詭，其實不是國家需要我們的錢，而是我們需要國家的錢。 政府是先支出，然後才徵稅。更直接的說，政府稅收的目前根本就不是錢，而是要藉由徵稅，讓人民為政府生產。凱爾頓提出了一個小故事來說明這個看法。

現代貨幣理論之父是一個叫做莫斯勒 (Warren Mosler)的頂尖投資客，他有一棟大豪宅，並要求孩子們幫忙打掃家裡。如果有乖乖掃地洗碗，就會給他們幾張自己的名片。結果可以想像，孩子們根本不打掃，但聰明絕頂的莫斯勒做了一個小小的改變，他要求孩子每個月要付給他30張名片，如果沒有付，就不能看電視和逛街。結果小孩只好乖乖做家事，本來不值錢的名片成為貨幣。

我們回頭從政府的角度來思考，所謂國家的財源，根本不是來自人民，而是來自政府，這也是為何家庭收支派錯誤的原因。對一個家庭來說，之所以要賺多少花多少，是因為害怕負債。但政府本身就是發行貨幣的人，根本不用擔心錢要從哪裡來。相信不少人還是會覺得很荒誕，因此凱爾頓舉了一個真實的例子。

2019年，美國國會通過增加軍事預算的法案，多批准了800億美元(2.2兆台幣)。這筆錢不是從稅收來，而是國防部等國會批准後，就是可以跟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 這些軍火公司簽約。接著美國財政部指示聯準會代其付款，聯準會則會找到洛克希德的帳戶，然後輸入數位美元，美國政府就可以得到幾台戰鬥機了。有人可能會問，既然那麼好用，那政府為何不乾脆就不要徵稅了，直接無限印鈔給大家花。這個問題其實觸及現代貨幣理念的核心觀念，一個國家的財政限制不在於赤字，而是在通貨膨脹。換句話說，只有在引發通貨膨脹的時間，才代表過度支出。

這裡先簡單總結一下，對現代貨幣理論來說，一個主權國家擔任的是貨幣發行人，而不是使用人。它永遠不會破產，不需要像一般家庭那樣有多少才花多少。國防部要買戰鬥機，問題不在於有沒有錢，而是國會同不同意。一個國家花錢的限制並不在於赤字，而是通膨。但問題來了，既然赤字不是重點，那為何會有國債這種東西？國家為何會欠錢呢？

現代貨幣理論認為，其實標售美國公債，目的根本不是政府要籌措資金，而是向購買人提供另一種形式的貨幣，還支付一些利息，甚至可以看作是另一種美元。而這種特殊美元存在的目的，其實是控制利率。早期的聯準會想要提高利率，會賣出一些美國公債。買方則會用部份銀行準備金購買債劵，等到刪除足夠的準備金，聯準會就可以提高利率。反過來如果要降低利率，聯準會就會購買國債，用新的準備金來支付。但到了現代，債劵的功能其實降低了，聯準會可以不透過債劵隨時調整短期利率。因此，在現代貨幣理論的眼中，國家債務其實是歷史的足跡，無數國會議員留下的決定。

假如某一天美國真的想要清償債務，有兩個簡單的方法，一個是用銀行準備金買下債劵，一個是逐步停止債劵發行。等到所有未償還的債劵到期，國家債務就消失了。這麼做可能會影響到購買人原本可以得到的利息，或者影響物價，但不會是國家破產這類的問題。其實有些精明的投資人也很了解這一點，其中一位就是股神巴菲特。他曾經說過，只要美國繼續發行本國貨幣，就不會發生任何形式的債務危機。有了這些概念，我們可以用不同的視角看待財經新聞上出現的議題，以下就來實際操作看看。

第一個議題是中國持有美國國債，是不是代表美國欠對手錢？另外一個議題是希臘為什麼會發生債務危機？就第一個問題來說，凱爾頓認為重點在於中國為何會持有美國公債？一開始中國把他生產的商品出售給美國，美國也一樣賣東西給中國，但比中國少，所以中國會出現貿易順差。然後中國再把賺得的美元拿去買美債，因為這樣可以得到利息。從會計的角度來看，美國並沒有欠中國錢，只是中國把賺到的美元換成美債的形式而已。換句話說，美國欠中國的只是一張銀行對帳單。

接著來看希臘的問題。既然說債務不會對國家造成實際傷害，希臘當年又是發生什麼事情呢？凱爾頓替我們分析，希臘在2001年時放棄使用本國貨幣，轉而使用歐元，也就是說他們不再是貨幣發生人了。所以希臘的債務都改用歐元計算，結果在2008年金融危機席捲歐洲的時候，希臘經濟出現嚴重衰退。這時，他們預算填字暴增，不得不借錢。但問題來了，他們因為使用歐元，所以無法藉由自己國家的央行來幫忙清算所有款項。可以想像成希臘就像台北、高雄這樣的城市，她們沒有權利發行自己的貨幣，所以要依賴中央銀行一樣。希臘為了借錢，只好付出溢價，十年期債劵利率從6%飆到35%，他們被迫用自己負擔不起的利息舉債。最終，歐洲央行介入了，但代價是要求希臘實施嚴苛的樽節政策，完全呈現出一個國家喪失貨幣主權時有可能出現的慘況。

不知道大家看完以上介紹會不會有種感覺，凱爾頓說的都很有道理，舉證和邏輯都沒有問題。但因為和一般想法太不同了，所以讓人很難第一時間就完全接受。其實當前學界對於現代貨幣理論也是一樣感受，光是以台灣學界來說，就認為這個理論雖然提供新的視角，但也仍需要嚴格檢證，畢竟當前沒有一個國家敢對預算綠燈全開。

政治人物如果不管赤字，恐怕就會失去連任機會。不過我們認為，對於一個理論，重要的應該是應該要看他想要解決什麼問題，達成什麼目的，而現代貨幣理論的目標很清楚，就是突破赤字的迷思，用不用的方式創造公共福利。

凱爾頓在書裡面批評，每次美國國會有人想要把錢丟進教育或醫療健保，就會有人強調要先有財源，不要再增加赤字，但如果是擴大國防預算，或者減免富人稅，就不會有這些聲音。這凸顯出來一個巨大的問題，如何花錢或許根本與赤字無關，而是跟政治利益和意識形態有關。但在現代貨幣理論的觀點裡，只要政府願意付錢，就有能力支付對人民有益的社會福利開支。

真正的問題不再沒錢能用，而是經濟成長跟不得上印鈔的速度，或者借用前聯準會主席葛林斯潘精彩的說法，他曾經說過，沒有什麼可以阻止聯邦政府創造金錢，然後付給某人。

社會福利支出真正要考慮的問題是，如何建立一個系統，產出實質資上，讓大家可以用領取到的福利來買，也就是說，現代貨幣理論者眼中理想的政府，應該不是一直焦慮地問如何付錢，而是要把焦點放在如何花錢。在避免通澎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提升人民的生活。其實在資金逐漸寬鬆的時代，世界大國的花錢方式已經慢慢靠近現代貨幣理論，只是表面上丟不掉赤字的概念，或許有一天我們真會看到超越量化寬鬆的無限印鈔模式，但金融世界太複雜了，這套模式到底有沒有隱而未見的問題，還需要後人的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