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紙｜灣仔分域碼頭海軍商場｜水兵最愛逛書店？ 享受傳統上海理髮服務 有酒有Pizza嘅麥當勞？｜農曆年後收爐結業 ｜殖民地年代的最後一塊拼圖 #行街紙

- - - 介紹 - - -

位於灣仔分域碼頭有一座三層高的藍白色建築物，外表殘舊不太起眼。就算你住在香港多年都未必知道有這個地方，見到也未必會走進去。這裡曾經有全港唯一一間賣啤酒和Pizza的麥當勞，是誰造麼懂享受呢？

其實這是一間海軍商場，是專門接待來港的外籍海軍。商場入面的裝修，舊得好像還停留在80－90年代，但原來這裡曾經很旺的，以前一年有幾十隻船來香港，全盛時期每年接待幾萬個海軍，當中以美軍為主，讓他們剛來到香港有個地方歇腳。而商場多年來都是由非營利機構軍人輔導會(SGA)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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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dore P. Algire （軍人輔導會總幹事）

Theodore: SGA為他們剛到埗時提供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們在這裡可以剪頭髮，買些紀念品回家，吃一頓豐富的飯，或只是輕鬆一下。

旁白：阿ted以前是海軍隊長，2006年前第一次來港，2010年正式接任軍人輔導會總幹事一職。他說自己曾經去過很多國家，但都沒有見過一個類似專為海軍而設的地方。

Theodore：我覺得這裡很棒，在世界獨一無二，很少會有一個機構專門照顧這一組特別的客人。

旁白：再講多一些分域碼頭和海軍商場的歷史，分域碼頭原本在19世紀末，是位於莊士郭道的一個私人碼頭，後來因為灣仔填海工程，在1953年搬到去告士打道，附近設有China Fleet Club，為到港的外國海軍提供餐飲，娛樂，購物等等的服務。

多年來搬過好幾次，現存的這一座海軍商場就是在1993年落成，商場入面設有餐廳，髮型屋，手信店，書店等等。商場一直是以會員制營運，保安嚴謹。不過近年已經放寬了，普通市民只要在門口填一些個人資料都可以成為會員入去逛逛。

商場一直是由政府收取象徵式一元的租金，以短期租約形成出租。1997年開始就由每5年續約一次到90日續約一次。2016年軍人輔導會獲得城規會批准重建，但在2019年尾突然接到政府通知將會不再續租，要收回土地，成為港灣消房局的新地址。現有商戶要在2021年尾全部遷出。

Theodore：原本限期是2021年12月31日的，但政府准許延期至農曆新年後，讓商戶有機會做多點生意和清貨。現在的最後限期是2022年2月11日。

旁白：其實近年因為疫情和社會事件已經少了很多軍艦來香港，政府亦趁機會這為其中一個理由，覺得商場再沒有必要存在。

Theodore：對於政府覺得我們提供的服務並沒有必要，我覺得很沮喪。例泰國人通常每年來港3次，我相信covid-19完結後他們會再度歸來。

旁白：軍人輔導會的香港人成員不算多，Judy是其中之一見證著海軍和商場多年來的變遷。

Judy: 每一次都有幾隻船來，你想想每隻船最少都逾千人，再大一點的船，例如航空母艦就更多。可能真的有幾千人。船隻來香港主要做補給，透過香港一個教會，六十年代時香港還有很多木屋區。他們會將物資拿去木屋區分發給居民，卸下物資後，又會買其他補給，都是有助香港經濟。

Judy：最初大部份都是美國海軍，來香港主要是R&R，Rest and Recreation。船隻來到其實不能入港口，都泊在港外，到達後海軍會在船上辦理入境手續，然後就會坐，你聽過甚麼是"Walla-Walla"嗎？即是駁船。將軍人從戰艦截過來。這裡以前有碼頭，會留在船上，想外出就過來，經碼頭出去。他們每晚都要回到船上的，不會租酒店住。

Judy：我們這邊都有不同的服務，那時因為沒有手提電話，通訊不發達，他們落船後想致電回家，我們就要求電訊公司設立電話亭，讓他們可以打長途電話回家。我們另外有個地方給他們使用，類似遊戲室，可以輕鬆一下，入面有不同的遊戲機，例如足球機。好古老的，現在不知在哪裡了。

Judy：樓上以前都有賣體育用品的，都有賣音響，他們會買完後會寄回去。其實這裡賣的東西像赤柱市集，最受歡迎就是那些賣中國瓷器的商店。他們很多時來港都會買珠寶首飾回家，因為便宜。在那邊還有個郵局，專門寄往美國的。水兵購買後可直接寄回家，比較方便 。

Judy：另外最喜歡就是去書店，有最新牌的雜誌，甚麼雜誌都有，兒童不宜的都有。最後要去理髮，這間髮型屋很傳統，我想香港很少店還有上海式的理髮凳，真是古董來的。海軍需要的服務這邊都齊全。只要有船來，我們一直提供這些服務。我們又會準備曲奇餅，派水給他們。

旁白：軍人輔導會每年還會製作一本旅遊指南給海軍跟住遊香港，好貼心。

Judy：其實我覺得我們是香港大使。因為全亞洲都沒有一個機構做這些去幫助水兵。代表了香港去接待這些來港的遊客，宣傳香港。我們叫Servicemen's Guide（旅遊指南）的理由是最緊要就是給軍人指引。

旁白：說了這麼久不如帶大家行個圈。

- - - 商場外 - - -

Theodore: 每個海軍來到香港都是由這個門口進入商場。他們是怎麼過來呢？我帶你去看看他們必經的那一道橋。當海軍離港時，他們都是走同一條路和橋的。你可以看到橋已經荒廢。因為自從7年前填海工程後這條橋就再沒有人使用過。橋的另一端原來是海濱和海堤。我們原來有接駁船和水上的士接載他們往返船隻，因為每次都有逾千人，你會見到一條很長的人龍。

Theodore：這一道牆我們是很想保留的，但不知可以怎樣做，很多人都會來這裡打卡，我們不知道這條龍是誰畫的，但這是商場的一部份，自1993年已經有。

- - - 商場內 - - -

Judy：這裡現在有很多東西賣呀。這家店一直都在售賣首飾。

Judy：雖然你見到很殘舊，但我們已經有計劃裝修。但一直遙遙無期，因為政府一直不肯講何時續長期租約。現有的臨時租約每三個月續一次，我們覺得很不穩定，將修要那麼多錢，如果裝修後要收回，我們的錢豈不是倒了去咸水海。我們以前都希望收回這裡不要緊，只要給我們另一地再起一座新的，我們都儲夠錢，可以建一座一座規模較少的。但又沒有地給我們。

旁白：海軍商場全盛時期大約有三十間商店，當中最出名的當然是麥當勞，是全香港唯一一間有賣啤酒和Pizza的分咐。還對著海景，很正。不過在2004已經結業，現在還保留部份枱凳給大家懷緬一下。

另外還有一間很出名的書店，專賣美國雜誌，但在9年前已經關門大吉。不過我們就找到個前書店員工和大家傾傾。


Sharlene（海軍商場前書店及影視店員工）

Sharlene：我1995年12月15日入職的。那年代還很流行用vhs錄影帶，那時還存在的。以及售美國版的CD。我一人職就是做這些的，供應商很好，給我很多資料讓我慢慢研究慢慢睇。

記者：為甚麼書店那麼出名？周圍都可以買吧？

Sharlene（海軍商場前書店及影視店員工）：盡店獨沽一味，只賣美國版雜誌，沒有其他版本的，其實好悶的 ...

旁白：除了海軍，還有很多香港人會來光顧，因為這裏買的價錢便宜很多。

Sharlene：每個星期都一定來，有些長期捧場客，因為他知道每個星期的船期、知道哪日來貨下午就打定電話來問到貨沒有——到了嗎？我馬上來呀。真是這麼捧場的。我們買30多元的雜誌，出面可能賣貴一倍，價錢是便宜，但有時不夠外面快，貨來到時可能已經遲了五六天，如果我不是要追捧最新消息，只是休閒，甚至乎說得俗一點，知道是洗手間雜誌，都會等我們到貨才來買。但我們都有機會脫期，或者執貨員忘記入貨都試過。那是有說到，又有本地客，基本上我們連座位都不能離開，不斷計數收錢、計數收錢，我想是因為那個年代個個都是書蟲，到現在客人見到我都會問書店什麼時候重開，還有很多人問的。

旁白：這間裁縫店一樣很受海軍歡迎，當年排長龍造西裝。

Tony：我們1994年、商場開幕已經在，最旺時九七年、九六年，人人都想來香港，他們喜歡香港，我們做到冇停手，四日可以造起一套西裝，再交給客人。其實很多香港以前的高官都在這購物，有些以前來造寄宿學校西裝，現在都做大律師了。最正是這兩年，真的好靜，因為Covid，外國訂單也沒有，香港又沒有人敢外出，我未試過這樣，沙士都沒有這麼差， 搬舖很頭痛，所以現在大平賣清貨，好多人造衫。

旁白：海軍來到香港，落地通常都會剪頭髮，這間好舊式的髮型屋是否很有味道呢？

嚴先生：10個有6個都是外國客，都沒有聊很多，問問想怎樣剪、長或短、要不要偷薄，很簡單，聊其他就有點難度，我們是（英文）有限公司嘛。馬來西亞領事館領事、印度、土耳其、以色列都來的；但主要就是美國領事館領事、兵仔；曾蔭權都來的，前幾天才來過；弟弟曾蔭培、以前的警務處處長都來呀；以前三軍總司令的老婆也有來。清靜些，傾偈會撞到自己夥計，就是貪這裏會這樣。這一年來撤走了不少外國公司，公司走，員工也要跟着走，沒有了一對客人，也有些中國客的，但有小孩的家庭都走了不少，變得很靜。

旁白：其實海軍都是凡人，他們都和我們去旅行一樣，最喜歡買當地人未必看得上眼的紀念品做手信。這間手信店一樣都曾經很受歡迎。

（以前這裏很旺的嗎？ ）

Patrick：旺到好犀利，全部都是人。以前地氈是熱賣貨品，海軍來到一定買的，他們有個購物清單，寫好要什麼尺寸，還要配色的，好講究的，手織地氈，全部手做的。後來就買這些上船，類似木雕佛、屏風，好喜歡這些的，還有玉擺設；後生仔喜歡這些，皮繩、織皮手繩。旺到收錢都收不完，要排隊揀的。手上有幾多錢，差不多全都花在這商場上。

旁白：Patrick說商場以前很高檔次、賣的都是高級貨，客人都非富則貴，他還稱讚商場管理得好，會保障客人和商戶。

Patrick：每個產品只有一個商戶買，盡量避免大家有爭拗，有制度，管理很好，大家有守則要遵守，一定要有禮貌，衣着要端莊，因為大部份外國客，所以英文都要有一定水平，要穿西褲恤衫，現在就casual些。

旁白：商場地下以前其實還有很大間通利琴行。

（通利在這裏開了幾多年？）

John Lee：很多年前了，開了多久我都記不起，不過好大規模的。

旁白： （樂器不是應該外國更多嗎？ ）

John Lee：不是的，那是菲律賓的選擇沒那麼多，說的是20年前，加上他們現在來講，很多時都是飲酒去玩，購物不算太多，模式都改變了。

旁白：結月後，熱愛音樂的通利後人阿John又輾轉回到商場開了一間音樂實驗室，培訓年輕一代玩音樂。

John Lee：這個位置以前是買雜誌的，我太太有日對我說關門了，我住附近的，走過來很快到，我覺得幾好感覺，我是退休人士，所以這裏就變成了我的實驗室，去研究好的音樂科技。

旁白：他們每一個都在這商場打滾多年，不願離開，就是喜歡這裏的人情味。Sharlene在書店結業後，就過到去了對面Tony的裁縫店打工。

Sharlene：由我第一日入到這商場做，到我離開，一共做了二十四年，我發覺我再回來，購客見到我，都問我為什麼回來，都很驚訝，明明我做的公司沒有了。我不捨得這裏的人情味啊，因為這裏的客人帶給我很多回憶，和外面的客人是完全兩回事。這裏的客人會做蛋糕給我們吃，人情味好濃好濃。這個商場其實很特別，和一般商場不同的是，我們不是一個集團，真是有獨立的老細去找貨品賣，和外面不同，你去一個商場等如去了十個商場。

Tony：西裝是可以留住你的客人，裁縫是很有趣的行業，我有個老友記客人，我被他激死，經常講價，但佢每次都來都要買東西，不會空手而回，幾十年來都是這樣，就算做條褲都好，都要找我做。以前我們有員工聖誕派對，很多人喜歡的，最犀利開過五十幾位，現在沒有了。

王黃就卿：很多時候來這裏的遊客，原來就是海軍的家人，來香港還是會順道來這裏逛逛，換句話說我們是在宣傳香港，令人覺得我們的存在都有價值。

旁白：屹立了多年的海軍商場來到最後一個月，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嚴先生：做到舊曆年就算了，看看能否在其他地方囉，沒有就關門大吉，算數啦，是這樣的了。

Patrick：有時都很無奈，現在是一個總結，清走所有貨品就算了。

Sharlene：你有沒有發覺香港人很奇怪的，存在時就不理你，但一聽到風吹草動、說要清拆，就來朝聖，我覺得是這樣。朝聖不是不好，這麼有趣的地方，讓人知道香港有這個地方存在。

Tony：心情是最大問題，就是我繼不繼續做下去，先處理好自己的心情。當然好懷念這裏，但我覺得做人是要繼續向前。

John Lee：發生就是要發生，政府要收回土地， 現實點來講，香港土地這麼貴，這商場怎可能在灣仔生存那麼久，對不對？

王黃就卿：我最不捨得這棵樹，已跟了我們幾十年，我想有6、70年，有SGA就有這棵樹。最希望將來不會斬掉它，斬了真的會好可惜。（心情）一個字講完，好無奈，爭取了那麼久，盡量希望可以留低，但最後都是一個NO字，無論我們做任何事都是要離開，真係無奈，地方是會沒有了，不過我想我們都會保留這些服務，我們會另外想辦法，繼續會做相同的事，不過可能規模就會少一點，我們不想沒有了，始終這都是一個香港的集體回憶。