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支付全球盛行，而科技發達的德國卻有8成交易用現金支付！

不過，就算科技如此進步，GDP排名全球第五的工業強國德國，卻仍然偏好以現金交易。德國甚至還是全球已開發經濟體中，現金密集度最高的國家。根據美國聯準會國家消費者支付方式報告，平均來說，德國人錢包裡持有的現金約為123美元（約新台幣3409.2元），將近是澳洲、美國、法國和荷蘭的兩倍。在疫情前，德國有超過80%的買賣交易都是用現金進行，而美國的數字則低於50%。

根據媒體報導，在德國甚至有部分大宗交易也是以現金支付為主。這種趨勢要一直到去年疫情爆發，整體現金支付的比例才被迫有所改變，但整體德國人使用現金比例仍然高達60%，並且不排除疫情過後，使用現金的比例又會再次回升。明明科技發展也好，又是強國之一，究竟德國這麼偏愛現金的背後原因為何？

在疫情爆發前，當歐洲、美國地區在引入信用卡，甚至是行動支付、電子支付的時侯，德國雖然也有引入，但多數人仍繼續維持現金支付的傳統。2017年時，德國聯邦銀行曾進行過調查，調查中顯示有88%的德國人，希望在未來的生活中繼續使用現金作為主要支付工具。當信用卡在其他地區，已經普遍可做為零售業的支付選項時，現金在德國的所有零售銷售中，仍然佔了將近80%。

德國人除了熱愛現金交易之外，也愛囤積現金，德國央行資料顯示，2002年歐元問世，截至疫情前一年，2019年3月德國央行總計一共發行了6920億歐元現鈔，其中10%在國內日幣生活中流通，20%存在德國銀行業帳戶，其餘70%在德國境外流通。對於一般人來說，或許你會覺得使用信用卡很方便，每個月固定日期繳款，銀行幫你計算好每筆消費的明細。如果善加使用，在記帳上包含消費習性及消費分配等，皆一目暸然。

但是，在歐盟央行歐銀（ECB）的調查中，德國的受訪者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現金比起信用卡消費更能控制金錢流向，且更具隱私。若要探究其背後理由，有一派學者都要將首要因素歸咎於「歷史」，包含一戰、二戰以及更早之前的歷史。歷史學家穆斯查拉（Robert Muschalla）認為，其實從18世紀起，德國人就偏好觸摸得到的勞動成果。到了19世紀，政府為了減少勞資糾紛，大力推廣儲蓄習慣。而二戰後，儲蓄銀行更一度害怕破壞市民存錢的習慣，拒絕推廣消費者信貸。

而一戰、二戰的歷史泥掉，更讓德國人對於貨幣有深刻的體悟。根據資料，一戰後德國需要支付330億美元的鉅額戰爭賠償金，但當時德國的實際產出根本不可能達到。政府唯一的選項就是不斷印鈔， 這些貨幣都沒有跟黃金掛勾，因此造成了嚴重的超級通膨，並在1923年達到高峰。從1913年到1918年，戰爭期間德國貨幣發行量增加了8.5倍。1921年開始，德國中央銀行的貨幣發行量直線上升。1921年比1918年增加5倍，1922年比1921年增加10倍，1923年比1922年增加7253萬倍！從1923年8月起，物價狂升到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當時物價漲了將近7000億倍左右。1922年時，德國最高的貨幣面值為50000馬克，到1923年期間，最高的貨幣面值甚至來到100兆。至1923年年底時，得花420億德國馬克才能換到1美元。最後的結果就是一條麵包，甚至是一張郵票就要價1000億馬克，一公斤奶油則要價6兆馬克。

在1919年1馬克能買到的東西，到1923年時得花7260億馬克才買的到。因此，民眾手上的鈔票形同廢紙，發薪都是一綑一綑的發，工廠中午就會先給工人上午薪資，下午下工後再發一次，一天發薪兩次。拿到錢的工人，中午也不休息，會在一個小時內趕快到市場把他花掉，只因為深怕貨幣隨時會重眨。然而，這還不是德國貨幣唯一一次在20世紀的瘋狂眨值。

二戰過後，德國馬克再次失控。在戰爭時期，德國極權政府主要透過印鈔來支付戰費，並利用政府的強硬手段來嚴格控制物價，採取暴力威脅方式抑制通貨膨脹，以致戰後佔領期間，儘管盟軍控制薪資，物價及配給額度，但根本無法穩定市場。於是越來越多經濟活動轉向黑市進行，民眾進商店也買不到東西，許多交易開始變成以物易物的模式。

整體貨幣回歸正常，要到1948年6月20日的貨幣改革，這一步被視為慘痛卻必要的一步。民眾被迫以超過10比1的匯率，將手上的現金換成新的德國馬克，等於每個人資產有將近90%瞬間蒸發。新的貨幣政策祭出後，黑市的貨品才逐漸回到正常商店貨架上。

若依照德意志經濟研究所經濟學者謝弗（Dorothea Schafer) 分析，兩次世界大戰對德國人造成了難以抺滅的慘痛歷史，對於經歷過貨幣危機、銀行危機的德國來說，持有貨幣，等於是將安全感掌握在自己手中。從政治方面而言，學者表示無現金社會對於德國人來說，很容易聯想到納粹時期，那些以數字管理、幣密計算的屠殺事件。所以不少德國人儘管現在，仍然認為一旦取消現金，也就等同於取消人民的一部分自由。

有鑑於上一代的德國人，對於「被監視」的感覺太過強烈，因此他們非常謹慎保守，渴望保護自己的隱私，透過網絡連線的刷卡，在每次交易過程中均會留下一個紀錄，代表任何人只要想知道都有辦法取得這筆紀錄，這對一部分德國人帶來了極大的不安全感。也是因為歷史與政治的因素，德國人戰後開始非常痛恨負債，致使德國消費者負債程度一直到很低。2011年時，只有33%的德國人攞有信用卡。2017年當法國，英國有分別50%、59%交易透過信用卡或簽帳金融卡時，德國只有18%，其中信用卡交易次數占比更只有2%，這種現象一部分也反映在德國住房自有率上。近年來就算德國房貸利率不斷往下調，但德國的住房自有率仍然只有47.5%，是已開發國家中，前幾低的國家。

然而，歷史有壞的那一面，當然也會有好的那一面。萊茵瓦爾應用科技大學副教授瑟弗林指出，對於老一輩的西德人來說，隨新德國馬克發行，德國經濟復甦，逐漸步上正軌，新德國馬克自然成為了西德人的驕傲，會讓他們想到「民主、和平與自由」。對東德人來說，東西德在預備統一時，西德政府用1比1的匯率，讓東德人兌換新德國馬克。因此，新德國馬克也成為了東德人在東西德合併下的美好象徵。

不過隨著疫情爆發，德國現金支付的趨勢的確出現了削減跡象。根據德國央行的支付行為調查，2020年時在交易中以現金支付的占比已經下降至60%，信用卡則從2017年的2%上升至6%。但在行動支付上，目前德國普遍使用率仍然較低。雖然受訪者裡有84%的人都有擁有智慧型手機，但他們當中只有13%有使用過手機的支付功能。當被問到為何不使用行動支付時，最多受訪者勾選的兩個選項就是「不安全」和「不需要」。針對未來趨勢，德國柏林網絡銀行N26總經理豪爾（Georg Hauer)表示，在疫情下，全球開始推動無接觸付款，德國自然也不例外，除了大企業推廣外，一般中小企業業主為了避免接觸也開始只接受信用卡結帳。只不過，當疫情結束後，這個趨勢會不會結束還很難說，畢竟對於小本經營的店家來說，信用卡支付所衍伸的手續費，等於是讓疫情下的收入雪上加霜。

對此，德國付款系統促進組織主席（German Payment System Initiative) 認為，未來雖不確定信用卡支付、行動支付趨勢會不會持續上升，但可以確定的是，接下來德國的信用卡支付接受度一定會越來越普及，現金支付的交易占比或有可能會慢慢越來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